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少年行 庆历四年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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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历四年冬。
雪下的很急，足有巴掌大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上撒下。天黑得快，城门也关的早，这个点也没什么人出城了，守城的士卒掐准了点，正要合上城门，远远有个黑点穿过街道疾驰而来，扬起阵阵雪尘，模糊了他的身形。待到那人走近了，也不知是何人，宽大的斗篷掩住了脸，只是借着他□□那匹“照夜白”，才认出了是何人。
“少将军出城去？”
“今日雪色正好，我与郝二约的城外赏雪。”说罢那人策马穿过城门，刚走了没几步，又勒住马头回转过来：“不用为我留门。”
风扯下斗篷的兜帽，露出了略带矜骄之气的面庞来。
盈盈雪色下，犹如暖玉生辉。
正是燕云容。
“是。”
雪地里踏着碎琼乱玉，迤逦背着北风而行。彤云密布，朔风紧起，又见纷纷扬扬下着满天大雪。
守门人搓了搓手，又在地上用力跺了两脚，待到身子暖和了些许，才关上了城门。
出城跑了莫约两里地，燕云容就见到郝二再向他招手。
郝二不负“好二”之名，大雪的天只穿一身单衣，就好像根本感受不到冷似的。
也确实是这样。郝二天生的冷热无感，甚至连痛觉都没有，上辈子还开玩笑地说即使万箭穿心也没有感觉，谁能料到他最后真的万箭穿心而死？
摇摇头，燕云容把这段记忆从脑子里甩出去，现在他只是十七岁的燕云容，正是鲜衣怒马不惧岁月长的年纪。之后的种种与他无关，矫情一点，他觉得自己之所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就是为了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当他在床上醒来时，觉得这几乎是一场梦。只是临死前一个小小的遗憾，谁料到会成真？直到破军见他迟迟不出门，提醒他今天和郝二还有约，才终于有了一丝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燕大你带酒吗？”
郝二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燕云容微微一笑，冲他晃了晃手上的酒坛子。
郝二眼前一亮：“施家的酒！果然够意思！”
郝二的人生信条就是喝最烈的酒，娶最美的人。可惜兵部尚书家教甚严，平日里是一滴酒也不准郝二碰，只有和燕云容出去游荡的时候才可以嘬上一两口。至于最美的人……你觉得一个可以当着人家姑娘的面说人家脸白的像鬼一样的男人会有谁要？
所以也怨不得郝二到死还是单身。
郝二早就命人寻得了一个赏雪的好去处，远远望见枕溪靠湖一个亭子，被雪漫漫地压着，亭子里烘了个小火炉，旁边站了个垂髫幼童，低头侍立。
“我跟你讲，这个是我好不容易寻到的好去处。他们都不愿意在雪天出门，白瞎了我费的这些功夫。还好燕大你来了，不然我这番布置全白费了……”
燕云容只觉得郝二聒噪的很，一句话可以翻来覆去说上好几遍。
“燕大你不对劲啊！”吵吵了这么久，郝二终于发觉了燕云容不同寻常的沉默，若是在往常，燕大早就和自己一起痛骂那几个人不够意思了，现在的燕大只是静静地一个人自斟自饮，一坛酒已经下去了一半。
郝二肚子里墨水不多，形容不出燕大的不对。他只觉得，在他面前的这个燕云容不是他认识的燕大，他的眼睛是苍老的，压抑的，死气沉沉的。他只在自家老太爷身上见过这种眼神，这是一个将死之人的眼神，明明身体那么年轻，里面却住了一个老人的灵魂。
郝二被自己的联想吓到了，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换来燕云容疑惑的一瞥，以及一个清脆的脑崩。
是了，这才是正常的燕大。
郝二诡异的松了一口气，嘿嘿傻笑起来。
燕云容也松了一口气。
十七岁和七十岁，整整五十三年，顶的上一个人的一辈子了，时间的跨度太大，他一时转换不过来，险些让郝二发现了破绽。
“不是说新学了几招吗？给兄弟我看看？”
一碗酒下肚，本来酒量就不好的郝二已是迷迷糊糊，大胆提出了平日里绝不敢说出口的话。一阵寒风吹过，他的脑子清醒了些，看见燕云容划过来的眼神，刚想说“不用了”，却见燕云容提起鸦雏，缓步走入雪中。
雪已经停了，从云中露出小半边月亮。今天是十五，皎洁的月光洒下，他立于雪色之中，剑若霜雪，周身银辉，鸦雏折射着月光，气势如虹，刚开始还有些生疏，动作也不甚流畅，渐渐的他越舞越快，足不沾尘，轻若游云，素白的脸色一片肃然，荡出的剑气甚至震落了树枝上的雪，郝二在一旁看的热血沸腾，不由得拿起筷子在碗沿上敲出叮叮咚咚的声音，高声唱到：“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郝二当年一看见这首诗就喜欢上了，背了好几天才背下来，要是他肯拿出一半功夫来背那些经史子集，也不会被夫子怒斥“孺子不可教也”。
上辈子郝二磨了他好久燕云容也不肯舞给他看，后来接到郝二的死讯，他却也是再也不肯练这套剑法了。
少年的声音清越嘹亮，带着说不出的意气风发，恣意骄狂，好像是这世上什么忧愁、什么烦恼，都与他们没有半分干系。
“到底还是年轻人有活力啊！”不远处，一辆马车隐匿在阴影处，一个蓄着山羊胡子，举止文雅的男人对着身边人道，“皓白，你怎么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少年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