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爱虐殇》虚唤

3、酷刑

　　宁忧看着榻上有着半边绝美姿容的男人缓缓吐出那几个字，继而便抿着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斜窝在软榻上的身子，慵懒而随意地披挂着一件火红的狐袍，裸露出胸前如雪般的凝脂玉肌，只是那上面，有着一道扎眼的深色疤痕，那疤痕看起来很深，很长，自右向左，划过心脏，延伸而下，隐没在红袍中。
　　宁忧觉得，这个被称为东皇的男人，浑身充满极度的矛盾，除了那张脸，更指他浑身所散发的气息，明明是慵懒妩媚的绝代美男子，却时时流露如鬼魅般的杀意，而那眼眸深处，更是透出地狱腐尸般的凶残与冷漠。
　　宁忧从心底最深处觉得，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男子，靠近他的人，随时都会被那气息所吞噬。
　　“将军们看要如何处理”随着东皇的再次开口，宁忧这才注意到，诺大的帐篷，沿着金银地毯左右各有两排雕龙绣凤的屏风，屏风后面似有数具人影晃动。
　　“秉皇上，莫将认为，杀无涉！”左侧屏风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杀无赦？如何杀法？将军应该知道朕对待奸细的手段，倒是可惜了这么个标致的女子。”东皇的声音再度想起，言语中夹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听得人手脚发凉。
　　屏风后的人倒抽一口冷气，不再言语。

　　“秉皇上，以微臣看来，这女子该只是个跑腿传话的，营里该是还有内应，否则，北狄不可能那么清楚咱们的出兵时间，和内营的地势，继而发动了那么迅猛和精准的突袭。”另一个声音从右侧传来。
　　宁忧能够辨别出这是那个叫白舒言的男人。
　　“依臣拙见，当务之急应该先找出混入营内的内应。”白舒言吐字清晰，有条有理。
　　只见榻上的男人闻言缓缓坐起，这个男人每一个动作都极尽美态，即使只是起身敛衣，也似睡莲初绽，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一股说不尽的轻灵飘逸。
　　东皇自榻边的案几上，取来那只青鬼面具，罩于面上。然后微一抬手，垂首立于帐口的侍从便将左右屏风撤了下去。
　　宁忧也这才看清楚了帐内局势。
　　沿着金银地毯，左右两侧共有七位身披战甲的武将，恭敬站立。那战甲分为赤橙黄绿青蓝紫色，白舒言身着紫色鎏金战袍位于右首，其旁分别是着青色和紫色战衣的男子。青衣男子容貌坚毅，薄唇紧闭，似是不喜言语，俊容不怒而威。而紫衣男子则是手持羽扇的又一翩翩美男，此时正邪笑三分地看着自己。
　　左侧分列着赤橙黄绿四色战袍的武将，而着赤色的竟是一女子。虽然来到这里后，净看到美若潘安的男子，但是宁忧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人。若论姿色，女子也算倾城美人，鹅蛋脸庞，柳叶眉杏仁眼，俏丽的美鼻下是丰润的红唇。娇柔的身段配上特制的赤色凤羽袍，娇美中又透着一股不输男儿的风流潇洒。
　　宁忧看得有些呆愣，忽闻初始那冰冷的声音复又响起“紫气将军虽然言之凿凿，但明日即是两军决战之日，此时最要紧的当是加紧部署商议战策，而不是无谓猜忌，自乱阵脚。何况，在座的乃是统领三十六玉面军的虹宇七将，是跟随皇多年之心腹，历经无数战役，我们之中，又怎能出奸细！臣想，这或许正是北狄所使的离间计。微臣恳请皇速将此女就地正法，以正军纪！”

　　宁忧不置可否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她不懂为何此人与她素未谋面，却句句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只见那说话之人着翠绿战袍，面容白净，此时拱手敛目，是以辨不清眼中神色。

　　半晌，榻上之人突然站起身来。“峰萃将军平日话语不多，今日倒是颇有见解。只是……”宁忧怔怔地回头，看着那青鬼面具缓缓向自己靠来 “朕要看看这小哑女有何话说”那青鬼面具，此刻距宁忧只几寸，四目相视，宁忧看到的是浓浓的杀意。藏于红袍下的修长手指，轻轻抚上宁忧的左臂，宁忧只觉突地一凉，莫名的寒意自那指尖传递而来，倾入脊骨，浑身寒毛直立，那感觉，似是被黑夜中藏于阴暗处的恶狼窥视，又似被饥饿的豺虎舔呧。
　　“去，去指出那个与你里应外合的奸细。”充满荧惑的声音在耳边轻轻想起，像是呢喃又似命令。在宁忧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自己便莫名被这邪魅的声音牵引着，迈开步去，那景像，外人看来，似是宁忧指引着男子前行，但其实，宁忧心里明白，自己根本未动分毫，只是这身子，突然就不听使唤，这么直直地，走向绿衣男子。

　　只见绿衣男子本就白皙的脸庞随着宁忧的靠近，越发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当宁忧怔怔地来到他跟前，绿衣男子突地就跪将下去。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征得不知所措，只除了幽幽站在宁忧背后，戴着面具的东皇。那双眼闪着诡异的寒光，深不可测。

　　“求皇饶命，莫将是逼不得已。北狄掳了莫将未满周岁的一双儿女！”
　　名唤峰萃的男子倒也简洁，一句话便也说清了前因后果，想是有了死的觉悟，只是想到那哺乳中的儿女和家中妻小，眼中闪过浓浓的不舍与不甘。
　　“你们，不都声称死忠于朕么，连命都是朕的，怎么为了区区一双儿女，就将朕给卖了呢？”东皇再次开口，一针见血却也显得不近人情。
　　地上的男人闻得此言，明白自己再无生机，颓然地抬起头来，绝望地看向宁忧背后的脸。
　　“臣知自己死罪难逃，臣不敢奢求皇上法外开恩，但是望吾皇看在臣衷心多年，随您出生入死，多少有微薄功劳的君主情分上，放了臣的家人，臣愿受任何处置。”

