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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给余岁算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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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岁病是好了的,但是姥娘又有了新的担忧。
生活就是这样,总是问题叠着问题,没有这个事还会有那个事,就连一代枭雄曹操都发出过感慨:人生之不如意事 十常八九。关键是看怎么对待。
余岁病是好了,在姥娘和惠萍的照顾下。但是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照样吃吃睡睡的养病。姥娘和舅舅他们却是长了眼睛的,如果说余岁生病之前姥娘对余岁不上心是真的话,那么余岁在生病之后,姥娘对余岁的态度和之前不一样也是真的。
平时姥娘她有事没事都会对余岁多了许多观注,随着姥娘的转变,余岁在姥娘家的地位有所上升,连惠萍都对余岁温和了起来。
姥娘对余岁的转变也许是因为姥娘还记得,那天三更半夜瘸大夫给余岁治病时说的:病好了也有可能烧坏脑子。所以这些观注更多的应该叫观察。也许是因为那天夜里,姥娘深信不移,余岁得病是冲着她鬼爹了,对那个验证了她想法的碗和筷子说过的话和承诺。但余岁更愿意相信,那个时候的姥娘是对她生病后的心疼和照顾。
随着姥娘深入的观察后发现,余岁有时候会眼睛发直傻傻捏捏的发呆,啥也不干一待大半天。有时候你叫她好几遍听到动静了也反应迟钝,用东北土话总结就是:丧打悠魂的。还有就是越来越不爱说话了,虽然余岁生病之前话也不多。但是姥娘是什么人呐,一辈子吃的盐经历过的人和事儿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余岁不太正常这样儿还不够她看的,后来姥爷两个舅舅也发现余岁有点儿不对劲儿。
那天晚上,姥娘家人围着桌子吃饭,正吃着老舅悄么声的跟姥娘说:"妈,你看岁岁有没有点儿跟以前不一样?"
姥娘一瞪眼睛:"咋地,有啥不一样?"
"你看,岁岁那筷子怎么使的,别别扭扭的还不如以前呢,我看她好一会儿了,反正病好了,这小姑娘眼神儿木木的,没以前的灵巧劲儿了,妈,你说,能不能是高烧烧坏脑袋了,要是长大了再成了傻子,那还不如病死了呢。"老舅一脸的担心,三舅在桌子底下踢了老舅一脚,看了眼他大姐继续吃饭。
姥娘骂老舅:"好好吃人饭得了,净管些没用的,岁岁病还没好呢,烧了那么久,看这瘦的跟大眼贼儿似的。"说着给岁岁夹了两筷子菜说:"岁岁啊,多吃点。"见岁岁没啥反应低头吃饭,也没生气,接着跟大伙儿说:"岁岁先在家好好养一段时间,养点儿膘,这一把骨头的,来阵风就吹跑了。"扭头看着惠萍说:"惠萍啊,你精点心啊,你有时间别老让岁岁在家待着,领上公社玩玩去,孩子想吃啥给她买点,多走几回就认的路了,今后再上学不从前道走了,从后道走,后道更近,过了九中直接到公社小学了。"
对姥娘的话,那时候家里的人坚决执行服从最彻底的就是惠萍了,其实要说是圣旨了也不为过,后面惠萍也确实是带着余岁上了公社,买没什么余岁没印象,那时候估计也没有什么想吃的,可惜,白白错了这她童年为数不多的特权,想要什么有什么难得的机会。
有时候真是这样,像穷死了的人一夜暴富的不习惯,更不知道钱该怎么花。有的时候以为是平常,不知道珍惜,失去的时候又追悔莫及。
余岁病好后过了几天好日子,吃的好,睡的好,姥娘对她也挺好。可是那个时候的她对幸福的感知度不高,心像蒙了层纱布,影影绰绰弄不明白,余岁自己后来回忆她病后的那两三年,说不清道不明,是不是真的脑子烧坏了,好像也不全是,那几年的事,她断断续续的有些模糊的印象和片段,但也记的不真切,还时不时的像喝醉了洒的人一样记忆断篇儿。
