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伊香如故》落絮无声

43、香桅 郭淑云一愣

　　看到冰妤走出酒庄，林屹然短促地按了两声喇叭。

　　冰妤环顾四周，然后径直走到他的车窗前。

　　“下班了？”林屹然按下车窗，取下墨镜露出一脸和熙的笑容。

　　“嗯。”注意到他的副驾驶座上放着的行礼箱，冰妤问：“又要出差？”

　　“去G市谈个项目合作。晚上八点半的飞机。”他试探性地补充一句：“要不你帮个忙陪我一块去机场，再替我将车开回公司？”

　　见她犹豫，他赶紧说：“有事就不麻烦你了，我把车停回公司，打个的士去也没关系的。”

　　市中心离飞机场四十多分钟车程，自己替他开个单程回来实在是举手之劳，冰妤不忍拒绝。

　　“……也没什么事，我送你吧。”

　　“那多谢你了。”林屹然看了看表，笑着说：“还有两个多小时，刚好够我们填饱肚子再出发。”

　　说着就下车将右前座的行礼箱放到后备箱里。

　　等冰妤坐上车，他故意收起笑容，郑重其事地说：“对了，还应该代表我的司机感谢你，他老婆上个月刚给他生了个儿子，每天下班后他都是归心似箭地回家洗尿片，今晚不用加班送我了，他保准视你为面慈心善的观音菩萨转世。”

　　又上当了。冰妤暗暗嘀咕，自己真够笨的，早该想到象他这样的身份，不可能没人送他去机场的。

　　在环境幽雅的中西餐厅，侍应生来到两人座位前递上餐本：“两位是吃中餐还是西餐？”

　　林屹然将征询的目光投向冰妤。

　　冰妤想起林屹然说过自己从来不吃牛肉的，那牛排自然也不例外，于是很识趣地答道：“吃中餐吧。”

　　两人点了几个口味清淡的家常菜，一份水果拼盘，还点了一支红酒。

　　“这次出差要去多久？”冰妤问。

　　“除了要与一家跨国企业谈妥项目合作的事宜，还有两处招标，事情比较多，估计得半个多月吧。”

　　冰妤猛然想起西子的重托，忙抓住时机问道：

　　“上次我们酒庄举办酒会，和苏经理一块来的那个莫总也是广泰的？”

　　“你是说莫晨吧？他是广泰下属分公司的总经理。”

　　“哦。”冰妤顿了顿，“他……人怎么样？”

　　“人不错呵，工作能力很强。”

　　“……其它情况呢？”

　　“你指哪方面？你知道除了工作，人家的私事我很少过问的。”林屹然看了她一眼，温和地问了句：“怎么突然问起他？”

　　冰妤微窘：“我是替别人问的，就是我那个好朋友西子。”

　　“岑西子？他们在交往？”

　　“暂时还没有吧，就那次在酒庄打过一次交道，西子要我向你问问他的情况。”

　　“莫晨这人挺重感情的，听说他过去谈过一个女朋友，为了这个女孩子他付出了很多，还差一点身败名裂。”

　　“真的？”

　　林屹然点点头：“莫晨平时处事沉稳，并不是多事的人，但对那女孩用情很深，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帮她。”

　　男人大多都有英雄情节，而英雄又偏偏难过情关。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两个人终难走到一起。据我所知，莫晨现在应该还是单身一人，没见他与哪个女人过从甚密。”

　　“嗯，谢谢你。”冰妤替西子放下心来。

　　“还想打听广泰哪手潜力股？我一定尽我所能如实相告。”林屹然看她如释重负的模样，笑着打趣她。

　　冰妤很不争气地又脸红了，也不好意思地笑笑：“广泰我见过的男士也就是你和莫总了，我还能打听谁？”

　　“那是你们运气好，整个广泰集团最优秀的两个王老五刚好都让你们有幸遇见了……尽管未必能入你们的眼。”林屹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冰妤保持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在诡异地想：等你终有一天发现，妹妹的情敌就那么兔子般傻乎乎撞上了你的枪口，一定会觉得自己运气才好。

　　林屹然心里想的却是：真的是很难得看到她露出笑容，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笑起来其实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吃过晚饭，两人赶到飞机场。

