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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泛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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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室敞亮,珍藏版的港片影碟在电脑的驱动盘内缓缓转动,玻璃窗门投射暗影浮动,徐现察觉异状,回头眉眼弯弯一笑:“来了?我妈新创的葡萄味坚果薯片,喏,在桌上。”她特指了指实木矮脚桌。
话落,她忙不迭调试投影器和幕布画面大小。
来人依旧寡言少语,盈盈裙摆阔气一撩,甩了鞋,交叉蜷腿咔嚓咔嚓地吃着果香四溢的薯片。
“好了。”徐现也任性甩鞋,小跑过来蹲坐下。
刘佑冬抬眼一望片名,眉头略紧,似生不满:“怎么是这片,不是说好只放喜剧和恐怖片?”
徐现不怀好意地笑着狡辩:“这片最后成双成对,圆满而终,怎么不算喜剧?”
行吧,刘佑冬懒得诸多计较,便不再开口。每周一部怀旧老港片,是她和徐现默契多年的共同爱好。更多时候,她们享受的并不是当下看片的氛围,而是伴随老港片成为过去的幸福童年:无忧无虑,父母膝下,笑着长大。
《花心梦里人》算是一部现实格调的电影。你可以说男主渣,他嫌弃未婚妻木讷无趣,追逐钱权场上的魅力女性,最后退而求次逃回未婚妻怀里治愈情伤,同时伤了已经对未婚妻日久生情的好兄弟。你也可以说未婚妻渣,前头接受男主好兄弟的爱意,后头又不顾一切地选择回男主。
“上次我问你觉不觉得男主渣,这次我要问你,张敏演的那位未婚妻,你觉得渣不?”
徐现目不转睛地盯着刘佑冬的一举一动,一个微小的表情都不能错过。
刘佑冬砸吧两下嘴,一向冷惯的坚硬脸庞,难得裂出笑意:“我明白你用意,我真的早放下了。四年前的新冠状病毒大爆发,记得吗?我明知他不会上线了,还是抱着那么点希望给他发邮件,说我已经释怀了,眼下只想愿他安好。两天后,我发现他上线了,再后来,他又消失了。那时候我就清楚他的决心,越发觉得我是一厢情愿的可笑之徒。你知道的,我极不愿看见自己陷入这般惨状。”
徐现莞尔轻笑,宛如清灵的仙子,一跃起身打开冰箱,单手捧出一个长方形盒装的香草巧克力雪糕。
她体贴地掀开盒盖,递上新亮的大圆勺子。
“奖励你的。”
整个流程,她没有再去正面观察刘佑冬的神色,因为她知道,在她转身的瞬间,刘佑冬定然是悄然抹掉眼角流下的痕迹。
刘佑冬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傻子。作为挚友,她只能维护她尊严的棱角不受磨伤。
“每每失落也是空,我却信依然仍未过去。千遍记忆,流星一般闪过,刻骨铭心,情心中减不褪……”
荧幕里唱着的,不知是何人遮掩的心声呢?
安夏自从成功被录取成为陆曼的手下后,越爱借用工作的名义,光明正大潜入他家调情。
今晚出乎意料的是,安夏竟然收到陆曼的短信,难道是陆曼这老古板的脑袋开窍了?
陆曼短短三个字:来我家。
光是如此,便足以让安夏怦然心动,兴高采烈地快步前往。
她身手矫健,一跳步爬上水管,一手紧抓栏杆翻身立定,拉开二楼阳台的落地窗,像偷油的小老鼠溜进房内。
夜灯微弱,零碎星光。
老古板的房间除了书,还是整整齐齐叠放的书。当然床头柜不免立放着他和亡妻的婚纱照,仿佛一切如旧,斯人未逝。
安夏照旧朝照片上梨涡浅笑的姑娘鞠了个躬,甜甜地笑说:“hi,我又来啦!”
她左瞧右盼,洗手间黑灯无影,想必陆曼人在楼下。
“你怎么能用我手机深更半夜发短信给安夏,这会引起误会的好不好?她爸妈要是知道了,我还怎么和他们做朋友?”
陆曼烦躁不安地挠头,凌乱的发梢颇有个性地张扬着。这该死的坏小子,为了探取心上人的信息,无所不用其极。
陆升不以为然地捂嘴偷乐:“你信不信,安夏巴不得住来这儿?”又温柔地替他撸顺发型,“哥,你好像众人皆醒唯你独醉,安夏什么心思一望便知,全写脸上显而易见。大概你是上帝宠爱过头的男人,眼睛不太好使。”
卸了发蜡的发梢不肯被降服,继而自我飞扬,颇有誓不罢休的趋势。
“我不管,你得说清这事,否则你别住这了。我不想一个头两个大,天天收拾你的烂摊子。”
陆升谁呀,出名的嘴甜,立马哄着说:“是是是,是我不对,怪我心痒难耐尽惹麻烦。安夏来了,我就道歉,绝不损伤你十大全能至佳先生的誉名。”
十大全能至佳先生的称号,还是当年和亡妻刚结婚时被同事们笑取的戏称。
时光一晃,这些年孤孤单单地过了,也没人再用这个名号打趣他了。
安夏蹦蹦跳跳下了楼,果不其然看见他们,大喊一声:“你们两发什么呆,姑奶奶来了,竟敢怠慢!”
