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伊香如故》落絮无声

47、误会 苏倩妮转过

　　“他……没有跟我提起过。”冰妤机械地回答。

　　也不算说谎。

　　“唉，虞琛从小性格就内向，有什么事总是喜欢闷在肚子里，跟谁也不说……冰妤，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手也是冰凉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冰妤摇摇头。

　　“咱们不说这些揪心的事了。你怎么样？这些年过得好不好？现在在哪上班？结婚了吗？”郭淑云迫不及待地向女儿连珠炮似的发问。

　　“我还好……”

　　冰妤一一作答之后，郭淑云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你这孩子，都二十七八了还不想结婚啊？别太挑了，有合适的赶紧嫁人，女孩子家有个稳定的归宿最重要。”

　　突然发现这个世上除了西子之外，还有更替她操心终生大事的人，冰妤很是郁闷。

　　“不是你女儿不想结婚，是嫁不出去呢。”冰妤自嘲地咧了咧嘴角，试图使气氛轻松一点。

　　“瞎说，”郭淑云白了女儿一眼，“我的女儿聪明漂亮又懂事，怎么会嫁不出去？”

　　在母亲心中，自己的孩子永远是最优秀的。

　　“你们现在这代年轻人不知道都是怎么想的，虞琛也是，都三十好几了还是一个人，还真是非得找个天仙不成？你又是这样，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妈，您就别替我们操心了，自己保重好身体是最重要……对了，”适时转移话题是上上策，“您还是搬到我那去住吧，只是房子小，还是出租房，您千万别嫌弃，我们好不容易团聚，我再也不想跟您分开了。”

　　住房条件虽不好，和林屹然这套别墅相比无非是天壤之别，可赡养自己的亲生母亲天经地义。

　　面对冰妤真心实意地恳求，郭淑云怔了怔，缓缓说道：“好，等虞琛一回来，我就跟这孩子说这事。”

　　冰妤含笑点头。

　　“冰妤，”郭淑云的心情复杂难言：“妈妈没有对你尽到做母亲的责任，你真的不恨妈妈？”

　　恨？冰妤苦笑。自己还有什么资格恨他人？不被他人恨一辈子就是万幸了。

　　“妈，我从来没有恨过您。”

　　她并不算能言善道的人，说不出更动听的话，却句句发自内心。

　　母女俩正聊着，门铃忽然响起，郭淑云起身去开门。

　　“是倩妮啊，快进来……”郭淑云热情招呼着。

　　迈进房门的苏倩妮一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冰妤，神情明显一怔：“冰妤？你……”

　　冰妤站起身：“倩妮姐你来了，我刚好在这边送酒，就顺路过来看看……阿姨。”

　　在外人面前称自己的妈妈为“阿姨”，冰妤顾不得母亲听了是何感受了。苏倩妮在林屹然的家里看到她似已不悦，自己再冒冒失失地称呼老太太为“妈”，不知究里的苏倩妮不误会才怪，估计得立马晕菜。

　　“原来都是熟人啊，这么巧。”郭淑云笑眯眯地望着两人。

　　“是啊，我们是朋友。”苏倩妮又恢复了她招牌式的微笑，她转向身旁的郭淑云。

　　“阿姨，上次听您说睡眠不太好，我托朋友带了几副藏药，特意给您送过来。”

　　郭淑云接过药包连声称谢。

　　冰妤笑笑：“倩妮姐你坐吧，我来了好一会了，也该回去了。”

　　苏倩妮看了她一眼：“开车了吗？”

　　“没有。”

　　“那我送你吧，反正是一个方向，我也就是来给阿姨送药，没别的事了。”

　　“那哪成，这个时辰了，怎么也得在这吃了晚饭。”郭淑云竭力挽留：“冰箱里好多菜，前几天二嫂还要乡下的亲戚捎了只土鸡过来，我都剖好了，虞琛这阵子又忙，一直还冻在冰箱里没顾上吃。都不准走啊，我炖鸡给你们吃。”

　　盛情难却，冰妤和苏倩妮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表示异义。

　　郭淑云象是深怕遭到拒绝，边说就边往厨房走：“我现在就做饭，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吃饭了。冰妤，来帮我摘菜啊……”

　　冰妤正准备答应一声，苏倩妮却抢先一步跟进了厨房：“阿姨，让冰妤歇着吧，我来帮您。”

