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横一竖》舒霜合

5、第五章 回家 越来越熟悉

　　［风铃呀轻响，鸟儿轻唱，远处谁在和，亲了彩虹惊了云朵，我已成归客。］
　　他们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霍一凡一个人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把头往自己怀里埋，任谁叫也不说话。
　　温可和周子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是傻子都能看出来，霍一凡和江练横闹矛盾了，但是究竟是什么事能让江练横生气就不得而知了。
　　方荆拍了拍大眼瞪小眼围着霍一凡的他俩，“学姐学长先回去吧，霍一凡这里有我照看。”
　　温可和周子行自知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不在这里添乱了，“方荆，我了解江练横，如果不是霍一凡有错在先，他不会这样没有理由走掉的。你告诉霍一凡，这几天别再往江练横身边凑，让他冷静冷静。”
　　虽然温可这话是在提醒霍一凡别撞枪口，但是话里话外都是在向着江练横，让霍一凡别打扰了江练横的清净。
　　方荆在霍一凡旁边坐下，“对不起啊，如果不是帮我，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方荆也很自责，矛盾是因为他而起的，而他现在什么都不能为霍一凡做。
　　霍一凡抬起头，吸吸鼻子又拍了拍脸“走吧，别在这儿被人当猴子看了。”
　　“请你喝酒，别想这些烦心事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道歉。”方荆搂过霍一凡脖子。
　　“今天不了吧，很晚了。你别往心里去，”霍一凡故作轻松，“你就好好追你的人，我可是帮了你大忙，记得请我吃饭啊！我先走了。”
　　故意上扬的嘴角也盖不住霍一凡满脸的落寞，看着霍一凡的背影，方荆叹了叹气。
　　霍一凡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江练横决绝的背影一直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和江练横重归于好，即使能，大概也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和取经一样难吧。
　　霍一凡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再三犹豫要不要给江练横打电话，下定决心拨了电话，对面传过来一阵忙音……
　　他自己也有一点儿懵，他是因为害怕江练横生气才哭的吗？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没有相处很长时间，江练横已经对自己这么重要了吗？如果不是这件事，可能霍一凡自己也意识不到江练横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有多高。
　　有些人你不知道他哪儿好，但就是没人能替代得了，江练横就是一个例子。
　　月朗星稀的夜晚，江练横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头顶的树叶一片片落下来，有的落在他大衣上，有的被风吹去更远的地方。街上的灯红酒绿更是映衬出他一个人的单薄。没有回学校，而是一个人去了沽月湖。
　　沽月湖是学校附近小区里的一个人工湖，一般白天没有什么人来，每到华灯初上，才会有人陆陆续续地来到这里。
　　爷爷奶奶们白天在家里照看小孙子，晚上才得空出来，和一般年纪的聚在一块儿唠唠家常，唱唱小曲儿。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晚上回到了家，一手牵着爱人，一手牵着狗来这里散步。
　　夜里的风吹皱了沽月湖原本平静的湖面，漂在水中的月影也不复存在。江练横坐在湖边，看着眼前的万家灯火，即使与他无关，江练横身处其中也能感到幸福，即使是一个局外人，他也可以假装自己尚在局里。
　　眼前时不时飘过几个小孩子用泡泡机吹的泡泡，在灯光的照射下，变得五彩斑斓，但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泡泡就破灭了，变成水渍滴落在江练横衣服上。