陆升眼神瞬时变得谄媚起来,讨好道:“可不是么?哥,你的待客之道有待改进呀,安夏姑奶奶深夜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实乃我两兄弟的殊荣。小的现在立马泡盏好茶来。”边开溜边不忘使劲给陆曼眨眼示意。
“你表弟和你天差地别,什么时候你的嘴里也能蹦出这些词句来,我都要阿弥陀佛咯。”
陆曼装作没听见,隔了一段间距招呼她:“坐,我有事和你谈谈。准确说,是我表弟和你姐姐的事。”
安夏有些懵:“陆升?刘佑冬?”
陆曼似乎不知如何开口,握拳至嘴边,轻咳两声,而后低沉地述说:“陆升对你姐有好感,所以借我手机约你前来,希望能透过你了解多一些有关你姐姐的信息,以便他能虏获芳心。”
安夏瞪大眼,声响拔高:“所以短信不是你发的?是你花萝卜表弟套路我发的?”
“你,混蛋!你表弟,休想!”
安夏大大地呸了一声,立刻起身要走。
一直蹲在墙角偷听的陆升,听人要走,毫不掩饰地冲了出来拉住安夏:“姑奶奶,您别走呀!”转而和安夏悄悄地咬起耳朵:“想不想知道陆曼的,他有好多的小秘密,第一次暗恋的对象,初恋初吻等等等,我都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安夏满意地点点头,这倒不失为一桩好买卖。她既可以帮助刘佑冬早日脱离苦海,又可以离陆曼亲近一些。
被冷落的陆曼倒不爽了,口气有些冲:“你们两个成什么样子?男女授受不亲,男左女右,分开站好!”
在老顽固陆曼的坚持下,陆升坐东,安夏坐西,两人中间坐着个偶尔会发言的传声筒陆曼。
安夏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喜欢刘佑冬?她看上去不好相处,也不贤妻良母,至爱落井下石捅人一刀。
盈盈一水,双目荡漾,偏生秀颜,入情夺彩。陆升回想小会,痴痴笑笑:“她工作专业负责,唯独遇上我那次,出了从业以来最意想不到的纰漏。这是我刚想通的,我听闻过她核对旅客名单过目不忘的本领,又怎会对撞湿我裤子的事情毫无印象?”
安夏感觉头顶忽然多了n个和表情包如出一辙的黑人问号。
略知一二的传声筒陆曼自动翻译为:“总的来说,你姐用务实的工作作风赢取众人一致的好口碑,但撞湿他裤子后掉头就走的态度形成反差太大,导致他对你姐产生了兴趣。”
安夏更不懂了:“他记性就不好吗,撞湿一条裤子记到现在?”
陆曼耳尖泛红,扶额羞愧开口:“重点,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
于是,抱着吃瓜群众的心态,她回家后首先去刘佑冬的房间套话。
刘佑冬刚涂抹完护肤,预备爬床大睡一觉。
安夏又不敲门地径直闯入,大大咧咧坐她床上,问她:“姐,你觉得陆曼的表弟人咋样?”
刘佑冬此时只想像打蟑螂一般的拍死安夏,明知她睡眠质量奇差,还来啰啰嗦嗦的叨扰一堆不知所谓。
她略敷衍道:“还行吧。”
“啧,我听说你飞巴黎的时候撞湿他裤子,可你掉头就走了,你不是会逃避责任的人,这是为什么呢?”
安夏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刘佑冬的犹如强迫症的服务精神绝对不会容许她本人当场走人的。
刘佑冬挑眉答道:“其一,他慵懒无知的长臂一挥,扫灭了我兢兢业业多年都没犯过错的威风;其二,因为他笑了。”
安夏的头顶今晚再添n倍数的问号一字排开。
“你想,被卡布奇诺撞湿那种地方,他居然还主动对你笑,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人品有问题,脑子不知装的什么。”
“哦,你刚说他是陆曼的表弟?看来我有必要重调对陆曼的认知和定位。”
“你,get out!”
安夏被她的快言快语吓得哆嗦,出了房,脑袋混混沌沌的发了条短信到陆曼那。
安夏:我姐说,主要因为你弟笑了,她的警觉性告诉她,你弟人品有问题,你……也是。
陆曼:臣妾冤枉啊!都说微笑能释放出最大的善意,我只是不想让她一个女生尴尬。
安夏:……再见
而陆曼本人还不知他的手机飞向哪儿,他良好的自律性正督促他酣梦会周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