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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围剿东岋 ...

  •   值班之人匆匆打开了府门,衙门内除去罗福忠一人住于内堂,其余人等这个时辰均不在府内。
      苏长应快步走进衙内,脚下生风,衣袍被连带着飘起,可以看出此时他非常的急躁。
      见到知县罗福忠,他快速行了个跪拜礼便开始说明了此番的来意。
      罗福忠打从苏长应一进衙内,就认出他是苏昂之子,这使得他颇为讶异。按说光靠苏家的地位,就不会有人敢招惹他们。即便有人招惹了他们,仅凭苏昂一臂之力也能给那些人教训,不至于来击鼓申冤。
      见苏长应甚为客气地行了行礼,罗福忠倒觉得他并不像市井传言那般狂妄无礼,顿时对其改观了不少,便静下心来认真地听着苏长应诉说来意。
      “知县大人,长应昨晚与一好友共泛金明河。行至河中,有一商贩心怀不轨,将我俩诱驶上船。待趁我二人不备,那船上的摊柜后竟跳出三个蒙面黑衣人,之后我俩不敌便被他们绑于黑布袋中,扛往岋山。”
      听到岋山二字,罗福忠忽的面色一变。
      “你竟从岋山逃了出来?”罗浮中此时犹如晴天霹雳,声音微微颤抖,大有不可置信之色。
      “不错,长应命大,从那土匪窝中逃了出来。”
      “土匪窝?此话不可胡说,岋山之中是何情形你我不是不清楚。牵扯鬼神之事,可万万不得亵渎,否则恐会遭受报应。”罗甫忠此时表情已由不可置信转为严肃之态。
      “回知县大人,确实是土匪窝无疑。”苏长应挺直了背,胸有成竹的说道。
      “你如何能确定?此事即便是朝廷也不敢轻易管辖,更不要说我这小小的县衙。”

      燕朝百姓善水,但怕山。岋山几乎无人会去,除了些不得已上山采药的药师。但近几年岋山略有动乱。据药师所说,他曾在西岋山上采药结果误入山中深处,竟发现有各形矮房稀稀落落的分布在此处,里面似有人生活的迹象。待他走近一看,里面的人各个血色浸怀,双目通红,他吓的落荒而逃四处奔走。就在急忙想跑下山的时刻又误打误撞遇到了两个正厮杀作一团的人,剑法极为凶狠,下手毫不留情、冷酷至极。那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七魂早已没了八魄。由于他说的过于骇人听闻,大家皆以为他遇上了鬼怪,自此疯魔了。但也因此,再无人敢上岋山。

      “若那药师所说句句属实,岋山中倘若真有这么一群鬼怪,那么这群人实在是过于危险。不过众人都忽略了一件事,那药师是在西岋上遇见那些血人,并不是在东岋山所遇。”
      “皆为岋山,有何区别?”
      “虽皆为岋山,但未必是同一批人。只不过百姓平日未做区分,只知道岋山很危险罢了。加之,据我所知,那些抢夺百姓财务之人皆回到了东岋山,但药师所见的血人却在西岋山。只不过血人在岋山之言一传十十传百,一下子唬住了所有人,才导致有人借此时机狐假虎威,嚣张跋扈,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因为,在燕朝,百姓皆信神佛鬼怪之说,已经痴入骨髓。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让人有机可乘。长应请求支线大人支援一批捕快予我前往东岋山一探究竟便可。”
      “你所说虽有些道理,本官也觉得既是血人且为鬼怪,又怎会强夺他人之财。但是你这个说法却没有更好让人相信的凭证,本官也不可仅凭你这番推断,就派人跟你前去围剿东岋山,倘若有什么闪失,我该如何与朝廷交代。”
      “必定不会有任何闪失,长应在那土匪窝中跟他们提起了鬼怪之事,亲眼看见他们一部分人露出了惊恐之色。而当我逃出土匪窝口脚下踩到了一些粘状液体,留心一探,发现那些乃是不知什么动物的黑红色的血液。将动物血液洒在门口,是燕都百姓一大习俗,为了避免鬼怪进门,才会采取这种做法,很显然,他们是心虚了。”
      听闻此处,罗福忠颔了颔首,他早就听闻常有居住在边界的百姓会遭受一群蒙面人的抢劫偷窃,但那些百姓都怕是鬼怪所为,低声不语,也不敢相报。
      又思及鬼怪,所以自己也不敢插手去管。但听到此处,他再也按耐不了了:居然有人敢在他所管辖的地盘上为非作歹!
      他猛地一拍桌案,与苏长应大致聊了片刻。等开衙之时一到,众人皆上了堂,便与他们共议了一番。后遂使唤了一波人,跟着苏长应前往东极山。

