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阿芙洛狄忒别棒

12、狐鸣鱼书 等我大功告

　　休息日，我不仅写了小说，还写了个教学纲要出来。
　　实际上这是我的毕业论文初稿，还未面世，我导师都没看过，老板有福了。
　　周二下午例会后老板问我有没有联系到导师，我说当然联系到了，导师发了篇他的文章给我，我发您邮箱？
　　老板哦豁一声，表示惊讶：什么文章？
　　我稳如泰山：就是老师先前关于写作教学作的文章，还没发表，您看与我们这个写作训练营的宗旨合不合，不合的话也没法谈合作。
　　我压低声音道：“老师固执得很。”
　　老板心领神会，笑得宛如一尊佛：“理解理解——有学问的人总有点怪癖在身上嘛。文件你发邮箱我看看，不过相信大师与我还是能够心有灵犀的。”
　　我那篇论文还是初稿，故弄玄虚颠倒黑白，专业术语胡乱堆砌，心有灵犀是不可能了。
　　希望他可以因为这篇前言不搭后语的论文放过请大师镀金的念头。
　　世俗中人，赚钱就是赚钱，非得整点高大上出来我是不愿意奉陪的。
　　第二天早上老板依旧没有动静，我觉得他多半不会再提请老师做形象大使的事情了。
　　结果上完最后一节课，怀着送走上帝的心情目送着学生出门的我还没来得及松懈，就得提起演技应付老板。
　　老板手里拿着一沓方格信纸，眼中含泪向我走来。
　　“王教授的文章令我感到相见恨晚啊，我连夜写了很多读后感想。”
　　好家伙，你不会想见他吧。
　　“你帮我联系他——不，你给我他的联系方式，我让秘书把我的文章做成word发给他，再亲自约他。”
　　我便将自己闲置的163邮箱地址发给了老板，然后主动请缨：“打成word的事情我可以代劳。”
　　老板显然想把我用完就丢，说了声不用了。
　　又让我把老师微信推给他，我哪有老师微信？先搪塞说：“老师不用微信，我给您他的电话吧。”
　　于是我给了他我的长沙手机号，他当场就拨打了，无人接听。
　　我给他宽心：“王老师是这样，上学的时候我们专业负责人都打不通他电话，你发邮件他兴许后半夜会看。”
　　老板听了，感叹一声：“奇人都是这样的。”然后又抖落着他的一沓方格信纸走了。
　　我侯在原地，他走了两步停下来，用鼻孔赞赏我：“这次做得不错，等筹备起来记你大功。”
　　我感恩戴德。
　　信他不如拜佛。
　　阿弥陀佛，口称其名，早登极乐。
　　下班的时候，我刻意路过了一下Cindy的工位，果不其然，她正在帮老板录入文档。
　　见我看她，遮遮掩掩道：“阿芙老师，才下班啊……”
　　我就故意磨叽：“啊，刚把今天的课后总结做完，又备了个课，能不能跟老板汇报给我算加班啊？”
　　她微笑：“好，我明天就跟老板反映。”
　　你最好是。
　　“没关系啦，偶尔一次给不给都——这不是老板的稿件吗，你在录入？”
　　Cindy微笑：“对，我得赶紧弄完。”
　　我偏不走：“没多少字，我等你吧，正好跟你打听点事。”
　　Cindy很为难，作出调皮的样子说：“结束后再说吧，老板的稿件我还得修改一版给他过目，改到他满意为止，你先回去吧。”
　　我觉出自己的坏来，真情实感道：“我帮你改？”
　　她微笑：“真的不用了。”
　　那就不用吧，我觉出自己的讨嫌来。
　　因为在公司耽搁了一会儿，回到家时小米早就先到了，她捧着手机玩游戏，跟我说买了蛋糕和钵钵鸡快去吃。
　　还有这等好事？
　　我一叠声叫着米妈感谢室友接济因□□而破产的我。

