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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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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感觉自己“临阵逃脱”的想法有些不光彩,但一想到要重新回到那个闷热到窒息的包厢,被一口口喂着椒盐虾听那个“有爱心的浪漫男人”谈他的藏獒,冰妤就感到如芒在背。
头也不敢回地下楼,逃出中西餐厅,冰妤这才压抑住狂跳的心,稍稍松了口气。头一次相亲就以这样狼狈不堪的方式结束,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可再一看眼前的场景,她真的想哭了。
正是用餐高峰期,咖啡之翼的停车坪各式小车见缝插针停得满满当当。冰妤的奇瑞□□被可怜地夹在两部车之前,跟本动弹不得。
冰妤心头叫苦不迭,转身求助西餐厅门口的服务生:“麻烦你让我前面这部车的车主帮忙移开一下他的车,否则我的车出不来。拜托了,只有他的车前面略有空余。”
服务生看了她一眼,客气地回答:“不好意思,客人在用餐,我们不便打扰。”
客人?我这出了门的就不是客人了?
“再说我们也不清楚这是哪位客人的车。”
冰妤泄气。
旁边另一位服务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那部该死的奥迪,象是对她,又象是自言自语:“好象是林总的车。”
普度众生的救世佛陀从天而降,冰妤象溺水之人抓住浮木:“麻烦你帮帮忙。”
冰妤亦步亦趋地跟着救世佛陀重新回到中西餐厅一楼的一个角落,几位客人均是西装革履,衣冠楚楚。正围坐桌前好象在商讨公事,其中两位还手执一些合同类的文件。
中西餐厅真是好地方,既可以谈情说爱,又可以商务洽谈。
“林总……”那位好心的服务生低头对一位正襟危坐,正蹙着眉头看资料的客人轻声说了几句。
林屹然抬头看了一眼有些窘迫的冰妤,微微颌首:“稍等一下。”说罢继续跟身边的人交换着意见。
冰妤一分一分地捱,那几位客人却对一直呆立于一旁的她恍若未觉,相谈甚欢。
冰妤终是忍不住,鼓起勇气冒冒失失地开口:“……林……总,麻烦你能不能快一点?我……真的是有急事。”
已有客人眼里流露不满,那位林总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即时合上了资料,站起身来。
“今天就先这样吧,我刚好约了人,抱歉先走一步。合同我带回去审核之后,再让秘书给几位电话。”
告辞之后,他目不斜视地经过冰妤,大步走出西餐厅。
林屹然缓缓将车移出来,停在一侧,然后下车走进附近一家名烟名酒店,许是去买香烟。
冰妤迂出一口气,赶紧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寂静无声,岿然不动。再发,还是枉然。
冰妤欲哭无泪,愈发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祸不单行”。西子初见这部车时,咯咯笑得花枝乱颤:“有没搞错,你买这车?哈……这车也就是一自行车上罩一铁棚子,随时准备抛锚吧……”
没想到被这张乌鸦嘴一语成齑。
冰妤抹了一把额头持续冒出来的汗珠,抬起头来,刚好接触到一双晶亮的眼眸,眼眸的主人正玉树临风地靠着奥迪车饶有兴趣地望着她。
“怎么了?”林屹然终于走过来。
“不知道。”她尴尬地笑笑。一定比哭还难看。
他摆摆手要她下来,自己上车看了看。
“可能是电瓶没电了。”他下车,简短地说:“打电话叫修理厂的过来人吧。”
“不不不,”冰妤想起楼上正苦苦等待的那个男人:“我就把车停这好了,明天再来处理。”
说罢锁好车门,匆匆走出停车坪到路口拦车。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巨网斜斜连接着天与地。雨水濡湿了冰妤的长发,凉凉地贴在耳际令她很不舒服。
天已经暗了,正是出租车交接班的时候,有几辆空车经过,却丝毫没有减速的势头,从她身边疾驰而去,反倒溅了她一身的雨水。
身后传来鸣喇叭的声音,冰妤没有回头,只是向旁边挪了几步,让出道来。
车灯闪过,黑色奥迪在她身边缓缓驶离。
林屹然不经意地望了一眼后视镜,那个女孩瑟缩的身影在雨中更显单薄,她微微扬起秀气的下颚,直视着出租车开来的方向,隔着雨帘,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犹豫了几秒钟,慢慢将车倒回她的身边,摇下车窗。
“这时候出租车不好拦,上车,我送你吧。”
冰妤望着他的眼神有些错愕,但随即收回目光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
再低下头来时,林屹然已倾过身子替她打开了右边的车门。
刹那的迟疑过后,她还是上了车,轻声道了句谢。
车子重新驶出一段距离,林屹然才问了一句:“你是回家吗?”