……
平时很少说话的三舅,可能是为了开发余岁脑子,还给她做了一串用细麻绳绷好的小木棍儿。教她数数算题时说:"岁岁,三舅以前可笨了,还因为不会查数被姥爷削过,越削越笨,之后你姥爷给我做了这个,做题都是加减法,你从头往后数,加就往上数,数到几得数就是几,减法的往后数啊……"
对于三舅是真笨假笨不重要,重要的是余岁对这个平时寡言少语特别像姥爷的舅她心存感激。这串特制的小木头棍在她重新回到大班上学的时候,它起了大作用,成就了它短暂而光辉灿烂的丰功伟绩。
在余岁在家养病的这一个月里,家里也发生了一件喜事,所以说好人好命虽然不尽然,但是对于三舅来说却是这样的。其实人啊有善念的心又有做事情的能力,哪怕不一定会有幸事发生,但是一定是可以避开许多祸事。
三舅之前因为余岁的爸爸脑袋受过伤,但万幸没有留下后遗症。虽然因为这个事之前准备和三舅结婚的姑娘家不干了。三舅的婚事才耽搁下来拖到现在。听说后来那个女的嫁给了同村的木匠,其实那个年代木匠是手艺人很吃香的,也算是不错,还生了个女儿。再后来又听说那个女的跟个外面的人跑了,孩子都不要了,谁知道呢,都是传闻。
没错,有人看中了三舅,给他介绍了个对象,相看完双方都很满意,谈好了彩礼和些具体的细节,就定了中秋时侯再结婚。
姥娘特别中意未来的三舅母,相看那天给了女方个大大的见面礼。
要不怎么说老天是最好的编剧呢,生活中虽有苦难坚辛,但也总是有意外的美好与惊喜可以期待,谁也不知道下刻生活会给你带来什么,因为未知,所以精彩,剧中你就是自己的主宰……
说起三舅母确实各方面都拿得出手的。是余岁上了一天的大班老师的同学,现在刚毕业分配到边岗下面的一所小学当老师。相亲那天女方来的家里,这个余岁是有印象的,三舅母头发长长,个子高高,长的也好看。
为什么余岁印象深呢,因为长的好还没啥,关键是对余岁好,见到余岁送了她一套新衣服还包了个红包给她,当然了,小孩子么,衣服她能穿,红包后来也是给回姥娘的多少钱就不知道了,也没人会在意多少,那是人家女方摆出来对余岁和惠萍情况认可的姿态啊!看人家年纪不大多会办事儿,能不招人喜欢么,那可把余岁姥娘给高兴坏了啊,简直了,打着灯笼难找。
要说愿意给姥娘家介绍亲事的人不少,毕竟姥娘家条件不差,就连余岁妈惠萍都有人惦着,前两年因为没离婚,现在余岁爸爸不在了。有心的人,也会见缝插针的,那是后话……
毕竟是三舅结婚,介绍的人再多也得三舅喜欢呐,现在又不兴包办婚姻了,要说这个也是姥娘头疼的,这两年见了的也不少,但三舅就是一直履行着三缄其口政策,将沉稳内敛进行到底。在姥娘家,乃至整个公社,实事求是的说三舅长的自然条件不是最标准的,也少有盖过他风彩的。要不两年前的事儿影响和他身上那股子总是拒人干里之外冷劲儿估值孩子也有了。
那么回到三舅相看这会儿,三舅那天是个什么样的表现哩?有点逗乐,有人说:卤水点豆腐一物象一物。也有人说:所有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余岁不懂那些大人之间的哑谜和弯弯绕绕,现在的余岁才真的像惠萍的女儿,只是简单的话和事儿她能闹明白,更多的时候是迷魂儿的,所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虽然有姥娘的旨意,但现在余岁和惠萍相处明显融洽多了。
余岁看到三舅那脸色甭提多鲜亮儿了,比前段儿她得病发高烧的脸还红,红的逗乐,那屋子里的人看到三舅这样子想笑还得硬憋,三舅意识到自己闹笑话出洋相,干着急,极力的想挽回颜面,无耐力不从心,急中无智,说话都磕吧唧了,周围人脸各异不吱声,连姥娘都觉着脸上挂不住。
三舅能不稀罕三舅母么,这世上就没有有无缘无故的爱,到底还是三舅母给三舅找个台阶的解的围,看三舅母这样不愧是有学问的台阶都端均乎,拉过岁岁主动跟惠萍说话:"大姐,听她们班老师说岁岁前段时间病了?现在没事儿了吧,是不是快回去上学了?"看惠萍一脸的不自在又跟姥娘把话头转了过来:"于婶儿,你看一会儿中午了做饭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岁岁病刚好不能挨饿,过段时间也要上学了吧,我带岁岁上公社转转,看她想吃点啥再带点本子和笔,没事儿的话在家大人得多教教。"
