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夜凉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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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沙漠里的深夜，褪去了白天的嚣张气焰，凉进脊骨。白舒言站在孤山山脊间的一处奇石上，掩了掩覆身的淡雅披风，细细打量头顶那片藏着无数悬机的星海。
浩渺的星空在这一马平川的沙漠中清晰得触手可及，天地在视线的尽头交集，仿若混沌之初。“…混沌者，后必显异象于世…”脑中浮现出师傅清冷的绝世容颜，那张脸是那么熟悉。
白舒言摇摇头，收回飘走的思绪，驱走某些早该忘却的记忆。
凝神向东边看去。只见东面星海奇星争耀，一片粲然。其中一颗更是压倒一众，散发着瑰丽而霸气的极臻之光。观星者的视线，多被此星收拢过去，但是细瞧之下，会发现，在这颗至尊之星的旁边，这次却多出了一颗星色细微不可辨识的异象之星。
隐没于那颗帝星的耀眼光晕下，这颗星黯淡地仿若不曾存在。也只有心思缜密如白舒言者，才能识其真身。
天捷星果然随这女子一同出现了。早已料中的答案还是让白舒言笃起秀气的眉，雅致的眸眼中闪着一抹深重的忧虑和无可奈何。
自皇即位以来，以其为化身的帝星便随势而上，成为东面星海中最闪亮夺目的一颗星，朝野上下略懂玄幻之术者皆知此乃千年难得的帝王之兆。
地上万物，只要有气有灵，相应的，都会有一颗代表其命数独一无二的星落于天上星海之中，它们会随着地上真身的际遇命数而明灭变换，只是蝼蚁草芥者，其星灰暗不可辨，而命贵气重者，其星便璀璨绚烂，耀极一方。所谓帝星，则就如同这地上世界为帝称王者一统万民一样，耀极寰宇。
与人皆各有其性一样，每颗星亦跟着有各自的特色。最长见的，即分正邪，邪者色锐相煞正者温润而泽。代表东皇的帝星则更是一颗孤邪之星，长久以来，凡事近于其旁的星宿，寥寥数日，便会被其餐食殆尽。
而这颗突然而至的天捷星星光虽微弱，但却如新生之犊般充满生机，亦有大放异彩之势。与帝星相比，虽然后者表征强势似要将其溶尽，但前者的星相却沉定而源远流长。
白舒言略带紫青的瞳孔中，映出满天璀璨，山野之风袭来，白舒言突然打了个寒战，分不清是为这渺茫的前路还是因为夜露深重。突然，一阵透心的寒意从四肢百骸的末梢传来，游走于经络间，汇成一股极寒，最终攻于心脉。只见白舒言俊脸微变，脚下突然无力，一阵踉跄，还好扶得山石慢慢倚下身来。
这已于自己融为一体的王蛊终有一天会将自己吞噬吧。“真是个无情的人呢。”白舒言知道自己最终下场难道一死，语气虽苍凉，却带着抹赞赏。当蚀心的剧痛过去，白舒言一张秀雅的俊脸早已大汗淋漓。
痛苦纠结的眉宇渐渐舒展，睁开如星般耀人的眸子，其中满满的全是落寞。“这个夜，真的很不适宜赏月呢”这一句，似自嘲又不知是说给谁听。和着夜风，余音静静地回荡在这沙漠上空。
距白舒言百步处的一株苍老山松下，皓白的月色在枝叶间投射出一个卓然挺拔的人影。
“确实。”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多余的简介回答。高挑的身影瞬时便来到了白舒言的身后，静静立着，也不开口。
“我们，最终会像脚下这片戈壁一样，成为万古间一粒随风而逝的尘粒吧，不论身前如何闪耀，在此后的千万个日月中，终将不再被人记起。”白舒言总是温和悠扬的声调此刻却冰冷而寂寞，陆疏璃有些不置可否地随着他的视线，望向脚下那片似乎没有尽头的荒漠。
“是吧。”这个夜晚确实让人思绪万千，陆疏璃低头看着眼前寂寞而略显纤弱的背影，“你可以选择。”有些话不该说，此情此景下却还是忍不住脱口。
“选择？选择什么，我一早便做了选择，所选的这条路，如今早已走得万劫不复，何况，即使再有选择的余地，我选的依然是这条路。”心中凄苦，白舒言线条柔和的俊脸上说不尽的落寞。
“何必难为自己。”这句话，说得连自己都觉底气不足，他们，不都在难为自己么，只是有些事，有些记忆在心底纠缠成了毒瘤，若想忘却，便如剜心。倒不如静静让它躺在那里，在无数孤寒的夜里，独自追忆，将那或惋惜，或痛苦，或仇恨的情绪一点点累积成生存下去的力量。
眼前的人影没有回答，不喜言辞的陆疏璃便也不再说话。一高一低的两具人影在瑟瑟夜风中，各自想着自己的牵挂。
东面星海，一枚星辰悄然坠落，划过夜空，拖出一道长长的白光。营帐上空，一具诡异的人旗被这道白光照得森然，鹰鹫盘旋，发出凄厉的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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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过三更，主帐内却仍烛火烨然。
宁忧异常娇小的身躯落在覆满白狐毛皮的软榻内，秀气的小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睡梦中仍然微皱的眉头，像有说不尽的委屈心事，看起来就像一只受伤归巢的幼犊。榻前不见东皇的身影，香烟袅袅，挡住了帐外沉重的夜露。
