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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次脱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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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又暗了,一天天就这样过去了,数数日子也快十天了吧。裴加怔怔地望着对面墙上的窗户外,觉得无所事事。说是窗户,其实连玻璃也没有,艾斯托拉涅欧根本不怕孩子们逃跑,他们都被关在最高层,跳窗是自寻死路,更何况这个年纪的孩子根本连死的意义都还弄不清楚。窗子外面可以看见蓝天白云,偶尔还有飞鸟经过。而整栋楼都被森林围绕着,隐藏得很好。
裴加在这里观察了这么多天,也没能看出多花来,倒是大冬天的在通风的房间里非常冻人。铁门被常例地打开了,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婆推着午餐进了房间,然后孩子便按照号码大小去领。裴加是最后一个,安静地排在队尾,领完之后又回到她惯常的角落坐着。每日只有两餐,比起食堂的大锅饭还不如,不一会儿阿婆又会回来收餐盘,不管你有没有吃完,有没有吃饱。对这个地方而言,孩子都是工具,不需要怜悯。
吃完饭,裴加便去厕所洗手洗脸,这是她养成了20多年的习惯,她自认为是个好习惯,不过没有热水。但是裴加已经习惯了,反正本来双手已经冻得没什么感觉了,更何况厕所里没有监视器,她去得总比别人频繁。
这里的监控很严格,房间也是封死的,唯一的逃生出路只有那扇没有玻璃的窗户。可是,这里随便估计一下已经在5楼以上,跳下去绝对死的硬梆梆、笔笔挺。窗子是房间的唯一采光,裴加望着窗外自由的天地,不时叹叹气: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裴加也不是没有策划过逃跑方案,方案很简单,利用窗子、森林,想要到外面去也不是很难,难的是出去之后不被抓回来。她又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该往哪个方向走,她只有两条6岁小孩的腿,艾斯托拉涅欧就算再穷,车子总有几辆的吧。就算让她跑出去,不出一个时辰,立马得再回来,而且肯定会被拷问,然后关在更严密的地方。那叫找死!
当下最好的方法依然是以不变应万变,在艾斯托拉涅欧有动作前保持现状,只能赌艾斯托拉涅欧在得知她真实身份前不会对她不利了。
之后的日子裴加过得有点浑浑噩噩,不说话不走动,几乎一直缩在角落里。等待是一种煎熬,裴加的耐性受到的考验超出了她的预料,一连又十几天过去了,连她本人都开始怀疑是否真的已经不会说话了。丝毫没有消息,总是担心进而胡思乱想,既想象好的一面,期待下一秒就会自由;但又想象不好的一面,万一一辈子都被耗在了这里呢?所以她强迫自己睡觉,梦里面很乱,有她小时候在德诺拉斯的事情,也有半年来在彭格列的事情,甚至还有上辈子的事情,全部纠结在一起,连现实也和梦境混合在了一起。当回忆上来时是不能自已的,每次想起来裴加都会跌进去,这也是她不喜欢独处的原因。曾经,她身边总有个无限啰嗦但却手脚利索的丽达,每天都会有新鲜的事发生,每天都有成堆的意料之外。裴加只为未来考虑,天天惦记着长大以后的剧情,想着怎么去日本,怎么进并盛。现在到好,让她一个人独处个够,其实,她自己明白,一个人无助的怀念着有着18年深厚感情的过往,然后混淆裴加和颜雪的身份,那是多么糟糕的感觉。人啊,是很容易自欺欺人的。
浑浑噩噩的十天里,C003房间里被带走了三个人,先是一个小男孩,平时很安静的男孩。那天早上还未午餐就被带走了,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接着又带走了两个孩子,是房间里号码最大的两个,其中一个平时最活跃,爱好欺负其他女孩子,当初他想在裴加身上故技重施时,却被裴加一个冰冷的眼神顶了回去。连裴加自己也知道,那是怎样一个成人式的眼神,恐怕那个男孩是把她的眼神与这里的工作人员的重叠了,再也没敢近她半步之内。现在他们都回不来了,房间里一直平静的气氛也紧张起来,就算再不懂事,人类的本能还是告诉了他们恐惧。
在这种氛围里,裴加期待着转机,期待着重获新生。可惜,事不遂人愿,转机出现了,却是裴加最不希望见到的。就在进入艾斯托拉涅欧的第28天,她被再次带出了房间。
躺在检测台上的裴加心跳早已突破了130,即使在嘈杂的机械声中她仍能听见自己胸腔里传出的闷闷的心跳声。只是常检,只是常检……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克制着想一跃而起的身体。
“还是老样子,大脑中记忆区混乱,心跳过快。”结论下达简直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可还没等裴加松口气,一个焦急的男声就插了进来:“主任,报告已经到了,您也明白吧,这件事情严重了。”
那边主任似乎陷入了沉思中。
报告?什么?!报告!那么说,他们已经查到了,她的身份!裴加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浑身冰凉,一阵刺麻麻,好像丧失了所有行动的能力。
“雷托主任,不用多想了,我们不能让这件事泄漏出去,主任你不能太优柔寡断,太仁慈啊。”艾斯塔的声音。
