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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沦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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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段时间果然是夜以继日的加班。陈榭飞身为副总,晚上免不了有些商务应酬,但除了必要的应酬,他多数时候都会留下来跟冰妤一起加班,典型的工作狂。
单独一起工作的时间长了,冰妤在陈榭飞面前已没有了最初的拘泥与畏怯,相处日趋轻松愉悦。陈榭飞本不是难以相处的人,工作态度虽严谨,倒也不喜疾言厉色,在与冰妤交换个人建议时,为了缓解工作压力,偶尔还会开一两句轻松惬意不伤大雅的玩笑。加之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事实证明在设计创意和灵感方面,两人居然有着惊人的默契,这种默契让他们之间的合作更加如鱼得水。
陈榭飞细心且有涵养,工作归工作,晚餐却是马虎不得。冰妤忙得晕头转向之时,总有可口的外卖定时送到她面前。加班结束他必定充当护花使者,早则送她回学校,迟则送回公司宿舍。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冰妤对加班从最初的郁闷转变为居然有些期盼,还会在陈榭飞忙于应酬不见其踪影的时候,心底浮上淡淡的失落和怅惘。再听到维维她们私底下谈及他,她看似依旧漫不经心,实则屏息凝神,听觉越来越灵敏,深怕错过跟他的名字有关的每一句话。
与此同时,从他看她时越来越温柔的眼神里,她也敏锐地窥探到了一丝比革命友谊更深一层的东西。
这个发现让她在震惊之余,心里泛起甜丝丝的滋味。这种甜蜜的滋味令她一度感到迷茫困惑,她不确定这是不是爱,但她能够确定的一件事。
她喜欢跟他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
自从有了那种心照不宣暧昧不明的意味,两人的关系反而徒然不自然起来。白天上班的时候,两人不经意的视线相撞,冰妤会红着脸急急地撇开自己的目光,心怦怦跳着似乎瞬间就会跃出胸腔。
晚上他送她回家的路上,两人也不再象以往那样有说有笑,更多的时候是沉默。但这种沉默并不代表疏离。他们仿佛已经从语言的交流不自觉地转化为神眼和心的交流。
只要对方在身边,哪怕一句话也不说,彼此心里也感到异常的踏实与笃定。
两个月后某个晚上,两人倾尽心血,苦熬了五个晚上的某产品宣传片终于制作完成,他和她从电脑屏幕前辙回目光,相对会心一笑。
陈榭飞如释重负地站直身子,两手插在裤口袋里,微笑着望着冰妤。
“总算大功告成,庆祝一下?”
冰妤雀跃。
“想吃什么?我请客。”他拿起车钥匙。今天他穿的是一件细隐格的白色衬衣,没系领带(他本也很少系领带),下身搭配以质地优良的浅灰色休闲裤。帅气得不象话。
“……呃……我想吃烧烤。”她侧着头想了好一会,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陈榭飞开车载着冰妤来到本市最热闹的烧烤一条街。
正是春末夏初,这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他们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了下来。
陈榭飞点了生蚝,羊肉串,鸡翅,鱿鱼等一大堆的食品,还叫了几瓶冰啤。
冰妤好长时间没有这么开心地吃东西了,也许是缘于那个难度颇高的产品宣传片终于杀青,也许更因为身边有心仪的男人陪伴,总之她吃得畅快淋漓。
她满手油污,边辣得咝咝地吸气,边侧着头用细密的牙齿奋力撕咬手中的鸡翅。油渍顺着她娇艳的唇角淌下来。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找餐巾纸擦拭。
一抬头却触到对面他的目光,专注地望着她,眼底眉梢都是深深笑意。
“很少看到女孩子吃相如此不雅观。”他椰揄。笑着递上餐巾纸。
冰妤大窘,嗫嚅着问:“……你怎么不吃?”
“秀色可餐。看你吃得那么开心就是最大的享受。”
细细密密的汗珠冒上冰妤的额头,她大着舌头结结巴巴:“……好……好辣……”
他招手意欲帮冰妤叫饮料。
“不用了,”她把面前的玻璃杯朝他推了推,“我也喝啤酒好了。”
几杯冰啤下肚,火烧一样的胃部顿觉清凉惬意。借着酒意,两人的话也多了起来,零零碎碎地谈到学校里的生活。
陈榭飞甚少谈及自己,冰妤只知道他两年前G大研究生毕业后,被一家知名广告公司聘去,因业绩突出,一年半之后被引荐到星宇传播有限公司工作。其它的,他便只字不提了。
冰妤也不问。
陈榭飞边替冰妤倒啤酒,边笑眯眯问她:
“学计算机的女生不算多,你在学校有没有男生拐着弯儿跟你搭讪?”
