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阳光明媚，我会去找你》故人行知

42、第五章，你我谁都无法替别人痛哭（2） 靠

　　靠在老槐树下，宋挽阳单手托腮望着那边正和老人家一起包饺子的孩子们，他突然冒出一种‘啊，这就是岁月静好’的感觉啊。
　　如果能用画笔将这一瞬间纪录下来也不错，他这样感悟着，然后抬头盯着槐树枝丫间隙之间露出的点点光芒，那光芒和树叶争辉看谁更加浓密，可惜，它输了浓密，赢了耀眼。
　　夏曦和带着小板凳，老人家一般感叹了一声在他身边坐下：“你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干什么？看，他们都找讨老人家欢心呢。”
　　“我不是很会讨人欢心。”宋挽阳实话实说：“我从小见的人都和我爸有关系，他们自然而然会对我好，其实，我不是很会和陌生人相处。”他说：“白沁苑那种能随时随地和别人友好相处的能力，是我一辈子都奢求不到的特异功能。”
　　“你也不用和她比嘛，她是比较特别的。”
　　说到这里，宋挽阳有些多事地问了一句：“白沁苑喜欢画画吗？”
　　“画画？”夏曦和摇头：“我从来没见她拿过画笔，也没见过她看过什么画。”
　　“哦……”
　　“不过……”夏曦和想了一会儿道：“我倒是听说她爸爸是个设计师来着。”
　　“设计师？”
　　“嗯。就是建房子的，那种。”

　　宋挽阳心里有了个数，他没有再继续问，反倒是夏曦和对他突然的提问产生兴趣……难道小白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吗？

　　白沁苑下好了饺子，端着饺子满世界找自家那三个男人，身为老大，她不能让自己的小弟饿肚子，老大找到了在老槐树下发呆的二号三号小弟，她将饺子往前递去：“你们两个不吃一点？”
　　“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能吃。”白沁苑说。
　　宋挽阳摇头：“我就不吃了，我不爱吃这种没有汤的食物，你多吃点。”他把碗推到夏曦和面前，夏曦和就这么吃了，转头对白沁苑道：“志云没和你们在一起？”
　　“我还以为秦志云和你们在一起呢，哎？宋挽阳，秦志云不是和你一起去打扫卫生的吗？他人怎么不见了？”
　　“他说有事情要去别的地方看看，我就和他分开了。”宋挽阳再次拒绝夏曦和喂过来的饺子，一个人吃了四个饺子的夏曦和对着眼前这盘味道不是很好的饺子道：“果然，现实和想象有一定的差距。这东西……不怎么好吃，心意再多，味道也就那么回事儿。”

　　这边话语刚落，那边消失已久的秦志云不知从何处冒出，手里还拿着一瓶醋：“你这话要是在刚刚那个台子上说，肯定会被骂死。”
　　“你去买醋了？”白沁苑问。
　　秦志云将手里的醋放下：“路过厨房的时候顺带去拿的。”夏曦和把手里的饺子递过去，让秦志云吃几个，秦志云浇了些醋在上面，吃了两个，味道很一般，不怎么好吃，他放下空了的盘子，望着那边吃的津津有味的孩子和老人们。
　　好吧，有时候情怀也很重要。

　　白沁苑拖了两个小板凳过来，自己一个，给秦志云一个：“你去哪了？”
　　秦志云谢了她一声，随后道：“和孤儿院那边联系了一下，咱们明天早点过去，下午大家都能放半天假。我是没想到来敬老院这么累。”
　　“以权谋私，你这是在走班主任的老路啊。”白沁苑酸他。
　　“会不会说话啊，我明显是为了造福全班同学，你这丫头真不会说话。”
　　夏曦和说：“她不会说话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你现在才和她计较？太迟了，还是认命吧，咱们这辈子都别想逃脱这位姑娘的掌控。”
　　白沁苑说：“这就对了嘛，放心，有老大的一天，老大都会照顾好你们两个。”
　　“切。”秦志云翻了她一个白眼：“等你什么时候不来我们蹭饭解决温饱问题时再说这些有的没的吧。”
　　白沁苑：“你嫌弃我是吧，觉得我吃的多了是吧。”
　　秦志云说：“你一顿能吃三碗，我都没你吃的多。”
　　“我长身体呢。”
　　夏曦和说：“她算客气的了，我妈上次包饺子，她一个人吃了六十多个。”
　　“……”

