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话就转向了一开始的画面。山里头的熊瞎子发了狠,将孟猎户咬伤。将人抬下山来时,过往的乡民看到了纷纷别过眼去,心里估摸着这孟猎户怕是扛不过去了。
到了孟老婆子住处,好说歹说先让孟老婆子止住了血。孟大娘打算把猎户送到镇子上的医馆里去。刚要唤人去借下乡长的驴车,却见得身边一圈的乡民往后退了两步,“这……孟大娘,猎户这么大的伤怕是要不少银子,你也知道她家的情形,肯定拿不出来这钱的。我们要是给她送去了医馆,她拿不出钱来,怕不是要我们付?”
听到这话,周围霎时空出了一片。这时候,靠天吃饭,都是田地里的农民把子,家家户户哪里会有余钱哦。
“对啊,我们把她弄下山来,还给她抬到了孟老婆子这地方,也算对得起她了。”
“是及是及,这去医馆肯定得不少钱,我可没钱!”
“我们平常受个伤,不都是到孟老婆子这儿拿点草药涂涂的嘛?要我说,这都是命。”
乡民们叽叽歪歪,早已讨论了起来。可不想想,这伤和伤阿是不一样的,瞧这孟猎户出的气都没进的气多了,脸色也是失血过多的苍白,怕是不行的大头了。
孟大娘是乡子里比较有声望的人,人长得高大,家里夫郎也多,平日里和孟猎户也是搭肩勾背的好姐妹。听闻此,皱了皱眉,“甭一个个推脱,你们也不瞧瞧现在是什么时候,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先把人送去医馆,钱的事肯定不用你们出,行了吧!”说完,率先把孟猎户的一个胳膊扛了起来。
“孟大娘,我也来搭把手。”说者正是开头提到的孟家娘子孟淮仁,她略通文墨,是乡子里唯一的教书娘子,也是个热心肠的人。平日里孟猎户都会拿些山林中捕捉到的野物,与她换些银钱或是生活用品,两家的夫郎们也是极好的交情。
在众人的帮扶之下,孟猎户急急忙忙地被送往镇上的医馆。碰巧,遇到的还是为孟猎户家夫郎开药调理的那位大夫娘子,“这是出了什么事呦,快把人搬去后院,小心安置到床上。”转身唤着边上的徒儿拿着银针赶忙跟上。
一阵施救之下,孟猎户脸色依旧苍白,但神色已然好转不少,却仍是深陷昏迷之中。“老身已经将她的血止住,伤口也已经包扎。剩下的看她自身的意志了。但愿今晚莫要再发起烧来,不然,怕是……”大夫娘子用袖摆擦了擦头上的汗滴,朝向孟大娘子和孟淮仁说道。
“多谢大夫娘子。我相信我这妹子定是个顶天立地的,没道理这点疼痛都熬不过来,再说她家还刚添了个小女郎哎!”孟大娘子爽口一笑,又拍了拍孟猎户的肩头。
昏睡中的猎户疼地皱了皱眉头,孟淮仁赶忙把孟大娘子的手打下来,“你这是做什么!孟猎户还昏迷着呢!”又向着大夫娘子行了鞠礼,“真是多谢大夫娘子啦。我们会好生照料她的,不知诊金是几何?”
“不急,先让她过了今晚再说。”大夫娘子瞧着孟淮仁的知礼,眉角舒缓了几分,踱步走出了房门。要是交给之前的那位蛮娘子照料,怕是这后生熬不熬的过是个问题。唉,要是扛不过去,这后生的夫郎,还有她幼女,怕是要遭大难了。
目送着大夫娘子出门后,孟淮仁打了半盆热水,沾湿了块布巾,为孟猎户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哎,我说书生,你刚打我手作甚?啧,想不到你一个大娘子还挺会照顾人。哎,你说,咱要不要把猎户这事告诉她夫郎?”