内帐一副巨大的兽皮地图前，东皇拧眉沉思。即位来，自己不断东征北伐，阎国的势力和版图不断扩张，素来局势混乱，占地为王的东蛮之地，已被自己逐渐统一。只是，当自己真正成为了东面的霸主，内心那股总是潮涌翻滚的热望却似乎没有得到任何满足，反而渴求更多。
如今天下四分，除去他东面的阎国，分别是北狄，西秋和南麓，这三国与阎国的迅速扩张不同，而是在很早前便已在整片大陆的三个方位内称霸，根基深厚。
三方势均力敌，彼此牵制，倒也是生存之道。长久来，三国间虽战火不断，可主事者都明白要彻底铲除对方暂且不可能，因此，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便都觊觎着东蛮这片虽蛮荒却未经开凿的疆域。何况长年来，东蛮诸国，无人能统，小国分立，贼窝匪寨更是不计其数，正给了三国一个义字当头的出师之名。因此这片蛮荒的土地除了内乱不断，更是受到另外三方的不断攻击。
曾经，阎国只是东蛮一个神秘富庶却不喜战争的乌托邦。以玄幻术数立于世，其国土隐秘于山峦险峰间，外人不辨。只是在五年前，一支从天而将的神秘军队突然开始征战于整片东蛮大陆，起先只是讨伐贼匪，渐渐的，军队规模开始壮大，慢慢蚕食鲸吞小邦。此时的东蛮诸国才开始感到危机。却无从探听这支军队到底是何来历，因其为首者手段残暴狠辣，不留后患。城邦失守被攻后，便遭屠城，不论老幼，从不留下一丝活口。焚城三天三夜，那些城池便化为人间炼狱，鬼哭狼嚎响彻云霄。是以临邦间无人敢助，总怕引来灭顶之灾。殊不知，这赶尽杀绝的作风正是东皇用来震慑诸国的方式，好使得他每一次锁定的目标，都无人敢助，沦为孤城。
终有一日，当东蛮最后一个兵强马壮的邦国被消灭殆尽后，原本雄伟的城楼上扬起了一面黑金大旗，旗中一个滚烫的阎字醒目而扎眼。
这场神秘而血腥的战争一气呵成，前后历时足仅一年。当其余三国回过神来，再想联合侵犯东蛮时，他们发现，自己所面对的，不再是一群游勇散将，而是足以与其任何一个鼎足相立的强国。三国退却了，阎帝的强权作风让他们再次失了先机。在他们看来，若无神力相助，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统一东蛮，何况阎国原本只是存在于口耳相传的故事里一个遥不可及的国家。在没有弄清其中原委前，三国选择了保守的态度，为迟早将面对的一场生死之战，他们需要重新谋筹部署。
三国兵退，东蛮统一，取国号阎，定都丰泽。是年，正是阎帝东皇双十年华，即位五年。
他用了五年的时间铲除了朝野间反对自己的所有声音，换制朝纲，培植起自己的亲信。又用了一年的时间初露锋芒，在世间留下魔帝的名声，成为一方霸主。而这一切于他都只是一个开始。虽然在随后的几年里，他表面安于东蛮，弃武扬商，但其实是以商道所积累的财富不断招兵买马，伺机而动……
又一个五年过去，这荒漠的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令他绝世的半边容颜，更加姿色绰约。世人若知传说中的魔帝竟是如九天仙女般的绝色美人，当是要跌破眼了吧。
数月前，白舒言夜占星辰时说天有异象。内心明白时机已至，而安插在三国的死探也捎来北狄筹划掳走峰萃幼儿的密信，依照自己对峰萃的了解，他定会为了一双儿女铤而走险。而这正是自己等待的机会，他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另其余两国无法插手出兵的道貌岸然的借口。是以他故意放松警戒，让北狄的奸细顺利混入丰泽掳走峰萃幼子。随后更顺水推舟地安排了这场与北狄接壤的边境出巡。
一切正如自己预想的一样，在抵达这寨子的当夜，十余北狄名将便照着峰萃部署，摸进帐内。只是不料却扑了个空。为做足戏码，自己亲率玉面军追杀突袭的刺客于北狄境内，剁其四肢，削其耳鼻，仅留其口传话“三日后战”。
而天亮后便是约定之时了。
东皇看着这险要的边境地图，思忱着此一战要如何突破北狄边境要塞。虽然，北狄当朝皇上性格怯懦行事卑鄙下作不足为惧，但其朝内一匹前朝将士个个忠心耿耿，骁勇善战。好比这批刺客，个个都身怀绝技且不畏生死。自己虽然有九成的把握但亦不可掉以轻心。
人人都知东皇善战，但只有东皇自己清楚，他享受的只是杀戮的过程，心中随时蠢动的那头野兽也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得以彻底的释放，此刻，想到天明后的一场血战，东皇只觉周身的血脉狂燥奔涌起来…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嘤咛，东皇回头，看到榻上的女子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紧锁、表情辛苦。看着这张柔弱却倔强的小脸，东皇第一次产生了将一个女人留在身边的念头，虽然对于现在的东皇，宁忧的意义不过是一只充满神秘感，可以陪伴他的宠物，但孤独惯了的自己，对于她的出现，确实怀着一份欣喜。东皇轻柔地走到榻前，伸出修长美丽的手指，一下下的抚着宁忧的眉间，直到宁忧渐渐放松了紧绷的力道。
东皇展颜，美得不真实 “既然从天而降，就叫落儿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夜凉如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