      此时东极山中的人还不知道即将有一波官兵前来围剿他们,他们还自在的睡着回笼觉。
      但其中有一个留着八字胡、与整个土匪窝中的气质完全不一样的大高个子,此时却从岋山下面赶了上来。他先是在自己房中焦急地来回走着思索着什么。忽的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右手握拳打在左掌中,向着金霸雷的房中疾步走去。
      他用力地捶了捶金霸雷的房门,但久久未听见有起床开门的动静,遂将耳朵紧紧贴近金霸雷木质的房门上,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呼噜声。
      他顿时急的火冒三丈,都什么情形了,这人竟然还睡得如此安然。他尽力稳了稳气息,然后将所有的力量都蓄积在他的右腿上。只听嘭的一声,金霸雷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正在酣然入睡中的金霸雷,顿时惊坐而起,吓得今夕不知何夕,此处不知何处。等他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闯进来的人,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汤峪,你有病吧,扰人清梦!”说着颇为怨恨的剜了汤峪一眼,随后擦了擦下巴上的口水,又立马躺了下去侧身而睡。
      那嘴上长有八字胡的汤峪立刻冲上前去,抓住金霸雷的衣襟,一把将金霸雷扯了起来,然后用力地前后摇了摇。
      见金霸雷竟然死不悔改,嘴里还不停地用恶毒的语言骂着他。汤峪随手一个巴掌甩过去,只听啪的一声,金霸雷脸上顿时红了一片,刹那间便清醒了。
      “金霸雷,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在这睡大觉,再不跑等着官府来抓你吗?”
      “官…官府?”金霸雷看着汤峪急躁的神情,也不由得慌了起来。随后他又想到这些年他们一直惹事生非,也没见官府真的派兵前来抓捕他们,然后强装轻松地神情说“怎么会呢?那些愚民不都说岋山上有鬼怪,弄的那些官兵不敢上山来抓捕我们嘛”
      “不是不敢,而是没人敢往上报。你以为官府都是吃软饭的吗?他们可一个个精着呢!你们如此胆大妄为,他们怕是早已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了。而昨日你竟敢私自将苏长应绑了来,你他娘的竟敢自作主张,你知道苏长应是谁吗?”
      “不就是苏昂的儿子吗?苏昂不过是一个已经致仕了的丞相,已无实权。苏长应他凭什么如此嚣张,我一时气不过……”
      又是清脆的一巴掌,一时之间金霸雷这才认识到了此时的情形,似乎并非他想的那么简单。
      昨晚汤峪并不在东岋山中,他行迹不定,但金霸雷也不多作过问。况且金霸雷也正是看中了昨日晚上汤峪不在东岋山,他才敢私自将苏长应绑来,打算给他一个教训,顺便赚点外快。谁曾想苏长应竟有武功傍身,一时不敌让他给跑了。而汤峪显然立刻得知了消息,连夜赶来。
      “你动谁都不该动苏长应…罢了,多说无益,你赶紧召集诸位兄弟,立刻逃下山,从此以后别再回来了。”汤峪郑重的说道。
      但此时金霸雷露出少有的正经神色,对着汤峪说“不行,东岋山是我等兄弟第二个真正意义上的家,我们绝不会离开此地。”
      “你可以拿你自己的命开玩笑,但你不能替别的兄弟做决定。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苏长应不久就会带着官兵上山围剿,你们若不走便会全军覆灭。”
      金霸雷思索了一阵,拉开了警报。但他露出坚定的眼神面向汤峪“我无法替兄弟们做决定,但我绝不会为了逃命而离开我的家。”
      汤峪叹了口气,说了声“随你吧!”而后便转身离开,再无任何叮嘱。
      警报声一响,整个寨中的人全部挤向金霸雷的房中。金霸雷见众人集齐,面露愧色地对他们说“我对不住各位,官兵马上就要上山了,你们早点逃命吧!另寻他处,好好生活。”
      众人听闻皆慌张了起来,竟还有哭声弱弱起伏着。

