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阿芙洛狄忒别棒

4、要不理想实现，要不就做个富贵闲人

　　云乔的络腮胡并不是化妆效果，而是自己努力长的。一是他父亲为了显得年轻经常刮脸，但是两腮的皮肤是乌青的，这就证明他有长络腮胡的遗传基因；二一个，其实在于他自从知道要娶赫连玉以来就发愁到顾不上梳洗打扮，胡子也就疯长，顺着鬓边连接到头发，整个人像个钢丝球。
　　云乔其实还是个挺保守的男孩，所以他对于要明媒正娶一个男孩这件事情感到有些难以接受。但是老师告诉他，这件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了，不如往好了想想。
　　云乔送走了老师，继续长胡子，并且往好了想。
　　第一个方向：小王子嫁过来，他和小王子志同道合，天作之合，生活特别美满。这是一般包办婚姻最好的发展方向。可是他喜欢地理，对于他来说最好的就是踏遍世界每个角落，最好还能航海，看看是不是虚无缥缈间真的有什么蓬莱仙山。他知道两国的婚姻关系潜藏着的是政治博弈，所以赫连玉会被紧紧地监视起来，哪里都去不了。这个方向对于他来说没用。
　　第二个方向：小王子真的是鲁特琴少年，他的春梦照进现实，过起有钱有闲没羞没臊的日子。
　　他的这两个方向很简单，也就是说，在云乔看来，人生价值如果不能从追求理想上体现，那么就醉生梦死。
　　“神TM就醉生梦死，你醉过吗？”
　　我没有，因为首先我怕吐，其次我怕吐床上。
　　现在我害怕喝醉了跟半生不熟的同事抱头痛哭。
　　小米笑了笑：“谁要抱你，跟你抱一下你得僵半个钟头，就像——你见过负鼠吗？”
　　我没见过，我可以百度一下：负鼠，最擅长装死的动物。图片非常引起害怕老鼠人群的不适，我心脏都有点不舒服了。
　　说着说着我觉得有灵感了，有灵感就得马上去写。
　　小米吃了片儿解酒药，说她后半夜还有个约会，等会儿还要再喝一轮儿。
　　我有点担心她喝太多，不安全——双重意义。
　　“别去了吧，太晚了。”
　　小米却说非去不可，她的三号男友还有点热乎呢。
　　其实小米的男朋友们在我这里基本都有个大概的“心理画像”，小米还说过我就像给她身上装了摄像头，不仅能分析人物心理，还能预判人物行动。
　　我作为一个（伪）小说家，真情实感觉得：“人太简单无趣了，我看一眼就知道他们要说什么做什么。”
　　这也不是我自己骄傲，我是觉得我这个功能挺厉害的，虽然用不上，换不成人民币，但是能装13。常人当然好懂，我们都用传统逻辑思维行事，可是用在写小说上常人简直没意思。
　　小米说我有处女结界，所以觉得性应该是朦胧美好，必须以爱之名，但是其实和吃喝拉撒没两样，都是□□需求。
　　她说：“你承认自己的□□吗？承认的话就得认同性作为需求出现在现实中。”
　　这对于我来说是个豁然开朗的新视野，虽然说男女因为互相爱慕会□□，这是由形而上导致的形而下；但是人也要认同自己有□□的需求，可以因为□□需要去□□——就像肚子饿了吃饭一样，并不是每一顿饭都得到了我们灵魂的主动关照，但是一日三餐还是吃的。
　　在这里我并不觉得云乔会因为□□欲望被画像激起就爱上了赫连玉。这样的爱对于赫连玉来说是不公平的，因为他并不是画像上的人，他不是一个虚妄的完全客体，他以积极的主体性看待这世界，并且想象着未来。
　　前面我曾经就赫连玉的王子身份提出质疑，在这里我觉得他可能真的不是王子，但是因为特别美貌，成为了画家的模特，又因为一幅画，成为了后天的贵族。
　　但是后来云乔见到赫连玉的时候否定了我，他亲眼看到赫连玉根本就不是画中人，他是金发碧眼，画中的男孩是黑头发黑眼珠；他长得瘦一点，隐约看得到胸前的肋骨，而画中男孩却充满着成熟的肉感；赫连玉的眼睛闪亮，但是过于单纯，那画中的男孩则半睁着一双有着潋滟波光的眼睛，注视着画布之外的某个方向——也许画师就是他的情人。
　　云乔不由感慨成年男人的世界充满了睁眼说瞎话。
　　不过画中那个男孩或许曾经也双眼澄澈空洞，只是遇到了与他相爱的情人，才变得有声有色。
　　赫连玉的眼睛也会因为他变得有神吗？
　　那还是很让人开心的。
　　他想到这，看着赫连玉的时候更加温情脉脉了。幸好他头发和胡子纠结成一团，否则别人一定会发现他色眯眯的。
　　彼时赫连玉正在幻想变故发生，虽然幻想的对象就是云乔，但又不是他，而是马车夫。
　　不过直至目前，车队并没有遇到任何飓风、黑风暴，赫连玉坐车坐的屁股疼，腿疼；云乔也是，而且他们长了满身虱子，尤其以毛发浓密的地方为多发地点。
　　云乔的络腮胡遭殃了。
　　一般是把虱子掐死或者直接剃了胡子，剃胡子他不敢，怕被认出来，只好和虱子达成共识，也逐渐锻炼出来了一种掐虱子的功夫，迅捷又利落，碰上个头大的，赫连玉在车里都能听到啪啪响。
　　沙漠里水比金子还贵，谁也没法洗澡，其实虱子的存在是不分王子贱民的，所以车队是伴随着掐虱子的啪啪响声前进的。
　　大家都曾经是体面人，所以特别着急洗澡，赶路也挺快，称得上风尘仆仆。
　　云乔每天一边驾着马儿赶车，一边掐虱子，也没谈情说爱的心思，所以直到他们走出荒漠，重新变成体面人，两人才正式说了话。
　　那时候，云乔还在装马夫，别人都急着打理自己，他淡定地坐在驿站院子里掐虱子，月上中天才偷偷打水洗起澡来。他已经把新娘接到国境边了，接下来他准备趁夜离开驿馆回家去，所以络腮胡也要剃掉了。
　　赫连玉因为幻想了一路马车夫王子的故事，格外关注他。
　　他住的屋子，开着一面可以看到庭院里的窗户，他洗干净澡，擦着头发看窗外：先是人来人往，打水洗澡的，喝酒的，聊天的——云乔就坐在水井旁边儿，帮别人打水，间或掐虱子。
　　夜深人静了，他睡不着，幻想王子脱下乞丐的外衣，露出本来的面容，扒着窗口看只见：
　　云乔打了一桶水，先是打算从头浇下去，结果被井水冰得发抖，赫连玉看到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
　　之后他看见云乔转悠了一圈，然后坐在井边，就着月光，对着水中倒影刮起胡子来。
　　“马车夫其实是王子。”
　　他脑子里的妄想像是照进了现实，他就扒着窗棱看着，云乔的脸颊轮廓渐渐清晰。
　　刮到一半，心有灵犀似的，云乔抬头去看。
　　窗口赫连玉仿佛吓了一跳，但是却没有离开，反而向他挥手，也许脸上还带着笑？
　　他也就笑着，对窗口的赫连玉笑了笑。
　　这就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