　　吃饱喝足，已经十一点半，打开电脑登录上许久不用的163邮箱，发现只有一百多条垃圾短信，统统删除，静待老板的“读书笔记”。
　　没想到我那未曾面世的硕士论文的第一位读者竟然是我老板。
　　假如读者51355486也是老板就太好了。
　　偶然创造的非日常，令人从浑浑噩噩的生存中惊醒。
　　我的老板，表现上是个油腻光头，实际上是个老母0，这多么带劲。
　　于是我打开晋江，准备从读者51355486的字里行间看出弘文教育总经理江卫龙的影子。
　　算了，我的读者肯定是可爱的女孩子，不要亵渎她。
　　刷刷朋友圈睡觉。
　　鸭妃发了一条日常，是一条仿妆视频。
　　我打开他的朋友圈，一溜看下来，都是分享日常生活，没有和□□相关的，看来是他的生活号。
　　于是我在“鸭”的备注后面加上了他的名字郝玉连。
　　我之所以答应以后有机会再约他，一个原因就是他这个名字，跟赫连玉太像了。
　　鸭妃的仿妆堪称换头，我给他点了个赞。
　　“小郝，你会画中年男人妆吗？”
　　我甩给他一张老师在百度百科上的照片。
　　鸭（郝玉连）：可以。
　　我问他，在视频里看不出差别那种？
　　鸭（郝玉连）：嗯。
　　我：近期会找你。
　　鸭（郝玉连）：周四我考试结束，之后你可以随意挑时间。
　　我：好的。
　　此时是半夜，我的163邮箱收到了来自老板的邮件。
　　第二天，依旧是我目送完学生之后，老板来了。
　　他满面春风，说老师回复了他，将他引为知己，只可惜老师现在在美国游学，不能与他见面。
　　我一边为他高兴，一边作出大无畏的样子：“对不起老板，我撒谎了。”
　　他脸色一变，疑惑道：“怎么了？”
　　我尴尬地绞着手指：“我其实有老师的微信，只是……”
　　他哈哈大笑：“哼，你老师已经在邮件里跟我说啦，我昨天晚上就通过他的好友验证了。”
　　我面露喜色：“那太好了，那接下来……”
　　老板又开始用鼻孔看我：“接下来就由我亲自和王老师接洽了，阿芙老师这次立了大功，可别骄傲啊，期末考试也不能放松。”
　　我给自己争取：“老板，那我能不能参与到这个项目呀？”
　　他一副吃惊的样子：“你的课业压力那么重，还有精力吗？”
　　我当然有，这么多年不上不下的，我总不能真被用完就丢。
　　“我在学校的时候就跟老师做中小学写作教育的课题，入职的时候您不是看到了吗，还拿过奖的。”
　　老板垂下头，仿佛在做什么重大抉择，然后他就这样垂着头若有所思地走了。
　　意料之中。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这样，你先拟个教学计划看看吧——我研究一下。”
　　我研究一下——晚上睡觉的时候，梦里都是这句话，我惊醒了，全身冷汗，心脏一阵一阵发慌。
　　该快点了。

　　周五晚上，我约了郝玉连到家里，要他带了全套化妆工具。
　　“照着这张照片化。”
　　他问是谁。
　　我告诉他：“是个学术大牛，你不是说随便我怎么玩吗？”
　　他不做声，开始化妆。
　　我有幸见证了一回奇迹。
　　“真像，拍照简直一模一样。”
　　我又拿出一身款式老派的二手西装，让他穿上。
　　演戏这回事，一旦开始就没法停止。
　　他很像王老师了，但只是外表骗不过老板。
　　我装作不满意的样子：“脱下来吧。”
　　他仿佛做错了事，边脱衣服，边说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徒有其形，没有其神。”
　　他急了：“我会模仿，你有视频吗？我是学表演的，模仿难不倒我。”
　　我没有视频，打开旧手机找了一段音频给郝玉连听。
　　老师的声音缓缓道：“……语淡情浓……”
　　“特别是这四个字，你体会一下，慢一点、慵懒一点。”
　　他点了点头，反复听着。
　　我觉得他一下也悟不了，就把音频发给他，让他回去练，下礼拜日再来我家。
　　送他出门的时候撞上小米回来，我们三脸懵逼。
　　小米先是愕然：“你带人回家？”
　　然后才发现是鸭妃。
　　鸭妃离开后，我跟她解释：“不是你说的吗，要他肉偿一万块。”
　　小米不咸不淡地说：“你们去开房啊，为什么要在家里。”
　　“我这个月……”
　　经济状况不太好嘛。
　　“而且我们什么都没做。”
　　她叹了口气，说下不为例。
　　我只好答应她。
　　我：计划有变，下周末约在希尔顿，等我电话。
　　鸭（郝玉连）：好的。
　　事已至此，只能先出点血了。

　　周日晚上最后一节课是青青的，她觉出我火急火燎了，问我是不是见上次那个帅哥。
　　我笑了：“就你知道。”
　　她一副很精明的样子，表示自己会好好听讲，好好解题，不耽误我约会。
　　你最好是。
　　否则就耽误大发了，两千块一晚啊。