擦拭的布巾停顿了一下。“不可!听我家大夫郎说,猎户她夫郎刚生产完不久,而且他身子弱,生完就一直躺在床上。要是他知道了这事,怕是更加慌乱。”孟淮仁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心中所想说出口。
“行,不说就不说!我也瞧不上我妹子他夫郎病秧子般的身体。你说,这娶一个夫郎哪儿够,出了事都没人帮衬一下。还是我岳家厉害,给我整了六个夫郎,人多这家里才能越来越好。当初我这妹子要是听了我的话……”孟大娘子拍了拍自己壮实的胸口,又开始了她的老套言论。
“行了行了,给我去打一盆热水。”孟淮仁照旧打断了孟大娘子的话语,挥了挥手,将手上的布巾扔至木盆中,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念叨。
“切,烧就烧。”孟大娘子虽有些鲁莽,但也分得清时候,抬起地上的木盆,嘴里嘟囔着出去了。
孟淮仁瞧着,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孟猎户,“你也知道她的那张嘴。你家里还有夫郎女郎在等你,可要快快好起来。”说完顺带掖了掖被角。
谁知大半夜,孟猎户却好端端地发起烧来。孟淮仁二人急忙忙地唤醒了大夫娘子,扎了几针,仍不见热度下降,最后竟大口吐出黝黑的血块。
“这怕是伤了肺腑啊!老身…老身也实难为力,通知家人告知后事吧。”大夫娘子摇摇头,后再不出声,默默得拔起了孟猎户身上的银针。
孟大娘子脾气急,抓起了大夫娘子的衣襟,“亏我还觉得你是个好的,我妹子下午止了血,神情缓和了很多,怎地到了晚上便不行了?你这个庸医!”说完便抬起拳头,似要打这大夫娘子。
“哎,你这人好没道理,快放下我师父!”一旁立着的小童被半夜吵醒已是不耐,如今看这阵势更是气急万分。“再不放下我师父,莫怪我告官了啊。”
“孟姜,放下!”孟淮仁一急之下,唤了孟大娘子的本名。
孟大娘子听着这话,顿时露出恼怒之色,“我告诉你书生,不准这么叫我!”但瞧着眼前的情形,也只好将大夫娘子放下。
孟淮仁朝大夫娘子深深鞠了一躬,并为其上前整了整衣摆。“大夫娘子,我这姐姐实在是鲁莽,对不住!只是,这孟猎户,她……终究没有什么救治的方法了吗?”
“咳咳,无关。不是老身不想救,只是老身救不了啊。她伤及了肺腑,其脏器也多半有所损伤,我实在是无能为力。抱歉!”大夫娘子一脸懊恼,为的不是之前孟大娘子的话语威胁,为的是身为大夫,理应治世救人。却等到真正面对病人的时候,那种无力感,还有挫败感,是对一个大夫最大的冲击。
此时,一个男子,看似衣着整齐,却仍可以看出发丝凌乱,衣裳也多是皱褶,急冲冲地冲了进来。“妻主,妻主!你可还好?妻主!!!”原是这孟猎户的夫郎,孟淮仁虽嘱托了孟大娘子莫要与他讲,可这事儿诸多乡邻瞧见了,其中不乏嚼事的郎君。站在孟猎户家门口,你一嘴我一句的,大声说出了孟猎户受伤的事儿。
这孟猎户家的夫郎啊,是个重情义的,可这身子也是顶顶的不管用阿,一听得这事,刹那间便晕了过去。幸亏孟淮仁家离得不远,她家二位夫郎平素里也受着孟猎户的托儿经常来照料他。这不得了消息立马赶来照看孟猎户家夫郎,瞧着这几个嚼舌根的主儿,二夫郎直接拿起了门口扫地的大扫把儿,挥洒过去,“瞧你们这几个不嫌事大的主儿,到这儿来嚼舌根啊,也不怕招报应!”