　　“将军何出此言呢？依将军的解释，害您卖主的，当是那北狄和你一双儿女，将军随我多年，我怎能平白给你安了个卖国的罪名呢。”东皇这话说得正切，却让人辨不明其中含义。只有白舒言闻言俊脸微变，眼中闪过一抹身为同僚的不忍。

　　地上的男人以为会有转机，喜极地看着东皇，等候他的判决。
　　“为让将军以后再无后顾之忧，将军在京城九族之内家眷皆诛，至于那被掳去的儿女，明天，朕会亲手将他们和北狄一起送去西天极乐与家人团聚。”

　　峰萃闻言瞪大了双眼，那眼神似是要将宁忧背后之人活活撕裂。苍白的脸庞突地涨红，只见他胸口剧烈起伏，突地碰出一口鲜血。
　　“你这暴君，我为你驱敌无数，立下战功显赫，何故现在如此绝情，诛我九族。”说着，峰萃又连连咳血。
　　“将军不会这么天真地以为卖国者只当一个斩立决这么简单吧？想你随朕多年，朕以为很多事，你抉择前，该当有了相应的觉悟啊。”
　　是的，他是很清楚东皇的脾性，也曾亲眼看过他处置叛徒的手段，那极致的残酷与狠辣曾经让自己触目惊心，毕生难忘。他也曾陷入深深的犹豫，只是想到小儿那无辜的双眼，初为人父的自己便再也顾不得其他。
　　此刻，峰萃明白，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他颓然地垂下眼去，脸上一片死灰。
　　宁忧突然很想回头看看那双面具下的眼睛，看看这是一个怎样残酷无情的男人。难道他不了解亲情的可贵，即使自己在很小的时候便失去了父母的关爱，可是记忆中的温暖，从来不曾离自己而去，难道他不明白，父母护雏的心是高于一切，高于自己生命的么。
　　“明天就是决战之日，朕也真有点累了，既然峰萃将军已经有所觉悟，那就为朕完成最后一件使命，来人，旗刑”
　　“旗刑？！”闻得这两字，红衣女子惊呼出声。而在场除宁忧外的其他人也一并白了脸，只觉头皮发麻。
　　宁忧不知，所谓旗刑是阎独有的酷刑。
　　自东皇继位以来，原本内政混乱，势力三分的阎在其独裁狠辣的作风下，接二连三地除去了前朝太后，开国大将，以及三朝宰相。为了在这场平乱中震慑朝纲，立下国威，当时年仅十二岁的东皇设立司马槛列出十二极刑及万条酷刑来惩治那些不服少年君主的叛臣及他国的奸细，旗刑便是其中之一。那是一段腥风血雨的日子，少年君主宁可错杀一万不错放一个的作风，让阎以及所有邻国的臣民谈之色变，人人自危。也就是在那时，年少的东皇几乎废除了当时三分之二的朝廷旧臣，培植起一批死忠与他的亲信。但也自那时起东皇形如恶鬼，暴虐残忍的风闻也流传于世，只要是背叛与他者，其结局如坠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这无间地狱当指阎国境内一处无人知晓的地下水牢，而这些背叛者，则被永世囚于其内日日受极刑之苦。据说他们不会死，甚至比这个国家里的任何一个人活得都久，但是那漫天的嚎啕声，如来自地狱最深处，日夜不停。
　　旗刑，按字面的理解，便是将人作旗。活人全身的关节会先被打断，脱了节的肢体失去支点，好比一滩淤泥污水，无形无骸，使之能随风飘扬，削尖的旗杆从人的尾椎骨刺入，沿着脊骨到达后颈骨，从颈骨第三节穿出。这整个过程，人都是清醒的，过程中，为避免因为受刑者因为剧痛昏厥或死去，他会一直被灌入千年灵芝，使其保有清新的意识和元气。随后，人旗会被立于地面数丈高，随着每一次飘摇，他分分秒秒都会承受如凌迟之痛却不会死去。过不了几个时辰，人旗的伤口处便会散发腐臭，吸引盘旋在着沙漠上空的鹰鹫，到那时，更是一副人间炼狱之景。
　　东皇用旗刑处置内应，想是要给正监视着帐营的北狄军以震慑。这是决战前的心理站，人有了恐怖的心理，便也失了气势。只是...仁义不在情意在，虹宇七将更是自内乱平定时便由东皇亲自挑选出的心腹中的心腹。如峰萃所言，他们一起临敌无数，出生入死，在他们彼此的心里，早就有如家人般的感情，难道，这只是他们自己的一厢情愿，难道之于东皇，他们从来只是他手中的棋？在场所有人，各自的内心，都开始产生如是的彷徨。
　　宁忧，呆呆的看着所有人表情明灭不定。东皇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榻上，斜斜地嵌了进去。“怎么？赤珠将军对朕的决定有什么异议？”
　　“莫将不敢！”名唤赤珠的女子闻言即单膝跪地，面额低垂，屏息纳气。
　　“那还不拖出去？”面具后的声音幽幽传来，恢复那一贯的慵懒，不再带一丝情绪。
　　众人明白，峰萃的命运已定，除了在心底默默道句珍重，已无回天之力。赤、橙、黄、青蓝五将带着峰萃，默默地退了下去。
　　帐内此刻，只剩下三人，东皇、宁忧、白舒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