　　宋挽阳倒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听他们三个话家常，还挺有意思的，他打小除了老爹身边也没有其他人，因为画画的天赋，他连上课都是在家寻的私教，他受了最好的教育，身边却没有一个同龄的孩子。
　　所以，他在遇上秦贝贝的时候有些高兴，一直被保护的地位变了，他也可以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力量爱护一个孩子。
　　可叹，那个孩子并不会留在他身边，她选择一条更保险的路。
　　如今，他有了添麒，就像是上苍的补偿一样，宋挽阳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

　　就这么吵吵闹闹，他们结束了在敬老院的行程，转战孤儿院了。
　　孤儿院里需要做的事情很多，宋挽阳避免和小朋友接触，选择跟着夏曦和去里屋打扫，做一些他能做的杂务。
　　“你当年就是在这种地方接到秦贝贝的吗？”
　　“嗯，不过是在另外一个孤儿院，她那个时候刚刚被送进来一天。”宋挽阳说：“看见我就像看见了救世主一样。”
　　“绝望里的唯一希望，你对她而言是天使吧。”夏曦和希望宋挽阳不要因为秦贝贝的事情伤心，那毕竟也算是一件善事，虽然结局不是那么美好，他还是希望宋挽阳能够保持一颗温和善良的心，依旧活在他接触的美好里。

　　“她挺可怜的，妈妈不在身边，爷爷又过世了，她一个孩子面对变故，六神无主。”宋挽阳说：“阎王要你三更走，就不可能到四更，我当时真的挺可怜她的。比起那些从来没有经历过幸福的人，一下子从幸福里掉到孤身一人的孩子，可能她的伤心更重一些。”

　　“为什么这么说……”

　　宋挽阳想了想：“如果，我没有遇见我爸，我可能也就这么过了一辈子，没有梦想，没有欲望的活着，想着挨过一天是一天，虽然很伤心，但是，也只是因为求而不得。可是我遇见了我爹，那就不一样了，要我放弃我爹回到一个人的生活？我……”
　　他没有再说……

　　夏曦和觉得不太对劲，就问：“你就怎么？”

　　“我就活不下去了。”这是他认真思考后的回答：“真的，我的生命和生活百分之九十是我爸，剩下的百分之十是等我爸回家的过程。怪不得我爸要让我来上学呢，怪不得他要把添麒送到我身边来。他恐怕也感觉出来了，我离了他就过不下去了。”

　　回忆起那一个个深夜，宋挽阳漫无目的地在街边乱逛，他蹙眉：“你爸以后要是不在家，你可以来我家住，你去同学家玩过吗？”

　　“拉倒吧，我听说你们三个家住的很近，秦志云他二叔就住你们家隔壁，我去你家住？自投罗网？再说了，我家宝贝添麒还在呢，他怎么会让我去你家住。”

　　听他还能开玩笑，夏曦和放下心来：“你的宝贝添麒天天在我弟耳边吹你多好多好，弄的我弟都快改姓去你家了。”
　　“你弟也只是贪我家那些吃的。”宋挽阳说：“对了，我听添麒说望舒想要学武术啊，你们家打算送他哪学？”
　　“都是你弟，弄的我弟听风就是雨，还能去哪学，当然是把他们两个放在一个篮子里，要碎就一块碎了。”夏曦和对望舒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最近宋挽阳态度软化不少，只消没有人来刺激他们的生活，他就不愁拿不下这个小子。

　　两个人走出活动室，将劳动工具放回原位，宋挽阳站在二楼俯瞰那些正在做游戏的小朋友，夏曦和款步而至，他问：“想起秦贝贝了？”
　　“你为什么总是提起她？”
　　“我怕你被她的所作所为伤了心。”
　　宋挽阳笑：“我可不是伤春悲秋的姑娘，她会那么做，我不意外。”
　　“不意外是不意外。重来一次，你还会救她嘛？如果你不救她，她就会永远地活在孤儿院的角落，一天挨过一天的长大。没有乐趣，没有梦想地活着。”
　　“世上没有如果的，夏曦和。”
　　静默了一会儿，夏曦和说：“你怪她不？”
　　“怪过。她走的太坚决了，我不能不怪。可是我不能怪，是我的话，我可能也会这样选。”
　　夏曦和说：“你总是喜欢帮别人开脱，圣父不是好习惯。”

　　“这不是圣父，这是洒脱，我爸说过，我生来是自由的，我的思想是自由的，我的灵魂也是自由的，我的情绪更是自由的。”

　　“所以……你的思想，灵魂，情绪，选择了什么？”

　　那个名叫宋挽阳的少年一笑生花，他说：“选了什么……”
　　“嗯……？”夏曦和等待着他的答案。

　　那个少年就这么笑了，舒展，明艳，骄傲，潇洒。
　　他说。

　　“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