　　再见郝玉连的时候，他胸有成竹。
　　我很疑惑：“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无所谓的样子，说比起富婆快乐球寻常多了。
　　“还有人叫我扮霍建华演的皇帝，我的卖点就是cosplay。”
　　进了屋，他开始装扮，我把讲稿给他，让他读。
　　学得有模有样了，我有点惊喜。
　　“你模仿声音也这么像？”
　　他说学校里学的，他上过配音班，会各种伪音。
　　他看我满意了，就要往床上去。
　　我看着他那张脸实在有些惭愧，但正事还是要做。
　　“检验一下成果吧，待会儿有个视频电话，看看你能不能不露馅。”
　　他有点抗拒，我给他安心：“不会录像，而且今天过后我还再给你一万——不是你说随我怎么玩？”
　　这句话就是个魔咒，能够很好地道德绑架涉世未深的小鸭。
　　我们便登陆了我用旧手机号申请的微信，等待老板的邀请。
　　晚上十一点整，视频电话打过来。
　　我站在电脑背后，看着郝玉连接通了视频。
　　我屏住了呼吸，只听得老板在那头道：“晚上好啊王老师，久闻不如见面，您真是人中龙凤啊。”
　　我举着提词板，郝玉连露出疲惫又疏远的表情，笑了一下：“江总过奖，我们直接说正事吧。”
　　我老板继续贴：“王教授雷厉风行啊，那我就把完整的合同发给您过目？鄙人不才，还写了一个关于写作训练营的教学计划书，您过目一下。”
　　郝玉连接收了文件，转发给我。
　　我一看，署名江卫龙，实际是我提交给他“研究”的那篇。
　　意料之中。
　　我在提词板上写“认真看，思索”
　　郝玉连便凝神细思。
　　我老板说道：“您慢慢看。”
　　我直接写了一段话，发在电脑上，郝玉连按照我的指示，照着读：“江总，总能令我刮目相看啊。”
　　老板哈哈大笑，连连说王老师过奖了。
　　我在提词板上写：“开始说正题。”
　　然后把台词发到电脑上。
　　郝玉连台词功底尚可，基本不磕巴。
　　“江总啊，我是没办法现场参与这个项目了，你就提携提携我的学生姜芙吧，我看她很有兴趣的样子，能力也是有的。”
　　江卫龙老奸巨猾，不把话说死，只是一个劲儿彩虹屁老师，顺带彩虹屁我。
　　我只好继续出招。
　　郝玉连饰的王老师说道：“江总过誉了，实话说我也不是为了钱才与你的公司达成合作。”
　　空白——让老奸巨猾的江总自行体会。
　　江总回答：“诶，一码归一码，五十万年薪一分都不能少。”
　　郝玉连听到这句话，直接把电脑合上了。
　　“五十万？你在诈骗？这是犯罪！”
　　说完他就收拾东西要走，我拦了拦，拦不住。
　　用尽力气拽住他，解释道：“我不诈骗，你想哪儿去了？”
　　他仿佛不可置信：“那个江总眼看着就要打五十万过来了，还不叫诈骗？”
　　我咬定只是个玩笑，并且告诉他：“这件事情不关你的事，你问的越少越好。”
　　他还是不干，我火了：“你个小鸭子还管别人犯罪？”
　　他泄了气，坐在床边，好歹冷静了一点。
　　我就步步紧逼：“当初是你非要我加你微信，想怎么玩都可以的，玩不起吗？”
　　他还是那句：“这是犯罪。”
　　我嗤笑：“这只是个玩笑，你演完这一出我们互删。”
　　遂打开电脑，视频又重新连接上。
　　老板问，怎么黑屏了？
　　郝玉连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把我老婆吵醒了。”
　　老板作出理解的表情，道：“那就长话短说吧。拟好的聘用合同我待会儿让秘书发您邮箱，您看没问题咱们就签，到时候直接把合同快递到公司。”
　　郝玉连照着我给他的剧本捧读：“让姜芙负责邮递吧，我会直接把邮件寄给她。”
　　老板愣了一下，妥协了，他惊叹：“王老师对学生太好了，这个项目我不让她做都不行了。”
　　我摇了摇头，示意郝玉连不要说话。
　　这片空白请江总自己品读。
　　算江总识相，他承诺修改合同，加入一个代理人的职位，监督项目运行，同时还允许我参与策划。
　　我点点头，王老师（郝玉连饰）笑起来：“那我就放心了，有江总和我的学生把关，相信一定能做出成绩。哦，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休息了，否则——”
　　这片空白由江总自行填补。
　　江总便很懂得，约定了以后常联系，结束了通话。
　　郝玉连坐着不动。
　　我跟他说结束了，一万块马上打给他，然后互删。
　　他收了钱，欲言又止。
　　我让他有话直说，他也不说，只是删除了我的联系方式。
　　“卸了妆走吧。”
　　他显示出乖顺来，仿佛我已经是个罪犯了，不敢激怒我。
　　我听到他刷拉刷拉洗脸，然后把我给他的衣服脱下来，换了衣服，开门离开。
　　走吧走吧。
　　我心里很烦乱，打开手机查伪造国外快件的方法，打开淘宝搜索“伪造”，能出来一大串。
　　随便联系了一家，问能不能造假的顺丰国际快递，寄文件那种。
　　店家说能，十块钱。
　　十块钱，这是我最近听到的最便宜的价格。
　　赶紧敲定下来。
　　正要付款，小米打电话过来，问我在哪。
　　我实话实说，嫖鸭。
　　小米骂了一声，嘱咐我一定要给鸭妃戴套：“他可不干净。”
　　我最近演戏上瘾，顺着话头谈论戴不戴套：“没关系吧，我看他挺干净的。”
　　小米恨铁不成钢：“你看个腿，出来卖的哪能干净起来。”
　　我深表遗憾：“唉，那行吧，多可惜呀。”
　　小米又问：“不对吧，这么晚还没搞完？”
　　我诚实道：“刚完，我让他走了。”
　　小米痛心疾首：“一万块你就这么放过他？他又不是罗兰。”
　　我大笑起来，听到小米说话，我感觉很好笑。
　　唉，哈哈哈哈哈哈。
　　实际上是两万块，小米知道会厥过去。
　　小米骂我，笑个屁。
　　我跟她说我定了希尔顿，两千一晚上。
　　她尖叫：“你嫖鸭去希尔顿？我的天，成本太高了吧。”
　　我没办法呀，美国又没有如家，况且要在江总面前给老师整起牌面来呀。
　　“我睡了，困死了，人家刚才经历了激烈的□□呢。”
　　小米让我闭嘴，好好享受两千块吧。
　　我把脑袋埋进羽绒枕头，感觉和小米说笑让我脑子没那么乱了。
　　“晚安。”我跟她说，然后挂断电话。

