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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破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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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仲魁梧的身躯背阳站在高高的城头上,写着狄字的军旗有些落魄地歪插在一边。正午毒辣的阳光将这边沙石孤地照得刺目而虐气重重,空气中飘着让人恶心的血腥味。整片土地冒着嘶嘶的雾气,让所见之物都迷蒙似幻境。如果这真的是梦境,对萧忡来说也是最糟糕的恶梦。
已经三个时辰了,城下阎国的黑羽军已经攻了数十次。城内可用来御敌的兵器已快用尽。照此下去,无论这城墙多么坚不可摧,也难再多熬一个时辰。萧忡有些绝望的眼神望向离城百丈外的高坡。一个身披金丝铠甲的男人,如神祗般坐在同样高大的神骏战马上。身旁围绕一群同样斐然的人物,就像这空中被众星簇拥的太阳。发出噬人而耀目的光。
不论自己多么不愿意承认,他确实是千载难逢的帝王,无论从驭人之术、 治国之道上来说,都是奇才。他有宏图大志却又耐得住岁月琢磨,步步精心筹划,走到这一步,他北狄恐怕是第一个牺牲者了。
思及此,萧仲忽然有股仰天大笑的欲望。自己三朝为将,为北狄鞠躬尽瘁,深得先帝赏识,哪知如今这个昏庸的皇帝即位后,便嫌弃自己,处处不待见自己。适才造成今天这无法挽回的局势。
五年前,他便早看出这个叫东皇的男人绝非池中物,那是阎刚刚统一东蛮之时,虽那一战,阎将捷报频频,但如此频繁高密度的作战,对于阎的军队,总是一种高输出的损伤。自己明白这是一个绝佳的,将其一举消灭的机会,所以极力请战。可是刚即位不久的新帝,由于害怕根基不深朝纲不稳,更怕自己拿走兵权伺机暴动,便生生地扣下自己的折子,其后,更是将自己连扁数级,以边关险要,需重将把守的名目,将自己调到了这荒远边境。
想他一颗赤子之心,最后竟落得这样的下场,难道不可笑么!自己曾有无数次举旗的机会,只是先帝对自己恩重如山,自己是早做好了为国献义的准备的,即使死,也要打完这最后一场仗。握紧拳头,萧仲刚毅而正直的脸部线条绷得死紧。
“将……将军”一个形如副将打扮,伤痕累累的男人匆匆跑上城头,踉跄着冲向自己。“将军,城内可用的兵器火种,皆已用尽,那阎国的先遣部队,似又要再度攻城。守城门的弟兄们都以死伤无数,再这么下去,破城只是时间的问题。咱。咱们。。。”副将的声调突然降了下去。
“咱们如何”萧仲声如洪钟。
“咱们……咱们不如弃城吧!”副将鼓足勇气,终于把憋在心头的话吼了出来。“反正皇帝将我们放逐边境,就是要我们死,我们何必还为他。。。”话还未尽,头已点地。
没人看清萧仲是何时出的手,看到的只是副将那双瞪得大大的眼镜,随着被砍下的头颅,在地上滚出老远。
“弃城者如是。”萧仲的声音平静而充满威严。身后是死一样的静默。
‘即使死,也要尽可能为宇儿和枫儿争取时间’萧仲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
身下的烈马开始发出不耐的喷气声。东皇优雅地伸出手去轻抚马颈,桀骜难驯的邪风便迅速地安静下来。已过正午了,酷热和连番的攻势应该已将城内死守的北狄军的斗志消磨殆尽,是时侯一举突破了。东皇握缰的手略微一紧,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邪风,奔雷般撒开四蹄。
近身的虹宇七星似乎明白东皇心意,几乎同时策马跟上。电光火石间,以邪风领头的骑阵,如山洪袭来,势不可挡。
阎发起了总攻,攻城的先头部队像不死的幽魂,踩着前面的尸体,叠出一道道人墙。不论城头守城的士兵如何砍杀,总有杀不尽的士兵接踵而上。城门一次次地被冲撞,响声一次大过一次,萧仲明白死期已至,举剑怒喊一声,随即跃下城头。
随着这声如雷吼声,城门亦轰然打开。东皇的主力部队挟着漫天的尘沙,如索命的恶鬼冲进城来,城头被破,萧仲明白大势已去,既免不得一死,那就杀个痛快。瞬时,城内兵器交戈声,呼喊声,嚎叫声响彻云霄。萧仲不知道自己砍了多久,杀了多少,只觉得那一刻时间对于自己像是凝固了,除了不停地挥舞刀剑,似乎感觉不到任何其他。最终,他发现周遭的人一个个地倒下,自己站在成堆的尸首间,乱发敷面,人鬼不分,身上到处是深浅不一的刀伤,他喘息着,眼眶泛红地看着眼前那个浑身散发王者气势的男人。
东皇举起手中的诛神戟,与面前的精壮男子对弈着,双方静静站着,互相环肆,像两只随时准备扑杀撕咬的猛虎。男子杀气重重,一副置生死于度外的决然。身披霞红战袍的赤珠不安地盯着场中的两人。突然,静立的两人,同时向对方扑去,所有的事情,只发生在瞬间,萧仲只觉耳边风声呼啸,自己的刀明明是砍中了他,只是……
