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問道人

24、第二十一章 五太翁 【五太翁】

　　夜色茫茫，高月独挂夜空，如清冷女子眼眸，静静俯瞰着苍茫大地，无悲无喜。

　　繁星似锦，密布暗幕苍穹，犹如黑纱漏出点点光芒，闪耀而至。

　　水家庭院，月华如水，星光如萤，倾洒碎银一地，夏虫奏鸣几曲。

　　正房屋外，挂着几缕灯火，远远看去，犹如迷雾中的明灯，闪耀着毫毫微光。

　　凉风习习，院落里面，几株绿意，轻微摇曳，粉红色的紫菀、洁白无暇的百合之花，犹如含羞的少女，青涩动人。

　　院墙之上，青绿交织，几株晶莹透亮的葡萄，悬挂如粒粒宝珠。

　　屋内灯火，柔而似风，家主正房屋内，卧室石案之前，初北跪膝，席地而坐，翻阅着不知名的书籍，聚精会神的浏览着一行行文字。

　　石案一侧，彩儿趴伏在案桌之上，翠青流雁簪成一个朝云进香髻，衣着绿丝轻纱碧罗裙，端庄乖巧，双眸紧闭，早已沉沉睡去。

　　屋内古色清香，闲静之致，毫无杂声，唯有微微翻页的书纸微音。

　　哒，哒，哒……

　　轻微的敲门声传来，引起了屋内之人的注意，初北心如止水，双眸深邃，古井无波，微微侧目，疑惑的朝檀香木门望去。

　　这么晚了，还有谁来找我？

　　“稍等片刻。”

　　初北放下手中书籍，不紧不慢起身，漫步来到檀香木门，此时彩儿双眼微微睁开，睡眼朦胧的眸子朝初北的方向瞧了瞧，随后又埋头闭眼，继续睡去。

　　右手轻抬，初北轻轻打开檀香房门，屋外三步之隔，站着一位女子，身子散发淡淡清香，端庄典雅，蛾眉嗪首，温婉的眸子淡然凝着他，犹如一朵白色雏菊。

　　女子搀扶着一位老者，面容枯槁，发丝斑白，双眼深深的凹了进去。他衣着灰褐色衣袍，一身老腰佝偻着。初北觉得，如果不搀扶着他，可能随时会倒下去。

　　前者自然是他的妻子水含烟，后者初北很是陌生，怀揣着疑惑的眼神，默默注视着面前这个老者。

　　“夫君，这是五太翁。”水含烟温婉的介绍道。

　　“哦，原来是五太翁。”初北恍然大悟，原来是曾祖父辈的人物，怪不得身子骨这么差。

　　初北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武礼，恭敬道：“太翁安好。”

　　对于老人，初北一向敬重，他们是经历过时代洗礼的人，身上岁月的厚重非常人所能及。

　　“大小姐，五太翁。”醒来的彩儿一愣，携着一缕淡香，赶紧小步上前，小巧玲珑的身躯屈膝，作了一个福礼，脸蛋上有些不自然，眸子漂浮不定。

　　扫视了一下庭院，天色已晚，夜色已深，看着面前的两人，初北心里疑惑，道：“不知太翁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咳……咳……嗯，还不错。”老者端详了一阵初北，沙哑的声音有些咳嗽，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

　　初北见状，站到一旁，做出请的姿势道：“太翁，屋外寒凉，请进屋说话。”

　　老者在水含烟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进屋内，沧桑的目光扫向石案上翻开的书籍，道：“咳……咳……嗯，不错，是个喜好读书之人，整天舞刀弄枪的成什么样子。”

　　对于五太公，初北偶然听彩儿谈起过，百余七岁高龄，水家子弟亦称五太翁，乃是曾祖父辈的长辈，受人尊敬。

　　他不得不感叹水家人丁兴旺，还有这样的老怪物存在，今晚倒是亲眼见识到了。

　　家族之中，同父母者称亲兄弟姊妹。同祖父者称亲叔伯兄弟姊妹，又叫堂兄弟姐妹。同曾祖父者属于堂叔伯兄弟姊妹，也可称堂兄弟姐妹。同高祖父或太*祖父者属于四服、五服兄弟姐妹，不过称呼亦可称堂兄弟姐妹，只是血缘关系比较淡薄了。

