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伊香如故》落絮无声

8、往事 都说时间可

　　六年前那段青涩的岁月，谁是谁的救世主？谁也不是。一段错位的感情就好比水中月，镜中花，初看如此美好，却不能轻易触碰，一碰就象梦般碎成一片片。而梦醒的双方都只能为各自的那份痛楚买单，哪怕痛到极致，也怨不得旁人一分。

　　都说时间可以稀释一切，其实不然。时间并不能带走什么，只是隐藏而已，把往事隐藏在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一旦某日拭去表面那层厚厚的尘埃，才惊觉原本以为早已愈合的伤口仍是满目苍荑，触目惊心。

　　西子第一次听冰妤说起她的过去。在那个落日如金的黄昏。

　　“哎，冰妤，你上电梯有没有碰到我们公司新来的副总？”

　　沈冰妤刚进办公室，就被前台的刘维维神神秘秘叫住。

　　“我没注意，光顾着赶时间。没迟到吧我？”

　　“咔”的一声，冰妤抽出考勤卡。

　　八点二十九分，还好。

　　大学最后一个学期已没有什么课程，冰妤和班上其他同学一样，联系了实习单位。

　　冰妤所在的这家星宇传播有限公司是一家以服务时尚品牌为主流,专业提供VIS视觉设计、品牌形象策划、媒体广告代理、网站设计维护等综合性广告公司。工作节奏快，竞争激烈，对即将踏入社会的大学生来说，是绝好的一个锻炼和提升自我能力的平台。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交通不便。学校到公司相距近二十公里，途中需转两趟公车，一遇交通堵塞，冰妤就冷汗直冒，两腿发软。下了车就狂奔，唯恐迟到被上司训斥，哪还有心思注意别人。

　　“这么引人注目的男人你都没注意？我刚去替他整理办公室看到他的档案，”维维转身一把拉住正欲归位的冰妤，神采飞扬。“陈榭飞，二十六岁，G大工商管理专业研究生毕业。关键是长得一表人材，儒雅俊逸，对了，他除了任公司副总，还兼任公司设计总监的职务，现在是你的顶头上司耶••••••”

　　眼角余光瞄到大门有人进来，冰妤赶紧使眼色制止维维。

　　谁知维维浑然未觉，继续八卦：“每天上班能天天对着张那么帅气的脸，你真是有眼福啊，如果是我，做梦都能笑醒•••••”

　　她倏地捂嘴，目瞪口呆看着陈副总从身边走过。

　　冰妤抿嘴笑，轻声说：“你又乍乍唬唬，昨天的教训就忘了？”

　　维维更加脸红如幕布。

　　维维的工作除了负责前台接待外，还负责经理办公室的卫生，以及业务部卫生值班情况的监督工作。

　　昨天的早会开始之前，维维按照惯例检查了一遍业务部卫生，结果发现有个废纸篓没有套垃圾袋，篓子里喝剩的茶水，酸奶从纸篓的缝隙处渗出来，弄得地板污渍斑斑。她不禁怒从心头起，高声质问：“这是谁啊，这么不自觉，总是不记得套袋子！”

　　哪曾想一时激动，不幸造成口误，把“套”和“袋”两个字说反了。

　　真正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当时大家均围坐会议桌准备开会，突然整个业务室萦绕着一个气愤而且尖利的女声：

　　“这是谁啊，这么不自觉，总是不记得带套子！”

　　顿时全场寂静无声，继而轰堂大笑。

　　有好事者纷纷举手：

　　“是我是我，维维，都是我不好，下次一定记得‘带套子’！”

　　见冰妤又提起这茬，维维嘟起小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悻悻地坐回了前台。

　　冰妤趁机溜回设计部办公室。

　　设计部一共四名成员，除了冰妤之外，其他三名都是公司的资深员老。

　　与设计部用玻璃隔断分离出来的里间是设计总监办公室。

　　冰妤并未象维维所说，天天对着那张帅气的脸。陈榭飞多数时候是在他的副总办公室，除了需要审核和修订设计方案时，她才能隔着玻璃窗看到他伏案工作的侧影。

　　广告公司年轻人居多，陈榭飞虽然身为公司副总，却并没有什么架子，平日里偶尔也会参与大家关于时事，股票或某些时尚话题的讨论。且不管在哪方面，他都很有见地。加之他出色的外表和名校毕业的光环笼罩，无疑成为了以维维为首的女孩子们午饭时最感兴趣的佐餐良品。

　　可这个平日里聊得兴起时会呵呵笑着露出一口白牙的男人，工作起来却是绝对的铁血丹心，这一点不到三天时间，冰妤就深刻体会到了。

　　周五临近下班的时候，冰妤被叫进总监办公室 。

　　“沈冰妤，天伦酒店的网站设计是你完成的吧？”

　　看到冰妤进来，陈榭飞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身体向后倚靠在舒服的沙发椅内，十指交叉。

　　“嗯……是我。”她情知不妙。

　　“刚才天伦的负责人打电话过来，对你这次的设计不太满意。”他目光炯炯，不怒自威。

　　“••••••呃••••••对方催得很急••••••”

　　她想起前几日那篇令她通宵达旦熬红双眼的毕业论文。

　　“不要给自己找借口，客户的一切要求，我们都不能以任何理由敷衍对待。”他并不打算给她解释的机会。

　　“你现在打电话给天伦交流一下意见，晚上加班把设计方案重新制作出来交给我。”