“有啊,”她睁大眼睛,很严肃地望着他。暗示他少男少女的情思萌动是一个神圣的问题,不可以用这种玩世不恭的语气来讨论。
“我有次去计算机房上机,有个男生坐我身边,默默注意了我好久后终于问我:同学,请问现在几点?我看看表说:九点半,他也看看表,马上两眼放光:我的表也是九点半耶,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
陈榭飞忍着笑说:“也难怪人家煞费苦心,你还算得上是个地道的美人。”
冰妤脸颊飞过两朵红云。
陈榭飞又一本正经地补充:“地道的美人意思是,在地道里才算美人啊,地道里没灯,谁能看得清啊。”
冰妤瞪眼鼓腮,煞是可爱。
又谈起很小的时候,冰妤想起奶奶督促她学习时,最喜欢说“冰妤啊,你要向电视里播音的阿姨学习,那个阿姨每次都说本来休息,结果每次都还是坚持来播音了。”冰妤百思不得其解,特意找了个时间守在电视机前,看那个阿姨为什么如此敬业,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播音的阿姨天天说的是“本台消息”而并非“本来休息”。
陈榭飞终于忍不住,一口啤酒差点没喷出来。
“你奶奶真幽默。”
说起奶奶,冰妤有些黯然伤神:“可惜奶奶身体大不如前了,脑子也越发的糊涂。上个星期我回去看她老人家,她指着穿衣镜对我说,这老太太真可怜,一动不动坐一上午了,身边连个人都没有。我当时一听都快哭出来了。”
“……你一直跟你奶奶一块生活?”他看她咬着下唇呆呆的样子,不由得心疼。
“嗯。”冰妤并不愿说起父母的事情。
一时无语。
她继续低头默默吃东西,他也就继续默默看着她。
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两人都有了些薄醉。回去的时候,冰妤只觉得晕乎乎的,头重脚轻。她偷偷瞄了一眼后视镜,粉面桃腮象小时候被老师抹了胭脂去参加少儿文艺汇演。
“呀,”她低呼一声:“喝多了。”
他转过头看她一眼:“和别人在一起可不许这么喝。”
“……什么?”
“没什么。”他笑笑,有些后悔。
但愿她真的没有听清。
到了宿舍楼下,陈榭飞看她摇摇晃晃的样子,有些不放心。
“我送你上去吧。”
冰妤没有反对。
到了门口,她拿出钥匙,回头轻声道:“晚安。”
“晚安。”他的声音温柔得醉人。
她把钥匙插进锁眼,停顿了一秒,突然转过身来。
他似乎也正有话要说。
两人异口同声:“我……”
冰妤微窘:“……你先说吧。”
“我想说……”他小心翼翼似在措词:“你专心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希望你天天都那么快乐。”
真的,如此简单的食物,她一脸满足的神情那么自然和天真,没有丝毫矫饰与做作,象乖孩子得到了父母奖劢的布娃娃。
冰妤心跳了一下,低头菀尔一笑回身正欲开门。
陈榭飞却伸出手飞快地抓住她的手腕。
“冰妤?”眼里似有期盼。
呵,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称呼她“沈冰妤”。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没说完的话。
“我是想……”她轻垂眼帘,声音低不可闻:
“想谢谢你今天晚上陪我,因为……”
停顿了片刻,她继续:
“今天……是我的生日。”
不敢抬头看他的反应,冰妤轻轻挣脱他的手,急速闪身进房,“咔嗒”一声关上了房门。
背着双手倚靠在门上,心仍旧卟通乱跳,脸烫得灼人。
酒看来真不是好东西,若没有这玩艺儿,今晚她必定什么都不会说,心满意足大饱口福之后,至多横蛮霸道地威逼他敲定下次犒劳她的时间及地点。
呆怔了片刻,她隐约觉得不对。
扑到窗前掀开窗帘往楼下看,果然,他的黑色“帕萨特”仍然静静地停在路灯下。
再次辙回门前,手按在门把上,冰妤压抑住狂跳的心,屏息静气地等待他离去的脚步声。
十秒,十五秒,二十秒。
冰妤终于鼓足勇气打开了房门。
门外,楼梯口桔黄色灯光在陈榭飞清竣的脸庞上投下寂寥的暗影,他仍然保持着双手随意插在裤口袋里的站姿,脸上的轮廓不很清晰,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眸沉静如水,即使在门开的刹那也没有丝毫的迷惑与仓惶,依然波澜不惊地,深深地,深深地看着她。
在这无处藏身的深深注视中,冰妤感到自己的心象暴风袭击后的沉船,于海面一点点沦陷。
她上前两步,伸出手穿过他的双臂环住他的腰,将滚烫的脸颊紧紧地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他有瞬间的颤栗,随即紧紧拥住了她,俯下头将火热的唇雨点般印在她的眉心,眼际,齿间。男人特有的温暖气息瞬间包围她,她两眼微闭,呵气如兰,不可遏制地贴紧他的身躯,拼尽全力去感受这股直达心脏深处的暖流。
极尽绻缱的深吻之后,他略微欠身,轻而易举地将她拦腰抱起。冰妤头脑一阵晕眩,心底一声叹息。
沦陷又何防?本是甘心情愿,权当尘埃落定。
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纱帘倾泄在床沿。
冰妤望着天花板怔怔地出神,脸色静谧安详,如潮汐褪却后的海岸。
陈榭飞右肘支起上身侧对着她,拽过薄毯圈紧她光裸的臂膀。
“冰妤,我……”他欲言又止,眼底满是悔意与歉疚。
“不许说……”冰妤象突然惊醒般,挣脱他的圈拥,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声音低怯。
“不许说对不起,除非你不爱我。”
他爱怜地将她散落的长发拂在耳后,俯首埋进她的颈项,喃喃道:“我爱你。”
冰妤柔顺得象小猫一样,偎着他一动也不动。
顷刻,她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柔声道:“你乖乖睡一觉,我得走了。”
她侧头借着月光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铃。
凌晨三点。
“这里是员工宿舍,财会部的小周就住在二楼,让她看见我停在楼下的车对你不好。”
她点点头,坐起身替他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