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奏鸣曲》果珍骑士

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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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七年前的一个傍晚，苏瞻刚从艾老师家还课出来。万漪正好下楼买酱油，两人互不相识。

　　夜色微阑。苏瞻刚拐出第一个街角，就遇到了熟人。

　　两个又高又壮的男生，是班里同学，外号李霸霸和刘大牙，平时喜欢敲诈保护费。刚从网吧出来。

　　他们一见苏瞻，眼睛亮了。

　　苏瞻站着盘算。他比他们只矮一点，也不是逃不掉，就怕……小提琴被磕了碰了。这把琴虽然是3/4的儿童琴，但木质不错，欧洲手工制作。他很宝贝。

　　一迟疑，对面两人已经走过来，伸手要扶他的肩。

　　“干嘛。”苏瞻后退一步。

　　“同学呀，这么巧，借点钱呗。”李霸霸假惺惺地开口。

　　苏瞻正要开口，斜地里插进来一个人：“你怎么还没回去，你妈妈让我出来叫你。”

　　苏瞻侧头看，小女孩比三个男生都要矮半个头，斯文的小圆脸，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像刚去过超市。

　　“嘿，骗谁呢。他家不住这边。”刘大牙咧了一下嘴。

　　苏瞻不知为何，不再想逃跑的事情：“我没钱。”

　　“没钱，就拿你的琴抵押吧。”李霸霸作势要来抢琴。

　　万漪埋头翻着什么，说：“骗谁呢，这琴你又不能拿去当钱用。网吧老板可不收。”

　　“嘿嘿，你这么帮他，不如连钱也出了吧。”刘大牙看中女孩矮小，就要凑上来。

　　万漪手一扬，一袋酱油正正好砸他脸上，糊了他满脸。

　　刘大牙一声嚎叫，酱油流进眼睛，刺痛无比。

　　李霸霸见状，就要扑过来抓万漪。一直小心站在安全范围内的苏瞻不得不上前挡住他。

　　李霸霸右手来拧苏瞻，欲抢琴盒。苏瞻硬着头皮格挡，却不敢用力撕扯。这可是小提琴啊，不是书包。

　　斜地里又飞过来一个东西，李霸霸察觉到风声，来不及躲闪，耳朵被扯了一下。他听到身后一声清脆的响，弥漫开醇厚的酸味。

　　李霸霸反应过来，居然是一玻璃瓶醋！这女生霸气！

　　苏瞻趁机把琴盒夺回来。

　　“赏你一瓶山西陈醋。怎么样？还要不要？我这里还有辣椒面。”万漪翻找着手里的塑料袋。

　　万漪还在找有啥武器，忽然被苏瞻一把捉住手，跑了。

　　两个孩子一路跑到了河边。万漪不得不蹲下来喘气。

　　“你，你跑啥，我这里，真的，真的还有辣椒面。”万漪喘着气说。

　　“打起来不好看，我担心我的琴。”苏瞻不太好意思地说。

　　“哦，你的琴。”万琴琴便有点堵心了。这的确不是剑匣，而是琴盒。

　　苏瞻便说：“小提琴很好听的。你有没有听过？”

　　“没有。”万漪说。

　　“听听？”

　　万漪瘫在河堤上，表示随便。

　　苏瞻小心地放下琴盒，在地上打开。他拿出弓和琴，夹在左肩上，试了试音，拉出一声长长的空弦。

　　万漪躺在地上。不远处河流的声响，和空弦隔空相和。她忽然觉得很宁静。

　　苏瞻开始运弓。婉转的曲调轻轻扬在风里。

　　万漪闭眼。

　　这曲调是绿色的原野上 一阵绿色的风掠过，如一根深绿的绸带蜿蜒地从空中盘旋而下，铺在她身上，化作一床锦被。继而，这锦被开始上下起伏，裹着她飞起来，在空中如海浪一般缓缓摇动。她感觉快要睡着了。月光碎金一般揉进了海浪里，她仿佛看到云朵上一闪一闪的星星。

　　苏瞻灵活地动着手指，按出了一个长长的泛音。结束。

　　“……好像《牧童短笛》。”万漪愣愣地说。

　　牧童归去横牛背，短笛无腔信口吹。

　　“厉害嘛。这首是《牧歌》，很像钢琴曲《牧童短笛》。”苏瞻把琴拿下来，左手松松地捏着琴颈。

　　“哦。”万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学过钢琴？”苏瞻侧着头问她。

　　“马马虎虎。”万漪想到自己那点水准，脸红了红。

　　“女侠，请问尊姓大名？”苏瞻刚想起这个问题。

　　“万漪。”

