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灯看剑处》芈珝

5、肆

　　疾风而过，多位本在山顶歇息的长老见状飞跃而下，为首的汤掌门快步至众人面前，只匆匆行了一礼厉声道：“是谁？有此祸心，实乃仙门之罪也。”多派弟子众说纷纭，真实中夹带着猜测，理性中掺杂着私情。只听一声“师弟，师弟，你醒醒！”，众人霎时鸦雀无声，都向源头看去：风掣派一弟子倒地不起，口中喃喃着“救命，救命，别害我”，面露恐惧之色。汤掌门挤开人流，趋至面前，立刻认出这是经疫后愈的弟子之一，道：“大家散一散。蔃莍长老？蔃莍长老在吗？他明明已经熬过瘟疫了，怎么会？！”
　　那弟子仿佛猛然惊醒，眼睛赤红，两手紧握住汤长老扶着他的胳膊，手上、额头上具有青筋爆出：“师父，是那仙鼠精。他们在控制我！说是‘极怨之人’将现，他们要出去辅佐一代魔君。我若不助他们，就要像其他师兄弟一样因病去世。我还想见母亲啊！”
　　说话间，蔃莍长老已诊完脉，冷静道：“脉象确有被他物控制的痕迹。你再仔细讲讲，那仙鼠精何事与你谈论此事的？你身上可有不正常的伤口？”
　　“在梦里。”那弟子瞳孔微缩，身子随他开口轻轻颤抖，“在我得病的时候。那天晚上，我难以呼吸，似睡似昏，睁不开眼。在梦里，是那仙鼠，围着我，七嘴八舌，我竟能听懂所说。我答应了他们的条件后，他们说你和师兄弟们吃点苦头后会没事的，说这是我听话的奖赏，然后就消失了。我这才堪堪缓过气。当我醒来，已过三日，师兄弟们也说在梦里几近窒息，后情况逐渐好转。我只当我们熬过此劫，却没想到啊！……不正常的伤口？有有，那次梦醒后我手上就裂开的个口子，不大但很深。怪我没当回事啊。”
　　那弟子抽抽噎噎地讲完，众人就讨论开了——“那‘极怨之人’是何方神圣？”“还能这么玄乎？在人身上开个口子就能控制他？”……
　　另一名派浮云派的长老抚着自己花白的长髯，悠然若神人道：“想来，那千年前的预言终要成真了。”
　　“长老不妨言明。”
　　“世间有怨、灵二气，皆可为人所用。吾等专擅借灵气，而灵气最足者莫过于天庭，故吾等心往飞升；少有人善用怨气，而怨气最足者莫过于地府，故‘极怨之人’必向死而生。千年前有一仙者预言，会有一心中积怨已深的人运用天地怨气，怨灵所往，即为此人现身之地。算这时间约莫就快了。此人出现，尚不知福兮祸兮，诸位切勿慌张，且看造化吧。”
　　“此事我在江湖寻刀时略有耳闻。自古有用灵力残害他人者，亦有借用众生之怨气造福天下者。依我看，此事未有定数，尚不能判断。”刀长老倚着树，手抱断水刀，三分沉稳三分不羁地说，“回去后，各派不妨在守地多加关注，若有异常传书联系。汤长老，我建议此次围猎还应早些结束，也好让各派有时间为这不知何日的事儿做个准备。”
　　“汤某也有此意啊。诸位，此次是汤某筹划不周，可事已至此也无能为力。不妨让围猎之事作罢，我们择日再猎，到时诸位定当尽兴。”
　　其余人等多是忧心忡忡却不好开口，见主人家言及，纷纷答应离去。人流穿梭时，柳雨媚行至燕瑜身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嘀咕道：“就知道耍太子威风。你敢辱我，看我不废了你！”
　　待他人走尽了，那小白虎又悄悄地探出头来，在扇长老和蔃莍长老脚边蹭了蹭，似在感恩。萧涵笑着摸了摸它的脊背，那小虎似乎很是受用，转身在他的掌心舔了舔。萧涵见燕瑜眉头紧锁，一动不动，起身一掌拍在他肩上：“瑜兄，别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不论此时福祸未定，你我双杰联手，定能事事逢凶化吉！”
　　“但愿是吧。”燕瑜低头，见身上隐隐有水渍，“你手湿的？”
　　萧涵唇边溢出笑意，指了指与两位女长老嬉戏的白虎：“喏，他舔的。”
　　“萧涵！！！”“这可是神兽的唾液……诶，你别打我！泠哥哥，护我！”
　　萧涵一路跑到萧泠身后，只冒出一个脑袋，对着燕瑜嬉皮笑脸道：“我有泠哥哥，怎么样，打不到我了吧！嘻嘻嘻。”燕瑜气急败坏，怎奈身手不如萧泠敏捷，几次竟都未打到萧涵。
　　“别闹了，”扇长老送别了那只白虎，“莫莫，我们准备顺水路而下，正好可以和你们同行。一起吧？”