　　林屹然将车停在机场外的停车坪，转过脸对身旁的冰妤说：“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我有个亲戚现在住我家，老太太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家不免觉得寂寞。这段时间我出差在外，家里请来招呼她的一位大姐又恰好家里有事请了二十天假，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偶尔去替我看看她老人家，陪她聊几句家常，也免得老太太在家闷得慌？”

　　“好的，你放心吧。”

　　“谢谢。”林屹然一边由衷地表示感谢，一边拿出纸笔写下地址。

　　其实他的心里很明白，要冰妤去看郭姨并不是最主要的。这段时间，苏倩妮总是时不时往他家跑，对着老太太阿姨长阿姨短叫得比谁都亲热，俨然自家人。老太太也是真喜欢她，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有意无意地说起苏倩妮如何乖巧懂事，人又长得讨人喜欢。只差没挑明了要自己赶紧把这样恭顺贤良的女子娶进家门了。

　　老太太的心思他也能理解，自己虽不是她亲生，可她老人家对他这个继子却一直视如己出。如今虞梦年纪轻轻命赴黄泉，他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诺大的房间没有孙儿承欢膝下显得尤其空荡冷清，老太太心头的失落不言而喻。

　　可感情的事没法强求，对苏倩妮，念书时他一直当她为学妹，工作后又一直当她为很好的合作伙伴，心里从无他念。尽管自己明里暗里跟她说过不知多少次，两人不可能走到一起，可她还是一厢情愿地讨好他，现在又巴结上了老太太，明显有曲线救国的嫌疑，这让他实在有些恼火，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有搬出冰妤救驾了。

　　“不客气，小事情。”心地善良的沈冰妤从来不懂如何拒绝对方并不过分的要求。

　　两天后，冰妤恰好与孙师傅送酒至林屹然住处所在的别墅区，想起自己还受人所托，便让孙师傅先回去，独自下车找到了林屹然的住处。

　　开门的正是郭淑云，望着门外的冰妤神情有些错愕。

　　冰妤落落大方地打招呼：“阿姨您好，我姓沈，是林总的一个朋友，刚好经过这边就顺路来看看您，还不知是否会打扰到您？”

　　“不会不会，”郭淑云将冰妤让进屋：“你随便坐，我去给你砌杯茶。”

　　“您坐，我自己来吧。”冰妤忙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凉开水，一边喝水，一边随意打量了一眼房间。

　　客厅很大，收拾得清爽整洁，装修并不奢华，低调简约的风格反而更让人赏心悦目。

　　郭淑云从冰箱里端出切好的西瓜，热情地招呼冰妤：“孩子，你来时我正在花园浇水呢，你先坐下吃点西瓜，我浇完水一会就过来。”

　　“您忙您的，我来帮您。”冰妤放下杯子跟随郭淑云来到后院的露天花园。

　　一走到花园，她不由自主地在一片湿润松软的土壤旁蹲下了身子。

　　“阿姨，你种了这么多桅子花？”

　　郭淑云一愣：“还只是扦插的枝条呢，你就能认得是桅子花？”

　　冰妤点点头：“小时候我身体不太好，奶奶最喜欢在田间边角种桅子花，说是我妈嘱咐的，桅子根可治感冒高烧肺热咳嗽，所以我记忆很深刻。刘禺锡的诗里有一句色疑琼树倚，香似玉京来，我到现在还记得。”

　　“你不是B市人？”郭淑云呆了半天问出一句。

　　“小时候我是在暮云镇的乡下长大的，初中才转到B市。阿姨，桅子花可以做菜，凉拌桅子花可以清热凉血，解毒止痢，桅子蛋花还可以治疗牙龈肿痛。不知道您有没有试过？”

　　郭淑云却似没有听见她的问话，她慢慢走近仍然屈膝蹲在园间的冰妤，紧紧盯着她秀气的侧脸，风马牛不相及地问道：

　　“孩子，你乡下现在还有什么亲人吗？”

　　冰妤的神色陡然暗淡下来，她拿过一根粗枝无意识地拨弄着本已松软的湿土，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低低地回答：

　　“我是跟着奶奶长大的，父母在我五岁的时候就分开了，后来又都分别组建了新家，基本上我就没能再见过他们了，父亲只是在前几年奶奶过世的时候回来过一趟。”

　　“你父母……他们叫什么名字？呃……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在暮云镇，说起来也许还认识……”

　　紧紧攥着洒水壶的那只筋脉突兀，沟壑纵生的左手已开始遏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我父亲叫沈国初，母亲叫郭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