姥娘是什么人呐,听弦音而知雅意:"唉,去吧去吧,还是有文化好,岁岁跟着你还能多学学。"姥娘笑的一脸灿烂。看三舅母领着岁岁往外走,转过看了眼三舅知儿莫若母,这回母子头一回心意相通达成统一战线,姥娘有点恨铁不成钢给三舅使了个眼色朝外面说:"让岁岁她三舅你跟你们一起去啊,中午回来吃饭,红程,你上公社再给我买点酱油回来,快去啊……"
三舅那天应该是荡漾着过来的。
婚礼是定在中秋的,时间上还有好几个月呢。但是该准备的还是得提前准备。
大件儿的呢,相看那天的晚些时候双方的老人儿也都商量好了。这结婚住的新房子姥娘给准备,她在粮库家属区那有看中了的,院前屋后都很四整儿,关键是离她又近,比大舅,二舅,老姨家离她近多了。姥娘的想法是,老三媳妇儿和前面那俩儿不一样,自己有班儿上,和整天待在家收拾屋子做饭哄孩子的能一样吗,三媳妇儿能挣钱是给她长脸,将来他们又是双职工。
但姥娘也有自己的顾忌和考虑。所谓是有一利必有一弊,甘蔗没有两头甜的,老三媳妇儿有文化有班上,凭姥娘大半辈子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那样子就不像个会做饭,能把家里整利索会过日子的人。一想到她三儿看到他媳妇儿的样子,她也就不太在意这点儿小毛病了。顶多就是她自己多受点累,老三上面不还有两哥两姐么,老二指不上会干这些活计,剩下那仨儿个行啊,吃饭什么的不会整没事儿,要么回来老院子吃,要么她做好了让人送过去。所以,这房子她选的离老院子近些,他们结定婚另过,也方便她照顾。
小件儿的一些过日子用的。该用的,该买的,该自己动手做的,也陆陆续续的添置,说不到,念不到,真到用着的时候就成睁眼瞎的麻爪儿。
姥娘这一辈子生了两个姑娘,四个儿子。送过两姑娘出门子,也娶过两媳夫到家里。这回到轮她三儿子的婚事,里里外外的程序上的事儿她心里稳当有谱,操办起了也还是有经验丰富的。加上本就对这个之前因为受伤而耽误的。这个早该两年前就办完了的婚礼,如今姥娘是不遗余力的精心筹备,方方面面都得顾及到到儿的,也算是当妈的对儿子的用心良苦了。
说实话毕竟是上了年纪了,挨了累,精神不济。别人累了可能就是倒头睡一觉,姥娘累了的休息方式就是找她的烟袋。
"萍啊,你看看,我烟袋搁哪儿了?"姥娘在烟盒子里摸了一圈儿没找着烟袋。
惠萍也找了大半天,把烟袋递给姥娘。
姥娘终于抽上想了半天的这口烟,浑身疲惫的劳累也总算得到了休息,解决了烟瘾问题。姥娘的身体是休息下来了,但是姥娘的脑袋却还是停不下来,更得不到休息。这个脑袋里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总是在不停的运转,算计,算现在,算未来,有时候还倒倒带,回顾回顾过去的人和事儿,给这台机器充电的就是这个烟袋。拿着烟袋装烟的时候姥娘看着烟袋还想到了余岁的事儿……这就是所谓的身闲,心不闲吧。
姥娘眯着眼睛,咬着烟嘴儿放松的吧唧啯了一口再慢慢的吐出了烟雾,吐出来的烟雾打成个圆圆的圈儿,又慢慢地朝着窗护那边散开了形状。
"妈!你看,你刚才抽的那口烟抽出来了个大圆圈子,往南开的门儿,家里呗不住要来人,从南边来的啊……"惠萍在姥娘跟前这么多年了,姥娘的精明算计,为人处事都没学会,倒是封建迷信学的十成十。
在东北农村,上了些年纪的老人儿都认这个,抽烟抽出滴溜溜圆的圆圈,之后朝着哪个方向开的就是家里面从哪个方向要来客人或者生人什么的,当然了,要说吐出来的烟整成个圈也不是啥难事儿,会抽烟的人谁都能轻轻松松的吹出来,但这里面有个说道儿:要这个烟圈儿是抽烟的人不在意的时候无心抽出来的才算数。
这也是惠萍从她妈那也就是余岁的姥娘那学来的,就被惠萍给记住了。
这会儿跟姥娘一说,姥娘也从脑袋里面的那琐事里面回了神,听到这个,又来了精神劲儿:"是么,你真看着了么,刚才寻思事儿,没注意,圈子从哪儿开的门?"
