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姜巧巧（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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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咏说，他和姜巧巧是认识在一个明媚的春天。
那天姜巧巧的剧组在附近取景，她演得大概是个富家千金之类的角色，白咏的店开在景区里，也有剧组来他那里租赁道具，一些木剑，木弓之类的。
白咏说那几天是他生意最好的几天。
大概是一个下午，剧组吃完饭以后，戏服都没有脱下的姜巧巧沿着景区慢慢地散步，景区里没有什么人，她肆意地走在阳光底下，每一根发丝都沐浴着艳阳，她停在了那拱桥上，柳树下，和白咏的店铺前面。
白咏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编织着竹球，毛刺在满是茧子的手心里划过，背棺人的手拉扯锁链，也拉扯着木制品。
姜巧巧看到了白咏，走了过来。
白咏用水打湿了那竹面，抬头看着姜巧巧走过来。
她穿着一身嫩黄色的古装，腰间装饰的玉佩，和头上摇曳的簪子，姜巧巧像是从古镇的画卷里走出来的一般，停在了白咏面前。
姜巧巧问他：“这球，做的真好看。”
白咏点头，淡淡说：“剧组前几天问我能不能做一个绣球出来。他们之前那个道具坏了。”
白咏说着，拿起红棉绳妆点这个已经成型的竹球。
姜巧巧说：“那你打算做什么样的绣球？”
这个问题着实奇怪，天下绣球一个样，白咏看着眼前这个女演员，她蹲着身子，和自己视野持平，一双漂亮的碧色眼睛。白咏看了一眼说：“还没想好，您的眼睛是天生就是绿色的吗？”
姜巧巧托腮，笑着说：“不是哦，是美瞳。我演得是一个异族女孩，从小流落他乡，被一位富人收养，在十八岁那年比武招亲，遇到了心上人和心上人的心上人。”
白咏将红绳扎紧道：“那不是很难过，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
背棺人听过很多的故事，他们在每一次工作的过程里，离乡的孤魂都会告诉他们一段故事，这是传承，说是如此来丰富这一场枯燥的人生。
白咏不开张很久了，他难得听到有人给他说故事，白咏说：“可我听说这个剧组拍的是，公子与另外一个女子爱恨情仇。”
姜巧巧说：“在他们的故事里，异族女孩无足轻重。对了，这个绣球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做好？”
白咏道：“还差最后一点，红绸彩布绕球，抛起来时像是凤尾一般，寓意女子如凤寻梧桐，有所栖息。”他手指灵动，拽起那其他颜色的彩布，交叠的绕卷在一起，绑在竹上，镶几个银铃铛，随风作响。
白咏说：“做好了，可以和道具那边说过来拿……诶！”
姜巧巧一手指勾走了白咏手里的绣球，银铃铛晃荡出一番清脆，那绣球流连在女子的手中，二十一世纪的光阴被折合成了百年前的古街道。
姜巧巧轻轻一抛绣球，彩布像是凤尾一样飘扬，她又接住，说：“这绣球很漂亮，我要用它去找我的心上人。”
后来剧播出的时候，他才看到，那个碧色眸子的女儿家，穿着嫩黄色的裙，站在高高的楼上将那凤尾绣球抛出去，一如她说的一样，落在了她心上人的怀里。
白咏想：原来我的绣球是给她用的啊。
谭池把手放在江荫的脖子，指尖摸着他的锁骨，心不在焉地说：“所以你们因为一场戏认识了？”
白咏挠头说：“不算认得，应该是只是我记得吧。”
后来两个人也遇见过，在姜巧巧杀青那天，隔着捧花，背棺人在黑暗里见过那个姜巧巧。
谭池点了点头：“懂了，就是变相单相思。”
白咏红了脸，这人仗着戴着面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说这些话！
“我，我，我是当真仰慕姜小姐，为之人品与性情所折服！”白咏红着脸说这话，谭池看着他。