      “你们在这哭有什么用!赶紧走啊。”金霸雷大吼道。
      “我们能去哪?这世间哪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啊!”一女子哭了起来。
      金霸雷眼中含泪,顿时泄了气,良久他说了句“对不起,是我的莽撞造成了今天这副局面。”说罢,他跪了下来,眼泪似雨滴落在地上,啪嗒一声,是希望破碎的声音。
      那些人渐渐止住了绝望的哭喊,说道“我们不走。”
      “对,我们不走。”
      “这里是我们的家,老大你永远是我们的老大。”
      “那些富家子弟欺人太甚,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我们没错。”
      ……

      苏长应等人正赶到岋山边界之处,正欲上山便听到山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警报声。他们大喊“不好”,立刻拼命跑上东岋山顶。

      本以为东岋山上的警报是那群土匪察觉到了他们要来围剿,从而提醒他们逃跑用的。结果,等到苏长应他们上了山顶,竟发现那群人正排列整齐的等着自己。
      而依旧是那副金光闪闪模样的金霸雷,此时却改了一种作风,颇为正经的看着苏长应。
      “苏公子,在下真是小瞧你了,若往日对你有什么无礼之处,还望苏公子海涵,我等心知今日是逃不掉了,也不愿与官府硬碰硬。但求你们将我的兄弟缉拿归案之后,不要折磨他们,好好善待他们。一切都是我金某人一人所为,他们只是帮凶罢了。”
      苏长应看着他这幅不寻常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
      金霸雷倒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将自己的金帽金带金链金戒指一一摘取了下来,分予了众兄弟。
      随后突然从袖袍中掏出一把金匕首趁众人不备自刎了,倒下的那一刻嘴中呢喃着“对不起。”
      顿时哭天喊地的声音响彻了东岋山顶,那群土匪一一跪下伏地痛哭,一声声“大哥”此起彼伏。
      苏长应等人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什么,他们显然也被震慑住了。
      一个哭的不能自己的人霎那间仰天痛喊“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就要低人一等?就要看人眼色。”
      另一个声音冲着苏长应等人喊来“你们这群官兵,天天在衙门内虎虎生威,可有真正体察一下民情?那些愚蠢的民众,见到我们如临大敌,各种欺压凌辱,就连我们的父母也将我们弃之如敝。”
      紧接着又有声音没出“我们只是跟别人略有不同,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
      “金大哥冒死给我们立了个安身之所,怎么如此命苦,不得善终?”
      “我们所做所为,并未伤及人命,只是给那些愚民一点教训罢了,我们只是想安稳过完这一世。”
      “你们这些富家子弟,仗着自己有点臭钱,整天欺压群众,对我们这种畸形的人更是容不得,一见便动辄打骂…”
      各种怨声载道、悲恸大哭,苏长应心中一激,有什么薄纱正在一层一层掀开,展现出了这个社会中腐破不堪的败絮,这是他们这种上层公子哥无法望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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