　　在江练横心里，霍一凡就是那个突然出现的七彩泡泡，不过现在，尘归尘，土归土。
　　江练横可能是一个很双标的人吧，他可以接受别人带着目的接近他，利用他，毕竟每个人存在都有自己的目的。但是霍一凡不是别人。一碰到霍一凡他整个人都乱了，他没法再理性的去思考这件事，对于霍一凡，他是付出了真情实感，甚至动了心的，他只能感性的去处理，根据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去做出反应。
　　霍一凡让他觉得，自己的感情很廉价，从头到尾就只有自己在认真，而且自己的认真也全部都付之东流。
　　他很生气，在他眼里霍一凡一直是简单明净的，但是这件事情，让江练横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能力。
　　况且还牵扯到了温可，江练横没想到里面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是自己的错，才会泄露掉温可的事情，这会让温可在感情中处于被动地位，而方荆是站在上帝视角掌握一切。那种被人了解透彻没有隐私的感觉，江练横不喜欢，温可更不会喜欢。
　　江练横一个人坐在湖边，吹着风，渐渐的平静下来，给温可打了一个电话，温可和周子行正好在一起，讨论这件事该怎么办呢。
　　江练横轻描淡写了几句，“你们也不要再烦心了，这件事没有谁对谁错，就这么算了吧。也不要为我不平去刁难他，找他麻烦。”
　　江练横顿了顿，“温可，这件事牵连你了，对不起。”
　　温可一向是个大大咧咧的，“害，没事没事，你也别放在心上，要论原因，我才是这个祸水美人啊！”
　　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人，让江练横想外婆了，想回家了，回到那个可以不理烦心事，肆意自在的家。
　　江练横顿了顿，“现在太晚了我就不联系导师了，周周你明天帮我和导师讲一下吧，我买了票，想回家玩儿两天。”
　　江练横的家就在A市，当时报考也是选择了本地的大学，外婆年纪大了，他想离得近一些方便照应。
　　电话那头的周子行答应下来，他已经习惯了，江练横离家近，随时都可以回。而且只要他回家就会把手机关机，断了和外界的联系，只给周子行留一个家里的联系电话，以免一些要紧事被耽搁，除此以外谁也联系不上他。
　　“看来他是真的伤心了，都回家隐居疗伤了。”温可唉声叹气的，“算了算了，离开这里才清净。”
　　周子行觉得温可说的也有道理，“本来觉得霍一凡这人和江练横还挺互补的，在一起多合适，谁能想到出这种事。”
　　温可也附和，“对啊，谁能想到呢，霍一凡可能也有原因吧，这孩子看着挺单纯的。”
　　江练横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轻手轻脚地开了门，也没去打扰外婆休息，直接回房间了。
　　不管有多少烦心事，江练横只要躺在这张他从小睡到大的床上，就能够忘掉一切不快。把细碎的烦恼暂时关掉，把月亮挂好，睡个好觉，向世界道一声晚安。
　　每朵云都下落不明，每盏月亮都不知所踪，后来风来了云就随之而去，太阳出来月亮也隐去了光辉。
　　还没睁眼，江练横便听到窗子外面的麻雀叫叽叽喳喳的，江练横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那吵闹的声音突然就消失了。
　　以为是被子的隔音效果，突然一个重物跳到江练横脸上，江练横的脸被踩来踩去，还好隔着被子，不然非要破相不成了。
　　江练横叹了口气，看来隔绝杂音的不是被子，可能是仙贝刚刚扑到窗台了吧。
　　仙贝是江练横小时候从外面捡回来的一只猫，刚捡回来的时候大概还没足月，眼睛还没睁开呢，邻居们都说这猫估计是活不下来。
　　但外婆和江练横不相信，买来羊奶粉和小针管，每天温好水来泡奶粉，然后用针管给小猫喂奶，刚开始它还不肯喝，左摇右晃的，把奶全都沾到身上了，搞得身上的毛都结块儿了，江练横也不急，耐心的喂了好几次，等小猫尝到了甜头，就开始喝奶了。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这只猫也是命好碰到了个耐心的人家，竟然活下来了，没几天就睁眼了
　　外婆端来温水把它身上的奶粉结块儿梳理开，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小邋遢，一双大眼睛特别可爱，粉粉的小鼻子让人想咬上一口。