白咏说：“我从来没见过，活的那么潇洒肆意的人，就像是飞鸟。”
谭池说：“是吗。她被很多东西束缚着呢。”
白咏可能就是个无脑吹，他说：“那若是没了那些束缚，她可以飞的更高。”
这时，火车突然缓了下来，广播里响起滋滋的声音道：“诸位乘客，前方到站是关宁车站，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有序下车，文明出行……”
谭池感受到江荫不安分的动了动身子，道：“看样子，第一站到了。”
到站的时候，也是非人活跃的时候，比如对面的姜巧巧。
姜巧巧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还险些撞到了脑壳，索性她又往后一条，整个人直直地站在椅子上，一枝独秀，引来四周不少人的目光。
江荫揉着眼坐起来，衣服的扣子被谭池弄散了，谭池默默替江荫扣上扣子，江荫问道：“姜小姐怎么站在那儿？”
谭池说：“也许是第一次出远门，太激动了。”拍了拍江荫的头，对白咏说：“姜小姐就交给你照顾了。”
白咏看着对面笔直站着的姜巧巧，再看看谭池拉着江荫下车的势头，就懂了。
江荫下了车，被风吹得一机灵，瞪着眼儿看四周，雾气浓郁，有不少隐在其中的人，上车或是离去。
谭池看着江荫这模样，拉着他的手说：“白咏是姜巧巧的粉丝。”
江荫呆呆地说：“姜小姐人缘真好。”
谭池说：“确实，来，你难得出一次门，给你买点新鲜玩意儿。”谭池拉着江荫走到不远处，对着浓雾招了招手，那浓雾里出现了青白的手，挎着个小篮子，里头铺着花儿，江荫往那篮子里放了一把香烛，取了几朵花儿出来。
谭池把花放在江荫手里说：“一朵送你。”
江荫问：“还有一朵不送我？”
谭池看着江荫那个小眼神，像只抓着主子偷腥的猫似的，谭池揉了揉江荫的头，他隔着那冰冷的鬼面亲吻江荫的额头，说：“还有一朵，送给我的金主。”
十几年里，谭池也许变了很多，但江荫没有，他就像一棵古旧的树，站在人生的一个个站点，如一始终地等待着谭池的下一次造访。
回到车上的时候，姜巧巧还是原来那个姿势，白咏抱着小棺材坐在她对面，直勾勾地盯着姜巧巧。
谭池把那花递给白咏说：“给她别上吧，至少在启程前她可以保持清醒。”
白咏看了一眼江荫手里也有着小花儿，犹豫一会儿，站起来，抬起手勾到姜巧巧的发鬓，将花儿别在了姜巧巧的发鬓。
谭池示意白咏把人抱下来，白咏伸手把人抱下来，姜巧巧一开始笔直地站着，渐渐身子软看下去，过了一会儿，姜巧巧的眼里有了神，看着白咏，又看了看谭池和江荫，笑着道：
“这下子，坐着的各位，我都认识了，做绣球的小哥，我没记错的话，你叫白咏吧。”
白咏听见姜巧巧叫自己的时候，觉得世界也许黯淡无光，但姜巧巧一定是耀眼的。
江荫有些诧异地看向谭池，谭池贴耳解释说：“那花叫‘定花’，是专门给姜巧巧这种的，但是也贵啊，一根香烛呢。”
江荫道：“那为何我要送给我？”
谭池小说：“因为你戴着好看呀。”
这边嚼耳根，那边在无声对望，白咏默了好久，突然鞠躬说：“我没带纸，但是有笔！”
姜巧巧和谭江两人都看傻了，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就听见白咏继续说：“请你给我签个名吧！我很喜欢你！”
白咏低着头，耳根子通红，只听见姜巧巧说：“好啊。”他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着姜巧巧，她弯着眉眼笑道：“好啊。”
朱砂为墨，白衣为纸，姜巧巧写道：春花灿烂，春雪倦人。那署名“巧”落笔的时候，火车又一次动了起来，笔摔在地上，朱砂在白衣上划开，姜巧巧的眼睛又回归无声，别着花儿跌在那位置上。
谭池搂着江荫想：这场旅程还算不错。
背棺人聊聊无趣的世界里，出现了春天，白咏无趣的人生里出现了一种叫做追星的行为，出现了一朵花。
叫姜巧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姜巧巧（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