　　“好的。”她唯唯诺诺应声退出。

　　立即致电天伦，对方祥尽地阐述了对网站设计的要求，最后强调明天上午九点来星宇看样，希望不会再一次失望。

　　冰妤摒除一切杂念，一头扑向电脑。

　　不知道过了多久，冰妤突然感到出奇的安静，抬头一看才发现办公室的人早已走光。

　　隔着玻璃幕墙，陈榭飞伏案工作的身影清晰可见。

　　还算有点良心，肯大发慈悲陪同她一起浴血奋战。冰妤心头稍许安慰，

　　正感概着，对面玻璃窗里那个人竟也抬起头来望向她这边。

　　冰妤一惊，迅速收回目光，无比虔诚地继续盯住电脑屏幕。

　　眼角的余光却瞟到他站起身来，一边看表一边挟起公文包从她身边匆匆经过，径直走出了公司大门。

　　冰妤气馁。还以为他会跟自己一起并肩作战到底，原来自己何其天真烂漫。

　　冰妤瞄一眼电脑右下方的时间，居然都七点多了，怪不得肚子咕咕叫着抗议。

　　她起身去茶水间倒了一大杯水，猛灌下去，愣了半天，胃部稍觉平复。

　　她哀叹一声，愤世嫉俗地在电脑上打出大大的一句话：

　　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马克思。

　　唉，抱怨归抱怨，还是赶快删了继续工作吧，总没胆子拿它做电脑桌面。

　　冰妤嘀咕着正欲删除这段话，一个声音冷冷地从身后响起。

　　“我和你同属于工人阶级，有什么不一样？”

　　“怎么会一样……”冰妤愤愤然。

　　等等！她猛然醒悟，顿时五雷轰顶，一个激灵跳将起来，头差点撞到身后不速之客的下巴。

　　陈谢飞抱着双臂，斜睨着眼望着她。

　　“对不起小姐，我不知道你神经如此脆弱。”

　　办公室这该死的地毯，每个人走进来都象在上演聊斋，无声无息，形同鬼魅。

　　“……你……我……我以为你回去了……”冰妤哆嗦得厉害。

　　“吃了再工作吧。”陈榭飞懒得再看她，朝桌上示意了一下，就转身回到自己办公室。

　　冰妤这才发现桌上放着的食品袋。打开一看，居然是一笼热气腾腾的蟹黄包和一盒牛奶。

　　想必是楼下玉楼东打包上来。

　　冰妤伏案大嚼，安抚自己饱受惊吓的幼嫩心灵。

　　第三次看到冰妤送进来的设计方案后，陈榭飞轻蹙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开来。

　　“就这样吧。”他又看了看表，“十点半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冰妤受宠若惊地上了车，报上学校的名字。

　　陈榭飞还算有绅士风度，一直把她送到学校宿舍门口。

　　冰妤正欲下车，陈榭飞似自言自语：

　　“咦，大门好象锁了。”

　　“当然锁了。”冰妤看他一眼，没好气。“宿舍每天十点半锁门。”

　　“那你……”

　　“翻围墙呗。”她似满不在乎。

　　“这么高，你敢翻过去？”他扬起眉，一副不置信的神情。

　　“艰苦环境激发人类返祖神功。”她苦笑自嘲。

　　“以前你如果回来晚了，都是翻围墙进去？”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不敢想象那么斯文娟秀的女孩子在月黑风高的夜晚飞檐走壁。

　　“最初没那胆子，加班晚了就在办公室将就一夜，次数多了终是不方便。”

　　“……还是叫门吧。”他透过车窗又看了看高耸的围墙。

　　“不要！”冰妤眼前立刻浮现宿舍阿姨的晚娘面孔。

　　“不要……紧的，反复实践早已练就我身手敏捷。”她视死如归地打开车门。

　　陈榭飞也跟着下了车。

　　看来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冰妤先将背包从铁栏的缝隙处塞过去，然后双手攀住栏杆，轻轻一跃便踩到了铁锁处，三两下攀援就到了围墙最高的地方。

　　她稳了稳神，骑坐在围墙上，回过头来朝正提心吊胆仰视她的陈榭飞璨然一笑。

　　正是皓月当空，微风吹拂起她的长发，月色清辉洒在她皎洁的面庞，那一双眼眸如孩童般纯真无邪，在漆黑夜幕的映衬下，闪烁着比星月更闪亮的光泽。

　　陈榭飞不禁心念一动，恍恍惚惚似看到堕入凡间的精灵。

　　待回过神，冰妤已到了围墙的另一边，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拾起背包，隔着栏杆朝他笑着招了招手，就转身消失在了宿舍的楼道里。

　　第三天午休时，冰妤被叫到总监办公室。

　　陈榭飞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

　　“这是公司给你安排的宿舍房门钥匙，房间里必备的家具都有，你下了班去看看，还需要添置什么自己去添置。”

　　冰妤愣了老半天，终于想起说句“谢谢。”

　　“你不必谢我，”陈榭飞摆摆手，“天伦那边对你重新制作的网页非常赞赏，因此特意向另外几家实体推荐了星宇。这是公司对你工作努力的奖励。”

　　唇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见心情愉悦。

　　用脚趾头想都想得到，公司不可能会对她如此重视，若不是他替她向公司申请，她一个实习生，断不可能得到安排宿舍的优厚待遇。

　　冰妤心中的感激自是不消细说。

　　陈榭飞似乎看穿她此时心中所想，随即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看着她说：

　　“再则，上面这么做也是为了你更好的为公司工作。设计部这段时间任务比较繁重，部门员工除了你，其他的都是有家有口，下了班还得接送孩子，所以你以后必定辛苦一些，加班加点的时候自然不会少，若次次翻围墙，万一哪天掉下来，公司岂不还得给你算工伤？资本家嘛，当然不可能做这样的亏本买卖。”

　　冰妤还没笨到听不出他语气中的嘲讽，瞬间连耳根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