冰妤点点头,报出一个老城区的名字。
他重复了一遍,仿佛有些意外。
冰妤敏感地察觉到了,赶紧说:“太远,不麻烦你了,你就在前面公交车站停一下就好。”
“不要紧,走环线很快的。”他淡淡地说。“住这么远,喜欢在这里吃饭?”
“是……呃……不,”她没来由地有些慌乱,“……约了朋友。”
“是吗?”他勾起唇角,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什么样的朋友让你那么慌慌张张地夺路而逃?”
语气里有着明显揶揄的成分。
冰妤咬了咬下唇,窘迫地沉默着。
这个男人,看似漫不经心,原来自己抱头鼠窜的光辉形象已尽收他眼底。
冰妤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转过脸装聋作哑望着窗外。
林屹然也不再言语。
紧闭的车窗将人声雨声喇叭声牢牢阻隔,两人这一沉默,车内便有种令人不安的近乎诡异的寂静。
林屹然按下音响,深情优美的旋律瞬间流淌。
廊桥遗梦的主题曲-----此情永不移。
冰妤有些诧异,她一直以为现在的人都听周杰伦去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在车内放这么怀旧的CD。但不得不承认,这首曲子她很喜欢,也许是缘于十几年前那部风靡世界的影片,那段刻骨铭心,凄婉绝伦的爱情曾经那么深地打动过她。其实剧中男女主角的轮廓都早已模糊,影片的许多情节也记不太清了,但事隔多年再重温这首主题曲,还是让她禁不住黯然伤神。
就好比某些人,会一直刻在你的记忆里。即使过了那么多年,你可以不记得他的笑容,不记得他的声音,不记得他的背影,但想起他时的那种感受,却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好的音乐让人走神。不止冰妤,林屹然亦是。不然也不致于在一个街道右拐时,他既不闪灯,也不减速,当发现迎面而来的一部摩托车呼啸着已到了眼前,他才猛的一脚刹车。
车是刹住了,可冰妤悴不及防,身子往前一栽,好在及时抓住了右侧车门的扶手,才使自己的头没有跟挡风玻璃来个亲密接触。
但胸前的玉坠却随着惯性从衣领间飞了出来,碰在音响仪表台上,发出"叮"的一声。
林屹然转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
“没事。”她低声回答,却腾出右手不由自主地攒紧了胸口的玉坠。
她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马上低头仔细检查玉坠有没有碰坏,便仍然眼望着前方直直地坐着,右手握着坠子轻轻抚摸,默默感知它是否已撞出了裂痕。
车子刚到小区门口,冰妤便叫住了他:“我到了,就在这里下吧。”
他看了看车窗外。
“外面还在下雨,要不要我送进去?”
“不用了,进去几步路就到了。”她很快地回答。
他点点头,不再坚持。
“谢谢你。”她真心地朝他微笑了一下,转身开门意欲下车。
“等等。”
冰妤怔住,回过头来。
第一次近距离地注视眼前这个男人,才发现原来他是很好看的。年纪应该是三十五岁上下,俊眉朗目,鼻梁挺直,嘴唇棱角分明,再配上得体的深灰色西服,有说不出的熨贴。
“你的项链吊坠很特别,不知能不能让我仔细欣赏一下?”
林屹然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缓,和他的表情一样不带一丝感情。
冰妤迟疑了几秒,还是取下胸前的项链递了过去。
林屹然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随意接过玉坠,低下头来细细把玩。
“成色不错,工艺也很精湛,”他赞道,“正宗的顶极莹翠老坑冰种弥勒。”
他抬起头来:“猜得不错的话,它的市场价应过万元。”
冰妤嗫嚅:“…….呃,我不太清楚……”
林屹然笑笑,把玉坠还给她。
呵,不清楚才是正常,年轻靓丽的女子,自然不必自己掏腰包买这样的挂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