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回忆录》载章

1、第 1 章 少年回忆录

　　少年回忆录（三十六）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拈住了她刚到脖子上的头发中的一缕，轻轻往下一拉。动作很柔，像是怕折掉蝉身上那薄而明的翼。
　　大约停了一两秒，我感觉走进了电影中的慢放场景，似是泛黄的叶都落在风中驻足。她开起口来，播放键才得以按下，一切又开始流动。
　　她偏过头，苹果般的脸蛋上没露出一点晕红，如涂丹的唇微张，笑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有事吗？”
　　消防演练的水枪喷在广场的顶层上再洋洋洒洒的落下，在玻璃上织出了一层层的雨纱，做成滚动的湖绣在了上面。
　　明明冬至刚过，明明今天有霾当不上天蓝，明明太阳都懒得随意拨不下光来。
　　可她这一笑，化做了明朗。
　　“没事。”在拉头发而滞住了几息之间的心声如雨点般密集涌上嗓子，我感觉像是被噎住一样，心都被挤压的向上蹿。可发出的声仍是不卑不亢，不动不摇。
　　她没应没答，低下头继续摆弄手机。
　　明明该往右一步，而我向左划出了距离。
　　“你那个店的？”她打破掉温热的廖寂，声都是甜而脆的果子。
　　“嗯。”我不看她，看着灭火器的干粉扬了一片。
　　“啊，吓死我了，我以为有我认识的人来了，因为好像他们都是实习的。”过了几分，她又跟我说，她声音总是不大，区别于她看起有些活泼邻家的模样。
　　“嗯。”可我把不久前肆意的内敛都收了回来，即使没开口，我也觉得声色暗哑。
　　随着红色的消防车坐满了人离开，在广场上的我们也三三两两的回了各自店铺。
　　她乘电梯，我故意走楼梯。
　　当楼梯的防门压倒挤进来的光，我终是微微弯身，一股想吐的恶心感迫使的我眼角生了泪。
　　要不，以后绕着她走吧。
　　成。
　　果然不出一天，我就把昨天许下的诺轻易推翻。
　　好像也不出所料，我本就是婆妈藕断丝连的性子。
　　开完会后，我终赶在她进店之前，用笔戳在她肩下。
　　她回过头，玫瑰金的发掩在鸭舌帽下，略有几缕不安分的沿着帽檐淌过脸蛋靠在锁骨上，一双柳叶眼都大了些许。
　　“那个。。。”
　　我忘了是说出几个字，还是没等到我开口，她就像犯了错一般，只愣了几息，就往自己店里窜。
　　虽然我今天没用自己卫衣前的两根绳系一个蝴蝶结，虽然我今天穿的深蓝色，虽然我止住她时不同以往未现出一丝笑意。
　　可，她怎么有些怯怯的。
　　不该如此啊，前些天不是跟旁边店打闹挺high吗。
　　“那个，昨天我站在一个闺女的旁边，是那家店的啊。”我莫名的降下了声调，莫名的蹩了眉，莫名的有了些盛气凌人，像是盘问犯人。
　　“那个闺女啊？”她把挡在嘴上的手移开，洁白的牙齿并不整齐。这样看起来，这个高而苗条的小狐狸更像一只软软弱弱的动物了。
　　“就，消防演练的时候，我跟着走的那个。”我指着她店门旁的熊出没的装饰面向的桌椅上，不急不躁:“就这啊，你们还在这玩的那个啊。”
　　“那她就是这的啊。”我顺着她的目光看着这家冰淇淋的店铺，擦的干净，不见什么脏痕。
　　“好。”
　　我忘了我自己说没说过“谢谢”，但肯定没说“你好”。
　　我猛的对这个受了些惊吓的小狐狸有了几分歉意，我自始至终认为那一下戳的没用劲道，也笃定的认为把她戳疼了。
　　我自嘲的笑了一下，生来就这样吧。
　　到了重大关己的事，我会忍着像是引线劈啪作响的心而做出一副冷冷的模样，怕着别人发觉看到这不慌不忙的面孔中的的草木皆惊。
　　看来，离成为不动声色的大人还有一段时间。
　　因为头发被帽子压了太久，没找到梳子的我怎么打理都是杂乱的塌在额上，像是我初中不听课时胡乱画在书本上的涂鸦。
　　我将整张脸都隐在卫衣帽下，用手忙乱的揉着，隐存在绒里的熏草香蔓顺着耳根滑出，让我稍微松了口气，当把帽子别在背后，齐到眉上的卷如水中的绿藻般弯起。
　　“她，今天不来吗？”
　　“她请假了，我跟她倒着来的。”
　　“哦。”我本想带着点的遗憾离开，可电光火石间却抓住了转瞬即逝的勇气，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有。”
　　既长舒一口气，亦一瞬骤停了呼吸。
　　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海，沉到阳光也触及不到的距离。
　　我竟也没顾得体面，丢了一句“放弃”后大步流星匆匆离去。似是这样能保留些什么，可更像是自己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那一面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