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传说》允合

14、花未眠

　　“你！你叫什么名字！”
　　“回小姐，奴隶三七七号……”
　　大门敞开，阳光注入，刺得那个奴隶睁不开眼，也照亮了裙摆飞扬的贵族少女。
　　“那么，你就是没有名字嘛。我想想……喂，抬起头！”
　　“好漂亮的眼睛！你出来，以后就跟着我吧。那你就叫，瞳……瞳恩吧！要记得我，知道吗！”
　　是的，瞳恩永远记得。救出自己的人，给自己名字的人，做朋友的人，陪伴的人，守护的人……爱上的人。哪怕现在，被她的剑刺穿身体。
　　瞳恩一直用着全部的力气追赶绮凌，最后关头挡在了她前面。
　　您是皇女，是公爵，您掌握着行省，无数奴隶和最珍贵的玫瑰，整个帝国都要对您行礼。可是，您也有悲伤，也会恐惧，是这样吧，绮凌殿下？
　　一点点地伸出手去，一点点地被穿透。终于，瞳恩揽住了绮凌，摸摸了她的金发。
　　“殿下，醒一醒。”瞳恩轻声唤道。
　　时间流转，一如很多年前，绮凌还只是个贵族小姐的时候，他们在遥远偏僻的封地，绮凌从噩梦中哭着醒来，喊瞳恩进来陪她。
　　“亲爱的瞳恩，不要走……”绮凌疲惫地靠着他，无神的双眼望向案角水晶瓶中的花束。
　　万籁俱寂，纱帐轻摇，拂下花瓣一二，飘到绮凌的发间。瞳恩抬手关闭了窗户，为绮凌摘掉花瓣。手指顿了顿，轻轻擦掉她额头的细汗。
　　“花……开的真好。”绮凌喃喃道，“瞳恩，再离我近些……好的，就这样，谢谢你。我好些了，你不许走。”她紧靠着瞳恩的胸膛，一只小手抓住他的衣领，尚未从噩梦中完全走出。
　　她紧紧地靠着，他轻轻地扶着。只有心与心在碰撞，短暂握住的指尖。眼神交汇时的流露，胜过千言万语。都清楚，却不能言。
　　“东陆人说，花是不会睡去的，只为欣赏它们的人无论何时都能一睹其芳姿。我们绮凌这样美貌，花见了您是绝不肯睡去的。”瞳恩勾唇浅笑，逗得怀中少女绯红了脸：
　　“真是谬赞。瞳恩，你也不能睡，要一直看着我，我……要你永远陪着我。”
　　“你不会走的，对吧？”
　　是的，他做到了，用了一生。嘴角已经止不住地滴下血来，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想尽力刻下所爱之人的模样。
　　“你！你……”恍如从噩梦中惊醒，眼睛也终于变回了蓝。绮凌明白发生什么了，她觉得冷，骨头冷，连同着瞳恩挂在剑上的身体，一同如堕冰窟。
　　“殿下，不要为我难过，为了您，我很开心，也值得。”最后一次轻抚绮凌的面颊，泪水混合着血水，如同殷红的花。最后的力气用于将绮凌的手牵起，放在装着议案的暗袋上。
　　“不要走——”绮凌想牢牢抱住瞳恩，哭着喊着命令他不要死，还要一起去看花一起做好多事，却什么也没有抓住。——精灵族人死去时，身体会化作轻尘消散，活着谨小慎微，死了也不添麻烦。瞳恩也是这样，在星星点点的光斑中化为尘土，擦着绮凌的指尖散入风中，只剩下有着一边犄角的头骨，白得刺目。
　　雨早已停歇，阳光伴着晨雾降临，又将是新的一天。贫农被驱赶着陷入田地，贵人刚结束一夜的纵欢。悲与喜交错着行进，命运不绕过任何人。
　　绮凌呆坐在阵法中心，怀抱着瞳恩的遗骨，恍惚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