　　在它睁眼那天，外婆还亲手做了一个裱花小蛋糕，那天也就成了它的生日，也是在那天，江练横给这只全身白色的小猫取了个名字叫仙贝。
　　后来又捡回来过一条狗，取名叫旺旺。如今已经是老猫老狗啦，江练横不在的时候，便是这一猫一狗陪在外婆身边。
　　江练横双脚勾住被子，两条腿上扬，把被子对折扣了过来，正好把仙贝包在了被子里面，江练横感觉到里面的小东西突然一激灵，站了起来，左撞一下，右拱两下，怎么也出不来，不耐烦的喵喵叫。
　　外婆不知道自己的外孙回家了，循着猫叫声来到江练横屋子，本来是来找猫的，却看见江练横在那里坐着，欣喜的不得了，“诶呦，我的阿远什么时候回来的？外婆都不知道嘞！”
　　江练横把猫从被子里解救出来，一得救就逃离了江练横，看见平时惯着它的外婆，一改慌不择路的姿态，尾巴翘的老高，趾高气昂的走了。
　　江练横搂过外婆的腰，像个小孩子一样扑进外婆的怀里，仔细闻着外婆身上那股熟悉的山茶花香，多少个难眠的日夜，都是这花香在陪伴。
　　外婆也像对待小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江练横的背，摸摸他的头，外婆笑得眯起了眼，里面满满都是溺爱。
　　祖孙俩就这么依偎在一起，只有这个时候江练横才觉得自己也还是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江练横从外婆怀里出来，又用双手勾住外婆脖子，头搁在外婆的肩头，“昨天晚上回来的，太晚了就没去吵你。”
　　外婆轻轻拍了拍外孙的脸，“阿远怎么又瘦啦，外婆今天给你做好吃的！在外婆身边啊，过不了几天就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老人家的心思向来很简单纯粹，他们和当代人不太一样，有如此多的途径去表达自己的爱。在他们眼里，爱你，就是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外婆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白发红颜，身体还很硬朗。就是听力时好时坏，江练横有时和外婆讲话都要趴到她耳边去。
　　老人总是满脸的自嘲笑意，摆摆手，“老啦，不中用啦，外婆都听不见阿远讲话了啦。”
　　江练横曾经带外婆去看过医生，医生也没有办法，上了年纪的人就是这样。没到那个年纪，我们永远也体会不到那种身体逐渐退化的感觉，曾经那么要强的人，现在要变成一个耳目渐失的人，内心的失落感只有自己知道吧。
　　每当这时江练横都会紧紧的抱住外婆，“怎么会呢，外婆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就算我不说，外婆也什么都知道。”
　　我们能做的，大概就只有耐心的陪坐在身边，和他们讲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诉说衷肠。
　　深秋的露珠结在屋檐瓦楞的蛛网上，太阳一晒晶晶亮亮的，仙贝在地下扒着墙面，盯着网上的那只蜘蛛。
　　江练横收拾了一下，和外婆出门买菜。路上遇见了好多外婆的朋友，江练横站在外婆身后，有礼貌的一一打招呼问好，大方得体。
　　江练横小时候最喜欢听这些人讲外婆的故事了，外婆年轻的时候那可是雷厉风行，是他们那个年代的杰出代表，上山下乡的时候事事争先评优，而且胆大心细，敢于冒险闯荡，他们那一辈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极其佩服外婆的。
　　外婆心灵手巧，蕙质兰心，又是一副美人胚子，一次偶遇里收获了自己的爱情，一个在中国暂住的德国小伙儿。外婆不顾家里的反对，执意与爱人Christian（克里斯蒂安）在一起，后来他们的爱情就是最好的证明，外婆的选择是对的。
　　买菜回来，外婆料理刚买回来的鱼，江练横就坐在小板凳上帮外婆择菜，祖孙俩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作者有话说：

　　霍一凡：听我解释，我好委屈哦(;_;)

　　江练横：我去看外婆了，你好好反省！

　　《阿婆说》——暗杠

　　“把细碎的烦恼关掉…”我好喜欢的一句话，忘了是哪个公众号发的。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
　　成为更大的荒凉
　　——艾米莉狄金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