　　周三上班以后老板召集公司各部负责人开了会，我有幸忝列其中。老板宣布正式启动写作训练营计划，合同书已经发送到湖南师范大学王建敏老师的邮箱了。
　　“王老师可是很难请的，如今也不在国内。我们公司能请到他，证明我们公司在业内还是有一定实力的——当然，阿芙老师出了很大力，因此公司决定接受王老师对她的委任，让她做代理人来监督项目进展，同时呢，以策划部编外成员的身份参与到整个项目的策划中去。加油啊。”
　　我欣喜若狂。
　　虽然代理是个虚衔，编外成员可能参与度极低，但这是我进公司以来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果然爱拼才会赢，一直等着业绩提高慢慢升职是不可取的。
　　我在心里策划着如何利用老师提高我在项目中的权重。
　　但这件事要慢慢来，否则老板会起疑心。
　　谋国之事，徐徐图之吧。

　　不出我所料，策划部的同事十分排外，只让我打打下手。
　　我也不急，慢慢处理好合同的事情再用老师的微信跟老板谈判。
　　期间我认真经营着老师的微信朋友圈，给他规划了游学路线，并熟练使用ps技术将我在家里拍的王老师（鸭妃饰）扣到了五大湖边上、爱荷华大学门口。
　　最后照片不够了，就整几句酸诗。
　　骗骗江总还是足够的。
　　其中有一张在爱荷华大学边上的照片还被江总选为宣传海报上的图片。
　　此时我知道时机到了。
　　王老师（我饰）：“江总这是万事俱备了？”
　　老板：接下来就是教师培训了，我准备七月下旬就开班，可惜您不能参加剪彩。
　　王老师（我饰）：“让姜芙去，她是我的代理人嘛。”
　　令我没想到的是，老板主动提出还要让我做培训教师和名师代表。
　　“当然啦，硕士肄业就不能说了。”
　　我真的要走向成功了吗？
　　其实江总不是不能好好说话，只是他总觉得我作为一个小职员、女人，不够格跟他说话，一旦我成为王老师，他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小米忽然进来，我把电脑合上，惊魂未定：“怎么不敲门啊，你这人。”
　　小米愣了一愣，退出去重新敲门：“请问，我能进来吗？”
　　我感到尴尬，说：“进来进来，怎么了。”
　　她问我的问题我没有想到：“你还写不写小说了？”
　　她问了我才猛然想起，我还有个网络连载小说要写，不知道那位读者还在不在等我。
　　打开晋江，信箱里塞着一封读者留言，果然是读者51355486。
　　她在我最新更新的那章后面留言，问我是不是坑了。
　　我想回复她不会的，但又怕等待遥遥无期，只好回复她：最近很忙，以后会写的，亲爱的你不要离开我啊。
　　我最近太忙了，完全没时间想小说的事，就让赫连玉和云乔再在那里停留一会儿吧——我的时间可不会允许暂停啊。
　　等我大功告成了，再来关心这两人的爱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