望入眼里最后的景象,是那片蓝得发紫的天空……
霞红色的身影像一团烈火,焦急地奔到东皇的身侧,眼中装着浓浓的关切和超越君臣的感情。“皇,您受伤了。”看到那不断自臂膀留下的血柱,秦芯有些慌张的想要去抚他手臂。只是还未触到他衣袖,他便施然转身,让她险些扑了个空。秦芯看着那具不带任何表情的面具,熟悉的苍凉感再一次在他漠视的举动下,自心头扩散开来。“回程。”从那面具后,吐出的,是一如既往冰冷的语调。对自己,他的言语总是不带任何情感,秦芯颓然,看着那具身影离她越来越远,或许,从来不曾走近过。她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像过去一样,除了在他的背后静静仰望他的光芒,在无数个夜里默默等待他哪怕片刻的停留外,她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祈望不了。但即便是这样,对她来说,也已足够,毕竟在他所有的女人中,只有自己,可以常伴他左右,只有自己不仅仅是供他泄欲的工具。只这一点的不同,已经让自己甘之如饴。
东皇利落地上马,心中清楚边境重镇已破,取下北狄只是时间问题了。瞟了一眼地下首身分离的尸体,东皇不带丝毫怜悯,世间众生对他来说只分顺他者和逆他者,而后者从来就只有死路一条,不论是谁都不会有丝毫例外。
幽幽地调转马头,向着来路望去,东皇突然身影一僵,整个人如坠冰窟,再定神一看,惊心的寒意和翻腾的怒火同时向他袭来,他漂亮的眸子似要喷火,而心里却凉得仿若结冰。七将感受到他突如其来的怒气,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只见远处山头浓烟翻滚,黑烟像一条平地升腾而起的黑龙,冲进云霄。那正是寨子所在山头的方位。白舒言心下一紧,已猜到七八分,只是这招调虎离山,所要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
果然不出他所料,东皇降至冰点的声音传来,看似平静无波的语气中所包含的寒意和杀气令七将都感到心惊。“屠城,一个不留”
最后两个字,隐没在邪风扬起的尘埃中,不及细究,东皇的身影,已消失在诸将的视线里。
白舒言哑然,心下惊戚。看来除了自己,已经有很多人注意到她的出现。乱象之兆已现,注定的命数又能改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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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冲天的火光,和正在为了她撕斗的两人。印象中,自己昨天似乎是倒在那个恶鬼的怀里哭了一场,后来的记忆便模模糊糊,只记得醒来时,睡在那张柔软的榻里,那恶鬼也失了踪影。随后自己便思考这要如何逃出这个地方。只是,只是还没摸出帐外,就听到震天的锣鼓和叫喊声。等到自己跑出去时,已经看到冲天的火光。
不多一会儿,整片营地内已是浓烟滚滚,自己被浓烟呛到不行,耳边又传来莫名的厮杀声。终于看准了大门的方向,摸索着想要爬出去,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持刀的男子,他背着阳光,自己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看到他高高举起右手上滴血的刀,森白的刀光迎面而来,宁忧觉得自己似乎时时刻刻在鬼门关上徘徊,只是这次突然地连自己都没明白过来。刀子触到脖颈前,“哐!”地一声,一柄长剑迎上刀峰。变化来得那么快,似乎到了这里后,自己的生死总掌握在别人的手心里。
“她是那魔鬼的女人!”持刀的男人咆哮着。“你忘了我们的任务么”另一个声音冷静而内敛“如果不想在这里等死,带上她快走。”
宁忧看着争执中的两人,身体却慢慢朝着大门移去。只是她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响,身体便又腾空而起。宁忧绝望地闭了闭眼。身体再次被甩上马背,朝着营门外冲去。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自己负在马背上,迷朦中,看到很远的地方,有一点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朝寨子奔来,只是自己身下的马匹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