　　岚烟派、蕙茶派两派弟子在酒楼收拾行李并稍作休息后，一起乘上了归派的船。夜幕降临，众弟子两人一间船舱就寝。萧涵将隐着萧泠的凌寒剑放在枕边，和衣而睡。船舱另一张床上的燕瑜忽的出声：“你说，皇城是否有难？数月来母后书信越来越少，也不似从前与我讲皇城中事。我隐隐觉得不对，而今日见那仙鼠皆向东北方的皇城飞去，我实在担心……”
　　萧涵皱了皱眉，随即释然道：“许是皇后事务繁忙呢。若皇城出事，长老们定会接到消息并告知于你的。你就是想家了，现在怕是想化只鸟儿飞回去吧。”
　　话音未落，便听得窗口有鸟鸣咕咕。萧涵抬眼望去，一只雕停落于那，双目在夜色的映衬下炯炯有神，又似含情脉脉，不得笑道：“太子殿下当真是天地之子。这不，想什么来什么。”
　　“也罢。”燕瑜被调笑后心情略松些，“睡吧。”
　　二人随着水波荡漾而眠，一夜好梦。次日早晨，两人准时起床，竟发现那雕仍立在窗前。它见燕瑜起身，扑朔翅膀飞至燕瑜肩头。燕瑜只觉好玩，并未赶它。还未等萧涵开玩笑，凌寒剑出现一丝躁动，接着萧泠破剑而出，到窗前对着江水就是一阵呕吐。待他稍好些，眼眶已微红，显然难受已久。萧涵帮他顺着气，倒了杯水缓缓喂他喝下：“不是吧，你晕船？晕着多久了？”
　　“天上没有船，没坐过。”萧泠擦拭了一下睡觉，“昨日夜里就晕了，怕现身吵醒你。无妨，我能忍。”
　　不知怎的，萧涵的眼里染上一抹温柔，手轻轻抚上萧泠眼下的乌青，心疼道：“你御剑回去吧，这段路刀叔叔和扇姑姑都在身边，我不会有事的。”
　　“不行。”萧泠却很坚决，“除非你和我一起回去，我抱你。”
　　“那……好吧。”对上他，最是能言善辩萧涵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早膳我们稍微吃点，然后就向扇姑姑请辞吧。再忍一下就好。”
　　看着萧涵萧泠卿卿我我，燕瑜心中不解——这卖可怜的手段和柳雨媚明明有异曲同工之妙，自家这兄弟怼天怼地，敢情是分人的？
　　向扇长老请辞后，萧泠搂着萧涵御剑而去。萧涵总觉着这姿势有些暧昧，不免挪挪蹭蹭着，就听头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别乱动，不然把你扔下去。”
　　萧涵：？？？你到底是来保护我的还是来害我的？起床时那个可怜巴巴的小可爱去哪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