“但是……我们该怎么办呢?”雷托听上去有点慌神。
艾斯塔沉默了会儿,似乎下定了决心:“让她参加6号实验吧。”
“6号?不行不行,她的状态不适合6号实验,年龄小了点,精神也不稳定。”做检查的女声打断了艾斯塔,“而且,现在6号实验已有合适的人选,在完成前不需要她。”
“那就S号吧。”艾斯塔毫不犹豫地又报出一个编号。
“这个呀……S号还未完成态吧……现在用是不是有点仓促?”女声透出了不确定。
“那就加快它的完成,总之这个女孩不能留了,还不如让她为我们艾斯托拉涅欧做点贡献。”温和的男声里流露出的残忍清晰可辨。
“好吧,明天进行S号实验。”长久不言语的雷托接受了提议,最后通牒下达。
明天……明天……裴加僵硬在检测台上,心里一阵空落落,她一直不愿直面的假设正变成现实横亘在她面前。她已经没有以后了。
一个女医师将呆滞的裴加从检测台上拉起来,裴加没有挣扎任由别人把她抱上抱下,尽职地继续扮演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在推搡中,她镇静地从女医师的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轻易藏进她白裙子层层叠叠的褶皱里。连她自己也有点惊讶,在这种事态之下她冷静得反常。大概精神真的不太正常了,她在心里自嘲道。
几个小时后
看着窗外连月亮都没有的夜色,裴加敛紧了眼瞳:今夜,背水一战。
她转进了厕所,掩上门,在漆黑一片又充满异味的小空间里,她快速撕下裙摆,用钢笔摸黑写了两条布条,一份意大利文,一份日文。上书仅数字你:我在艾斯托拉涅欧。她对成功逃跑把握几乎没有,无论如何,能有多少准备就做多少准备,尽力而为吧。
等裴加再从厕所里出来时,房间在她看来显得亮堂多了,其他孩子都已熟睡,夜沉寂而死气。裴加最后抬头看了一眼监视器,又望了一眼窗外,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已可见满目的决绝。简单的几下助跑,瞬间白色的身影已从窗口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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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托拉涅欧的监控室里,负责今夜监视的人正欲打瞌睡。这份工作他做得都快无聊死了,每天晚上他就得坐在十来个监视头传来的画面前,有时候甚至一个晚上镜头里的内容都不会改变,真是冗长无趣的工作啊。
他又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忽然一个白色的影子从3号镜头里一晃而过,他眨眨眼,房间里的情况又一切正常,他又揉揉眼,是他看花了吧。又盯着镜头一会儿,他想前想后还是决定把带子倒回去点,反正也没事可做。他将播放速度放慢了2.5倍,终于他看清了,是一个穿白衣的女孩一跃从窗口跳出。他瞬间懵了,自从这里建立以来,从来没有这种事发生。他犹豫着,不知道应该先叫负责人,还是按下紧急通知按钮,事情让他有一丝不真实感,令人难以置信。
也许是过了几秒吧,他终还是按下了紧急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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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窗子的外沿,裴加一用力便拉住了窗外高大的树木的枝桠。冬日里的夜风凛冽的刮过她的脸庞,几乎是瞬间双手双脚都冻得没了什么知觉。裴加正面向西边,越过刚跳出的白白方方的研究室,远远的隐约可见一幢古朴的建筑——那是彭格列!一瞬间,裴加几欲流泪。多少天来,绝望的氛围里就这样出现了希望,孤注一掷之后恍然发现这是多么哭笑不得的结果。她猛吸进一口冷气,凉意顺着气管直达肺部,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要赢了这场竞速,她就能逃过此劫。机会,机会就摆在那儿,从未有过的清晰。
不及多想,一个借力反身,脚已踩在了主干枝上。从小到大,她最擅长的事便是爬树,没想到竟有一日能派上大用场。急促的警报声在她身后的白房子里响起来,尖锐地刺激着所闻者的耳膜。裴加头也不回,迅速翻跃下树枝,一如既往的轻盈,当她终于踏在厚厚的落叶上时,心不由再一次狂跳。转身,向着反方向毫无犹豫地奔去,她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又不是打RPG,所以用方向误导追兵,能争取几秒就几秒吧,这也是缓兵之计而已。
不晓得过去了多久,树林的尽头以依稀可见,她就快脱离艾斯托拉涅欧的势力范围了,一种焦躁与狂喜胶着在一起的情感冲击着她的胸口。风快速从耳旁撕扯而去,但脚步不能停,无论如何都必须跑着,头发乱了无所谓,衣服破了无所谓,裴加心中只余下一个念头——逃跑。
终于磕磕绊绊冲出了树林,猛然间便见到了放大了的彭格列总部,只有几百米了,只要再坚持一下,只要再……
“啊呀呀呀,小小姐,你跑得还真远啊。”一个温温的声音在评价耳边响起。
裴加的心瞬间“咯噔”一声,眼角这才察觉到右边的一抹似乎是在与她遥相呼应般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