　　初北猜测，目前水家，不谈仆人，直系一脉加上一些表亲和旁系一脉，族内上下估计几百人。

　　只是青岚国想必很是头疼这些家族势力，经济和政治相互纠缠，相互影响，政治可影响经济，经济可影响政治，这两个变量对于国家这个势力来说，息息相关。国家经济命脉一旦稍不留神，就会被一些世家豪族夺走，不利于国家稳定。如果皇帝是个能人，想必他会采取一些措施，通过大势来推动时代发展，分化家族势力，淡化亲情关系。如此一来，方能利于青岚国统治，不过想来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时代的滚滚浪潮，并不是那么容易掀起来的，这不是一人一时就能轻易做得到的宏图伟业。

　　嗨！想这些干嘛。

　　止住深思，初北看着眼前的老者，沧桑的面庞很是和善，脸上含着淡淡笑意，接下来应该不会发生令人郁闷的事情，只是不知，这样的老人，深夜前来找他有何要事。

　　初北心平气和，儒雅有礼的站在一旁，静心等待五太翁道来。

　　五太翁端详了一阵屋内布置，视线重新回到初北身上，明知故问道：“你就是初北？”

　　“五太翁，晚辈确是初北。”初北回答道。

　　五太翁神色如常，继续追问道：“你就是含烟的夫婿？”

　　初北余光扫视了一下端庄典雅的水含烟，在后者清澈如水的眸子中，不作言语，沉默了下来。

　　五太翁和蔼的笑了笑，不再追问，道：“今夜前来，确有要事。”

　　“还请五太翁告知晚辈。”对于五太翁亲自跑来找他，初北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能惊动这样的老者。

　　五太翁正了正神，道：“事关我水家明日族试一事。”

　　初北更加疑惑了，道：“不瞒五太翁，晚辈只是一介普通人，这族试……可与我有什么关系？”

　　五太翁枯槁的右手捋了捋斑白的胡须，道：“事关明日族试人员的水道记录，此事原本交由大长老负责，由于他深受重伤，因此推荐你来记录此事。”

　　“原来如此。”初北恍然大悟，犹豫了一阵，稍稍思索满怀歉意道：“五太翁，还望不要怪罪晚辈，这水道记录一事，我并不懂得，可能还需太翁另寻他人。”

　　“不碍事，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需要用些纸笔写写画画，记录一下而已。”五太翁道。

　　“夫君，你……就答应下来吧。”水含烟见初北委婉拒绝，稍稍沉默一会儿，不由得温婉说道。

　　“这……那好吧。”初北不由得踌躇一阵，迟疑少许，最终答应了下来，毕竟吃人家的，穿人家的，整日不做事，当个闲人有些过意不去。

　　本来打算明天移栽一些兰花草，不过计划似乎又被打乱了。

　　他确实不懂得这族试水道的记录，心里疑惑，看向五太翁，问道：“明日族试，这子弟们的水道该如何记录？”

　　五太翁沉思一会儿，整理好思绪，嘶哑的声音缓缓解释道：“我水家主修水道一脉，精于水系力量的操控，每个水家子弟都是一名水道者。”

　　“在伊亚，对于道的理解和强弱，道术界主要分为初道者、悟道者、引道者和天道者，但这些只适用于道术界，而民间沿用的，则是另外一套测量方法。”

　　“什么方法？”竟然还有道术界和民间界的划分，有点类似学术界和民间的区别，犹如植物的学名和土名，这不禁勾起了初北的一丝好奇心。

　　五太翁不紧不慢，眨了眨浑浊的老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道：“道者的实力，主要通过三样指标来判定和考核。”

　　“第一种考核标准便是道系的强弱程度，从零到十，共为十一段，主要考察道系力量的强弱大小。”

　　“而第二种考核标准则是操控程度，同样从零到十，分为十一段，主要考察道系操控的精度，如果自身具备很强的道系力量，却不能所心所欲的操控和释放，亦是无用。”