不得不说姥娘这个人对那些玄幻的说道真是热衷热情,也更加迷信,就像余岁病了她在碗里立筷子,请大神儿。
这个话头让母女俩瞬间拉近距离,有个共同话题:"真儿真儿亮儿亮儿的,妈,我看你抽烟寻思事都没搅和你,看那烟圈子朝南面窗户口开的,这才告诉你。"
有句话叫做无巧不成书。
那天下午,姥娘家就真的就来了个生人。那个生人是来干嘛来的呢?据说是个专门给人算命的。
本来娘俩唠完嗑儿,姥娘的这袋子烟也抽完了,研究着明天要接着给三舅结婚准备东西的事儿。就听见当门口儿就有走地的小商小贩儿吆喝:"新鲜鱼,新鲜鱼,卖新鲜鱼喽……"
姥娘听见动静跟惠萍说:"去看看去,有没有鲫瓜子,有好的买点儿晚上炖上,叫惠珍和她女婿一起回来吃。惠珍儿有身子了,她自个大大咧咧的,我这心里一直惦着呢,这段时间先是岁岁得病造的,又是他三舅相看忙的,这整的都没顾上她。"说着就穿鞋下地往院子里走继续说:"你们兄弟几个,就惠珍儿好吃,嘴又馋,她自己做吃的就那么回事儿吧,糟净好东西。晚上看妈好好整整,大伙儿都跟着借光了,解解馋……"
在姥娘家门口这道条上,经常会有些走衔串巷小贩子卖东西的,卖的东西都不带重样的,每天早上都有大卖豆腐的,一声声怪声怪气的吆嗬:"豆腐儿,豆腐儿。"催人起来比闹钟都准时,有时候起来晚了的人家还买不着,中午有卖麻花油条的,夏天骑着自行车驮个外面裹着棉被小木箱子卖雪糕冰棍儿的,冬天还有卖糖葫芦的。这些个小贩子都愿意来这条街,因为比起下到乡下屯子里的那些就靠种地养家糊口的连大米白面都难吃得上的吃白本的农民,也没人会舍花买这些。这条街上住的也大部分都是吃红本国家供应粮,没地分也没地种,但是生活条件却好很多,花钱买东西更没有那么费劲。
不得不说那个年代做这种小买卖的日子后来都过相当的不错,在那个万元户都是富豪的年代。也是上面放宽政策鼓励的原因,人们心思也都开始活泛起来。
卖鱼的小贩子的摊子上挺热闹,附近住着的好几家都过来买鱼,挑来挑去挑点毛病什么的,能顺便和卖鱼的讲讲价。不买鱼的出来看,看看都谁家在买鱼,顺便品头论足。
姥娘手里拿个铝盆和惠萍也在挑鱼。这工夫又走来了个手里敲竹板儿的,那快板敲的呱唧呱唧响。围着鱼摊子挑鱼的人的注意力又被快板儿声儿给吸引了,都伸个头往那边看。
那人脸上带了个老花镜,年纪估计和姥爷岁数差不多,穿的衣服也奇么怪样的,没拿快板的那只手上还举着个举着个像鸟笼子的竹架子,架子顶上还立了只五颜六色的鸟,那好看的鸟儿没用绳系,身上也没啥罩着,就就那么乖乖的爪在顶上的竹梁上,应该是专门训练过的了,才这么听话不飞走。
这下真有了新鲜的稀罕事儿了,好家伙!这回买完鱼的准备要回家去的姥娘,还有没挑好鱼还在选的,鱼也不挑了,回家的也不回了,周围看热闹的忽的一下又过来看鸟了。七嘴八舌的问是干啥的,用今天时下的话说,都被这老头儿的扮相和他那听话好看的鸟给雷住了。
人都有猎奇心理,特别是在那个落后闭塞的年代的东北农村。
那人南腔北调的说他是给人算命的,估计也知道不是当地人,人家也不信他,就跟大伙儿说:"不准不要钱,给多给少,给不给的看找他算命的人的心意。"
余岁长大的时候听见惠萍这么跟她描述当时的场面,余岁一听就觉得是个骗子,玩套路的。可当时人们的心里是听到说算命还不要钱?试问,从古到今,上到帝王将相,下到升斗小民,有谁不想知道自己命运的。何况,你说我就听呗,信不信,给不给钱,权力不是在自己手里么。