　　谁知郭淑云受宠若惊地将她推了出来：“不用不用，倩妮你去客厅看电视，看你这一身多好的衣服，弄脏了可惜……冰妤，愣着干什么？快来啊。”

　　她本是好意，苏倩妮却倍觉无趣，只得讪讪地回到客厅，随手拿了本杂志坐在沙发上心不在蔫地翻看。

　　不多时鸡汤的浓香便飘进客厅，苏倩妮百无聊赖，正准备去花园透会儿气，茶几上冰妤的手机响了起来。

　　苏倩妮瞟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林屹然的号码。

　　厨房里冰妤正和郭淑云边做饭边聊着家常，可见并未听到手机铃声。

　　苏倩妮迟疑了一下，还是叫了声：“冰妤，你的电话。”

　　冰妤匆匆走出来拿起电话。

　　“下班了吧？在忙什么？”林屹然温和的声音。

　　“我在你家。”

　　林屹然有些意外：“是吗？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好长时间了。”真的，和母亲这一聊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那吃过饭了吗？”

　　林屹然心情愉悦，没想到冰妤这么守信。

　　“还没有，正和阿姨在厨房做饭。”

　　“怪不得我闻到鸡汤的香味了。”

　　电话那头仿佛深吸了一口气。

　　冰妤笑了：“你还闻到什么香味了？”

　　“糖醋带鱼。快去厨房告诉郭姨，醋放重了。”

　　冰妤更加忍俊不禁，醋味还真是重了点。

　　“那是郭姨的私房菜，做是做得不错，就是每次都倒多了醋。你如果不想从今往后看见带鱼就倒牙，那就千万别昧着良心赞美她。”林屹然貌似很认真地告诫冰妤。

　　正说笑着，郭淑云在厨房唤了一声：“冰妤倩妮，准备洗手吃饭了……”

　　电话这头，林屹然皱了皱眉：“苏倩妮也在？”

　　“嗯，你要跟她说话吗？”

　　“不用了。”林屹然很快地接口：“你们快去吃饭吧，麻烦你告诉郭姨，我下星期二回。”

　　“嗯，知道了。那我挂了啊？”

　　“冰妤，”林屹然由衷地说：“……谢谢你。”

　　饭桌上，郭淑云很自然地挟起一只鸡腿放在冰妤的碗里：“来，尝尝这鸡味道怎么样？”

　　“嗯，真好吃。”冰妤尝了一口赞道。

　　“真的？”郭淑云很高兴，笑纹深深刻在眼角：“多喝点汤，你看上去身子弱，得补补。”

　　苏倩妮脸部表情有点僵。

　　郭淑云又挟起另一只鸡腿招呼苏倩妮：“倩妮，你也吃一只。”

　　苏倩妮忙端起碗避开：“阿姨，您吃，我……我怕胖。”

　　郭淑云不由分说硬把鸡腿塞进她的碗里：“瞧这孩子，你哪胖啊？我看你这样正好，听阿姨的，千万不要减肥。女孩子太瘦了不好看，象我们家冰妤，我就觉得偏瘦了点，好象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

　　苏倩妮正低头咬了口鸡腿，顿时浓香四溢的鸡肉到了嘴里味同嚼蜡，她的脸色愈发难看。

　　“我们家”冰妤？原来老太太早已把她当成自家未过门的儿媳妇了，自己这个外人又何苦还呆在这里丢人现眼？

　　苏倩妮再也吃不进任何东西，她默默放下碗筷，强忍着已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站起身。

　　“你们慢慢吃，我有些不舒服，”她哑声道：“我先回去休息。”

　　郭淑云愣住了：“倩妮，你哪儿不舒服？快告诉阿姨要不要紧？”

　　苏倩妮摇摇头，垂下眼帘头也不回地急步走出林家。

　　冰妤呆怔了几秒，匆匆对疑惑不解的郭淑云说了句：“妈，你先吃，我一会儿就回来。”

　　追出大门，刚好看到苏倩妮打开车门正准备上车。

　　冰妤急忙跑下门阶，叫了声：“请等一等。”

　　苏倩妮停住了，却没有回头。

　　“倩妮姐，”冰妤低声说：“你也许误会了。”

　　苏倩妮转过身靠在车门上，目光平视着冰妤淡淡地问：

　　“我误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