　　“至于第三种考核标准，则是持续程度，和前面两种考核一样，从零到十共分十一段，主要考核道系释放的持续时间。在一定的标准条件下，释放自身道系力量，持续时间越长，段位越高，最高段即为十段。”

　　“这三样相辅相成，综合判定道者的强弱，求取均衡值，方是道者的真正实力。”

　　“本来青木城的鉴道工会有更加详细的考核指标，那里有专职鉴定考核道者实力的权威鉴道师，他们会根据不同的道系制定不同的考核内容，不过家族一般不会那么麻烦，主要考察前面三大标准，我水家亦是如此。”

　　“就拿我水家举例来说，如果水道的强弱程度是一段，操控程度是一段，持续程度是一段。那么综合实力便是三样考核成绩的平均成绩，即一段，而你要做的事情便是把明日的考核成绩记录成册。”

　　“原来如此。”初北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也就是说道者实力主要通过强弱程度，操控程度，持续程度来综合判断，并非单一的考核评定。根据五太翁的解释来看，他觉得，这道的力量似乎有点像人的力气，有大有小，有强有弱，耐力程度也因人而异。

　　五太翁右手捋了捋胡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望着初北问道：“可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也就是说，考核道者主要分为三个方面来测评，即强弱程度，操控程度，持续程度，而我只需要把这些数据记录成册就行了是吧？”初北再次求证问道。

　　“嗯，看来你明白了。”五太翁捋了捋胡须，缓缓的点了点头。

　　虽然答应了下来，但不知这族试的开始时间，因此初北看向五太翁，再次问道：“明日族试何时开始？”

　　不等五太翁答话，水含烟柳眉微动，温婉道：“清晨便要开始族试，届时晨食过后，随我一同前去即可。”

　　“嗯。”初北点了点头，随水含烟前去，有她带路，到时候肯定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五太翁颤颤巍巍，走到案桌前，席地而坐，道：“此事交于你，我倒是放心。”

　　“定当竭尽全力。”初北随后也盘坐了下来。

　　五太翁点了点头，双眼有些浑浊，定了定神，思索良久道：“你是含烟的夫婿，按辈分来说，算是我的曾孙辈，可否说些心里话？讲与我这快入土的老人听听。”

　　“太翁神色安好，自当长寿，只是不知太翁想听些什么话？”初北心里微微思索，不知面前这老者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些老人精，他可不敢小觑。

　　“呵呵，年纪大了，对生死早就看淡了，不过是两眼一闭的事情，只是有些事情有些放心不下。”对于初北这个曾女婿人情似的言辞，五太翁只是慈祥的笑了笑。

　　初北不作言语，温笑了之。

　　眨了眨深陷的老眼，五太翁蠕动了一下褐皱的嘴唇，注视着初北，缓缓道：“目前水家，你觉得形势如何？”

　　初北身子微微一顿，漆黑深邃的眸子歉意的看向五太翁，道：“太翁这倒是说笑了，晚辈不过是山野村夫，怎能妄断家族大事。”

　　见初北不愿说，老者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反应，枯槁的面庞很是慈祥，只是轻微的笑了笑，道：“山野村夫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初北沉默了下来，唯有点头以示敬意。这老者很有涵养，他们这些人，活了那么久的岁月，早已看透世俗红尘，有些事情，看透却不说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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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初北和五太翁随便客套了一番，闲聊着以前他浪荡于山野，捕猎、捉鱼、摸虾、采药的一些趣事，老人倒是爱听，时不时传来一声笑意。

　　彩儿携着罗裙，低着头站在一旁，偶尔和水含烟寥寥搭上几句话语。

　　良久，见夜色已深，夏虫似乎都已睡了去，五太翁便要起身离开。

　　初北起身，打开檀香房门，道了一声离别，便目送着水含烟和五太翁离去。

　　夜色中，借着轻柔的月色，望着那一抹清清倩影，素衣轻裹，青丝绸缎微微飘荡，慢慢融入黑暗之中，初北眼眸不自觉浮现一丝迷茫。

　　彩儿站在房门旁，浅浅的柳眉舒展，轻吐一口气，俏美的小脸上，那紧张的神色缓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