效果可想而知。但人家老头儿是惜墨如金的,找他的呢,他就说两句,不揽活儿,也不拒绝别人问他,端的是一个自如自若。也别说,还真有人掏了点块八毛钱给他,也真的不算少了。那老头说了一会儿话口渴,扫了周围的人一眼,看着姥娘说:"大妹子,能不能到你家里讨口水喝,我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家里要是有啥剩的饼子啥的给一口吃就行。"其实这话一说不算是算命的,更像是个要饭的。之后可能自觉难为情接着又补充道:"我给你们家里的人测上一卦,你满不满意的,我都一分钱不收。"
姥娘这会儿买完鱼端着盆子到现在自家门口和惠萍是看了的这好一会儿热闹了,看到大伙儿的眼神渐渐的从怀疑到将信将疑再到有人心甘情愿的掏钱出来,早就蠢蠢欲动了。听到这怪老头子的话,那真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啊……
这会儿这姥娘在大伙儿跟前多有面子,咋不找别人单找她呢,说明她在人堆儿里也是个人物!这算命的怪老头也算是慧眼识人了。何况不就是个水和大饼子么。不过苞米面儿的大饼子姥娘家还真的没有,有饹的发面儿饼。
姥娘本来还想让惠萍烧口火把饼热热给他吃的,那老头不知道是不是确实饿了等不了还是不想给这家好人添麻烦,人家能够让他进来屋里来,又给东西吃还能歇会儿,约么他也是个懂事理,知进退的人。
是这样的,这世界上就没有应该应份的事儿,别人有是别人的,给不给,怎么给是人家的权利,别人有的也不是平白无故来的,为啥一定要给你呢。人家给你是情份,你感激受着可以,人家不给你也是本份,你没道理心怀怨念,更不能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所谓升斗恩米斗仇,恩将仇报,就是德行出了问题。人缺啥别缺德,因为正负能量是守恒的。
你不服姥娘不行,她要是想对谁客气那绝对是到位的。那外面来的老头这天在姥娘家享受到了顶级待遇,完全超过他预期的凉水大饼子。现在姥娘还亲自给泡了杯茉莉花茶给他,要知道,这茶呢倒是姥娘家一年到头都有的,但却不是谁来了都喝得到的。
肚子里有食儿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杯子里的茉莉花在飘浮在滚烫的热水上,翻炒揉捻过茶叶子慢慢在水里舒展变大,再打着旋儿的往水下沉,水也从无色渐变成浅绿,欣然莹泽,满屋茶香,沁人心脾。
那老头端起杯子吹也没吹吹的就抿了口茶水道:"多谢了啊,想没想好给家里面的谁算算?也是缘分,我到这屋里吃了你的饭,还喝着好茶。这一卦,我老头子既然开了口答应了,算到的能说的我知道了也给你叨叨几句,但也别太往心里去。可有一点,我老头子做事也有自己的章程,今天只能给你们算一卦。"
姥娘坐在炕上,拿着烟袋,一边往烟袋斗里装烟,一边跟惠萍说,让她把买回来的鱼收拾了,晚上好做。
姥娘抽着烟袋,看着那个算命老头的架子和鸟想了一会儿说:"那你给我外甥女儿算算吧,就是刚才屋里我大姑娘的孩子。"
那算命的老头也没想到弄了半天是个小孩子,原以为姥娘是要给自己或是儿女其中一个,不过他脸上倒也没表现出什么:"那孩子呢?给我看看。大妹子我可能也没跟你讲明白喽,我说给你们算的这卦和之前在外面给他们算的看手,看面的不一样,这得是个大卦。也不是我来算是我带的那个灵巧给你们拆字。"说完用手指了指他旁边架子上的的鸟儿。
姥娘烟也不抽了,放下烟袋到了里屋,把还在睡晌午觉的余岁给抱到外屋:"就是我大姑娘的孩子,你给她算算。"接着又朝外屋地喊了一声:"萍啊,先别整了,进屋哄孩子。"本来也快收拾完了,惠萍听着声儿,收拾好东西,洗了两遍手才进到屋里来。
