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灯看剑处》芈珝

2、壹 本少爷的下

　　四月十一，天显景云。碧霄之上，一玄衣男子踏云而来，落于黟山巅飞云殿前。
　　来人衣袂翩翩，眉眼神态与昔日萧掌门无异，怀抱一婴儿正安然熟睡。岚烟派众长老早已立候多时，却直接略去来人，注意力尽在那小婴儿身上。
　　萧.被无情忽略.宜之气鼓鼓地道:“下凡来师弟妹也这样……这臭小子有什么好的，就知道闭着眼睛哭，又吵又难哄，真麻烦！我定了个名萧涵，就赶紧送下来了。”
　　“你看这孩子，白白嫩嫩，像豆腐做的一样，可比‘人老珠黄’的师兄可爱多了。”手持流萤扇的扇长老显然是被这孩子戳中了萌点，打趣萧宜之道，“幸好被送回凡间抚养，若不然，某位师兄的家庭地位，不知下落到何处去了！……”
　　“哼。”萧宜之甩了甩袖子，“这小东西交给你们了，我回去陪媳妇儿了！某位师妹啊，年纪一大把了，也没见着个夫婿……”

　　七年时光，在小萧涵的上房揭瓦中流逝。几位长老甚至在几次百家演讲中频出金句：“养娃不易，单身人士且行且珍惜。”“莫被外表迷了眼，熊孩子本质永不变。”......
　　己丑牛年，依皇族传统，太子燕瑜上黟山修□□后千叮咛万嘱咐，切勿被萧涵带坏了规矩，而刚满十岁的太子殿下终归是孩子心性，经历一路的烦闷后，见到年龄相仿又有趣的萧涵，立马就把母后的教诲丢到了九霄云外，拉着手满山撒欢。
　　从此，岚烟派唯一的改变就是熊孩子成了对，杀伤力以次方增长。为了不让小少主砸了自家招牌，也为了黟山上草木花鸟的生命财产安全，长老们提出了“功课完成后的时间自由分配”的规矩企图困住俩孩子，奈何二人天资聪颖，修习之余，仍有大把时间上蹿下跳，把玉长老的白发都愁掉了几根。

　　一日，二人疯玩归来已是黄昏，沐浴之后一起用膳。
　　“涵弟，我除上山那日见过众长老一面，平日里就只见授课的玉长老。其他长老我都认不清呢，跟我讲讲呗。”燕瑜自上山后就弃了宫中“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此时好奇道。
　　“你不知道，这黟山岚烟派共有五位长老，和我爹娘一起称‘岚烟七贤’。玉叔叔，排行第三，在我爹娘飞升之后支持派中事宜；刀叔叔，排行第四，因其法宝断水刀得名，他痴迷于各种宝刀，常年在外游历寻刀，迎接你后第二天就下山了；第五的戟叔叔因其法宝沉沙戟得名，在你上山前就已闭关，过几日你才能见到；第六是锤叔叔，连我都不敢在他面前造次，他那焚火锤可是不好惹的，你还是别招惹为好；扇姑姑是他们的小师妹，之前被我父亲刺激了，近几年正忙着相亲呢，若她回来了，你想和她不熟都难。”
　　“这岚烟派长老的称号竟是由各自法宝决定？！稀奇，稀奇。”
　　“什么呀。”说到这，萧涵有几分郁闷，鼓起了肉嘟嘟的腮，“幸好我爹娘飞升了，不然我爹用凌寒剑，应叫剑长老；我娘持傲雪鞭，应叫鞭长老。两个称号都不好听，爹娘托梦给我时，我娘笑了我爹好久呢。”
　　听到剑长老，燕瑜一口饭喷了出来，皇族的修养迫使他条件反射地调整仪态，努力憋笑，那样子颇有几分滑稽。萧涵见状，不禁大笑：“瑜兄，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想笑又不能笑的样子，很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燕瑜一怔，随即在萧涵肩上拍了一掌，也笑出了声：“世人皆称本太子玉树临风，俊美潇洒。这天下，谁敢说本太子丑？”
　　萧涵笑着高高举起了手：“非卿自恋也，实为天下人皆盲。唯鄙人敢言实情！”
　　“闻卿所言，本太子甚惭。待掌权之时，必将栽培眼科医者，治天下之盲，还吾以实！”
　　一番打闹过后，二人撤下膳食，下棋喝茶。
　　“瑜兄，只有我跟你讲长老们的情况，对我来说亏了啊……你也跟我讲讲宫中的事，怎么样？皇宫是不是像人们说的那样金碧辉煌，走进去会迷路的那种？”
　　燕瑜落下一子：“是倒是，但皇宫绝不是个好地方。那儿尊卑等级森严，规矩繁多，无人胆敢僭越，不似这儿逍遥自在，你我还能平等为友。”
　　“啊？”萧涵托住腮，像是在想象皇宫的样子，“听说的皇宫都是人人向往之地呢。看来，也并非如此。瑜兄，皇子们在宫中应该都是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吧？”
　　“也不尽是。”燕瑜长叹一声，透出几分早熟的气质，“皇子的处境也是因母族地位高低而定，就如燕琟皇弟，只是父皇醉酒宠幸宫女的产物，小就受燕琦等皇弟欺凌，地位卑微到宫人都可以使唤。三年前最严重的一次，若不是我无意中伸出援手，只怕早已不在人世。而我，竟在三年前才得知，还有个只小我两岁的皇弟。想起来，我临行前还曾向父皇恳求照拂于他，不知他近况如何啊……”
　　“这么听来，那燕琦是个恃强凌弱的大坏蛋喽？燕琟哥哥好可怜啊。”萧涵毕竟小他三岁，也未曾经历过宫中的尔虞我诈，说出的话尚未褪去稚气。天真的眼里黑白分明，容不下半点阴影，“瑜兄，你是怎么救下燕琟哥哥的？”
　　“燕琦皇弟是贵妃所生，颇受父皇宠爱，不爱读书只练武，所以性子也暴躁了些。那日应当是心情不爽，就和几个入宫的世子去燕琟生母处挑拨了几句。那宫女早已被父皇遗忘，只指着燕琟争权夺势，却听燕琦说儿子得罪于他，自知惹不起，就在燕琟回来后不分青红皂白地猛抽了他一顿，燕琦和那几位世子更是在旁对他拳打脚踢。我路过制止时，燕琟已经奄奄一息了……皇宫太大，宫里人的心太远了。”
　　谈论间棋盘上黑白子已成僵局，二人不得其解，索性各自回房安寝。
　　那晚，黟山山顶一如往常的平静，微风吹过竹林，带起一阵沙沙声。连透过殿中太清镜窥探儿子生活的萧宜之夫妇也未曾想到，今夜的故事会在未来掀起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