　　她从地上仰视，苏瞻手里的琴弓如同侠客的剑，闪烁着奇异的微光。

　　小提琴手和剑客的形象在这一刻有了某种微妙的重叠。

　　方才的旋律还没有散尽，如绿色的迷雾笼罩着万漪。最后那个泛音似乎在轻轻地挠她的脸蛋。苏瞻拉得很好。

　　万漪承认，自己被击中了。

　　“我要学小提琴。”她噌地坐起来。

　　“我明天就去找你的老师学小提琴。”万漪双眼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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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救过你呢。”

　　晨光里，万漪嘟囔着睁开眼。

　　她忽然想通了一点。

　　当初那一场见义勇为，让她认识了苏瞻。

　　她不后悔做过大侠梦。

　　却后悔将这个梦想传递给了苏瞻。

　　不过，经历了这一切，我们重新来过吧。

　　万漪离开后，常可稍微打扫了一下屋子，准备出门去买点过年的东西。

　　她在楼下遇到了一个中年男人。

　　“张之霁是住在这里吗？”他问道。

　　常可立刻明白这是谁。

　　“叔叔好。他去外地了。您是他的爸爸吧？”常可问道。

　　“这小子……”张德正咬着牙。

　　他是本市乐团的首席，一直想让张之霁子承父业。张之霁练了十年小提琴，却忽然说更喜欢钢琴。

　　他不同意，两个人就大吵了一架。张之霁离家出走了。

　　张德正刚好有一个时长半年的欧洲巡演，不得不离开。只好托班主任老师照看着。班主任老陈也只管学习，夸张之霁成绩不错，张德正鞭长莫及，也没办法。

　　紧赶慢赶终于回来了，张德正才发现张之霁在外面住了几个月了。

　　打听了半天，找上门来，却听说张之霁不在。

　　“去外地了？艺考？”张德正马上明白了。

　　“嗯。叔叔，我觉得，还是要尊重孩子的个人选择。张之霁他想的挺清楚的，您就随他去吧。”常可说。

　　“我家的事，你管不着。你算什么？张之霁女朋友？”张德正脾气比张之霁还要爆。

　　“……房东。”常可哽了一下。

　　“哼，他哪里来的钱租房。又搞了什么歪门邪道吧。等他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张德正走了。

　　“叔叔，请留步。我就说一句。展翅高飞的鸟，翅膀都比较硬。”常可最后说了一句。

　　张德正礼貌性地挥了挥手。

　　常可叹了口气：“我真的超级讨厌自以为是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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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夜。

　　天增岁月人增寿。

　　这个年关，意义重大。

　　又长大了一岁，以及，迎来了更加紧张的冲刺阶段。

　　家家户户的大门都贴上了对联和福字。

　　窗外是连绵的爆竹声。火光冲天。

　　万漪被吵得睡不着，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她的梦想已经全都碎了。她发现自己只剩下学习了。

　　哦，还有一个小提琴比赛。

　　来吧。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万漪生出了一种走到绝处的勇气，以及在爆竹声中睡着的决心。

　　楼下，苏瞻抬头望了眼，看到万漪家已经熄了灯。

　　他掏出手机，想给万漪发个消息。但也不知道万漪的手机是不是还在她妈妈那里。

　　苏瞻写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他走到河边，拿出一个小型的□□，摆了一下位置，估计万漪的窗户能看到。然后点燃了引线。

　　绚丽的彩珠一个接一个地喷向天空，散发成花朵形。

　　“新年快乐。”苏瞻小声说。

　　常可在家里看电视吃零食。心不在焉地。

　　她划拉着频道，找了一个唱歌类的节目看。她看了一会，开始研究伴奏的钢琴手。忽然有点心痒，去书房打开了旧钢琴。

　　常可小时候很想学弹琴，但是她妈妈不太想花时间陪她上课。开始找了一个老师，但老师怀孕后就没有继续上课了。

　　常可简单地弹了一首小星星。琴声停下来后，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

　　常可想起了张之霁弹的那首暴风雨奏鸣曲。

　　忽然，她的手机震动。

　　“新年快乐。”

　　常可一看，张之霁发的。

　　“新年快乐，你过年不回来吗？”常可回道。

　　“不回来了，年后还有几个学校的艺考。”张之霁回复。

　　“哦，你保重。”常可打字。然后又加了一句“加油”。

　　“嗯，生日快乐。”张之霁回复。

　　常可愣了愣。想起今天是她的农历生日。

　　外面的鞭炮声不绝于耳。

　　常可放下手机，又弹了一遍小星星。

　　然后单手弹了生日歌。

　　2月27号，高三学子正式迎来了高考倒计时一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