“二弟,别打了。快进来看看,小冬晕过去了!”孟淮仁家的大夫郎比较稳重,先进去瞧了瞧猎户家夫郎。
这一听,门口讲闲话的郎君们哪敢儿再站着,齐刷刷地走开了,走时还嘟囔着“这猎户夫郎身体真是没用,还不经人说两句,可不管我的事儿啊”,“就是,这破烂身子估计也不行了”。
“大哥,这些人走了。小冬他怎么了?”孟淮仁的二夫郎眼见着闹事的人都走了,放好了扫把,大步走进了房门。
走进房门只见这猎户家的夫郎半边身子都落了地,旁边还有轻微的哭喊声似有似无。两人合力将他扶上了床,拿过被子盖上了身。大夫郎留在这儿继续照料,二夫郎回家去煮了碗稀一些的白粥端过来喂起了他家的小女郎。
可怜见这小女郎,吞咽的劲儿都没有了,却仍是巴巴地含着小木勺。
“大哥,你瞧着小女郎,护食得紧。”孟淮仁家二夫郎逗弄着孩子,与一旁眉头紧皱的兄长说话。
大夫郎偏过头瞧了眼孩子,又转过头盯着孩子昏迷的爹爹,“是啊,谁家小女郎不得娇娇得养着。可这孩子,怕是有得受了。”
话说正此,床上躺着的郎君眉头微动,似是有感。
“小冬,你可醒了?感觉如何?”
“嗯,阿雪哥?”瞧着脸上又白了几分,“妻主!妻主被熊瞎子咬伤了!”孟猎户家夫郎回想起晕倒前听到的消息,挣扎着坐起来。
“你别慌,先躺一会儿缓缓精神。”大夫郎按住了想要起身的虚弱人儿,又拉高了些被角,“我家妻主还有那孟大娘子都帮着将猎户一同送去了医馆。傍晚那会还让人托了口信说是猎户身上的血止住了,伤口也包扎好了。不告诉你啊,就是怕你多想,省把自己再吓出什么病来!”
“是啊,小冬,你家妻主没事儿。”一旁的二夫郎也搭了句嘴。
听了再三的保证和劝说,这小冬夫郎阿才再次躺下,深知自己现在去了也是添乱,只好抱过小女儿,“爹的小女郎呦,你的娘亲一定会平安无事的。等明天天明,爹就带你去看她!”
谁知到了半夜,孟淮仁家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这是?大半夜得敲门做啥?”二夫郎打了个哈欠,拔出了门栓,“嗯?小冬,你怎么在这里?快快进来?”
“阿月哥,我,我刚做了个梦,梦见我家妻主唤着我过去。我实在放心不下,就想着去医馆看看她。”说罢,把怀中的孩子递给孟淮仁家二夫郎,“这孩子,劳烦您和阿雪哥帮我照料下,多谢二位哥哥了。”还朝着他鞠了一躬。
“这,你一个人要去镇上?大哥?大哥!”二夫郎接过孩子,有些慌张。这深更半夜的,去镇上的路怕是不好走。
孟家大夫郎听闻赶忙披了件衣服跑出来,“你一个人如何去得镇上?快回去,明个儿一早我陪你一块儿去!”
“阿雪哥,不行。妻主身上好多血,她正在等我,我一定要去!”
望着猎户家夫郎坚毅的目光,还有紧紧咬着的唇畔。孟淮仁家大夫郎叹了口气,“唉,那听我的,回去多加件衣裳,我去拿个烛火,陪你一道去。”
“这……”感受到了一阵无力,自己的身体…怕是又要欠下人情了。“那多谢阿雪哥,我这便回去。谢谢!”
“你是我认的弟弟,有什么好感谢的!阿月,你照料好这个孩子,家里三个小郎已经睡下了。妻主不在家,我走后记得锁好门窗,记得万事小心。”
“大哥,我记得的,你们才是,要一路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