那算命老头问了余岁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从他那竹架的底坐匣子里掏出了个长条见方的黑漆木盒子,盒子有底没盖儿,里面齐齐刷刷的并排摆着折了几折的规规整整有些厚度的红纸封,厚纸封不大但都是用小绳独立捆好的。摆放好东西,他又从衣服兜里掏出来几个黄色的香豆子,腮帮子一瘪嘴唇一动出来了个怪异的哨声儿,那鸟儿听到声音从竹架子上飞到他手里叼着豆子吃,吃完就那么立在老头手里不动,之后又听到老头嘴里连续发出两声短促尖利的命令信号儿,那鸟又从老头手上飞余岁头上了。
余岁被姥娘抱过来的时候醒了,只是还有点儿迷糊,这回被突然飞到自己脑袋上面的鸟吓的一激凌,余岁一动,鸟就飞回去了,没回到老头手里,也没回到架子上。而是飞到了那装着红纸封的本盒子上,两只爪子爪着没有盖儿的木楞儿沿儿,像叼豆子那样从木盒子里叼出了其中的一个红纸封。见算命老头子接到手里之后,那五颜六色的鸟又自觉的蹲回架子上。
老头给姥娘和惠萍念过一遍纸封上的字,姥娘和惠萍怎么可能记得住,也听不懂。老娘干脆也就开口问她能听懂和想知道的。
老头收了纸封捆利索了放回盒子里,见姥娘她们这个表情也不再多说什么来解释纸封里的内容。而是结合余岁的生辰八字给她用名子拆字来算命:"人在你们老于家,孩子她妈后半生得靠这个孩子。岁:上山下夕,孩子她妈晚年,有靠山,能借着她闺女的力。这孩子自己的名字是岁。岁:有山就有水,水大了就是海,海水不可斗量。她长大后将得益于远行。要说婚姻呢,不大圆满,岁同碎。人有二小,称为余,是为姓,将来至少有两个孩子。夕阳没有落下的时候,光辉有余啊……远行有贵人在旁但六亲不靠,半生坎坷。"
老头算完了余岁的命犹豫了一下总结道:"前面儿的命是老天给的,改不了。后面儿的命关键还在她自己怎么修行,没啥是绝对一定的。他又看了一眼余岁收拾着东西:"好了,孩子还小,我老头子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了。"
算命老头完成任务,从架子里拿了张纸用只粗笔写了几行字,留下那张纸就准备起身要走。
这时候老舅带着一大堆东西回来了。粮库分的米和面,还有两箱梨。老舅看到家里的算命老头一愣,也稀奇老头的衣着打扮。本来姥爷是让他往回送完东西,送完就回去的,还有两份儿在那没拿回来呢。
这会儿姥娘又想到什么了,麻利儿的又把老舅领到算命老头跟前一脸笑容的说:"这是我老儿子,麻烦您再给算算?你看,这是赶上碰巧儿了,他要是不回来,你看我也就不说啥了,这都回来了也看着您了,也合该着是有缘份地,您就给说两句吧,算上刚才的那卦一起,两份儿的谢卦钱,我们一定多少也得表示点心意!"
姥娘带着老舅走过来一张嘴,那算命老头就明白了。他盯着老舅的五官看了好一会儿,点了个头又回身再次端起茶杯喝干了里面的茶水说:"那就说两句。"接着问完老舅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仔细看了老舅的手相。也没张嘴说点儿什么,拿起刚才要走的时侯留下的那张写了字的纸上又加了几笔。
……
老舅看着这张纸上那留了字的内容:"灵巧红封阅:半生坎坷路远迁,靠山望山不是仙。南来南往难相见,守得余晖见日还。"纸中空白一行下面还有两句话应该是给他的,也没个解释和前缀干干巴巴的两句:"陆遇缘来心不甘,柒灾捌难过红关。"
……
那天后来,那个算命的老头到底也没有接姥娘给的谢卦钱,但是却收了姥娘家从粮库分来的大白梨。说是姥娘把那箱梨差不多一半儿都送给了那算卦的老头,这个谢卦钱也是够有心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