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姜巧巧（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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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收拾妥当，谭池和江荫在等待黄昏，因为要连夜赶路，所以两个人都在早上睡了一觉，黄昏时分，江荫将森森的小木偶装进长袖的外套里，然后把头牌塞进猫笼里，去找了准备出门的褚明月。
褚小姑娘靠着一张凉椅，好像在那里玩什么游戏。
“褚姑娘。”江荫提着笼子唤道。
褚明月摁掉手机，从凉椅上起来走过来，仰着头看着江荫。眼睛里写满了：你有事找我是不是，你有事找我对不对。
江荫不自然地撇开头说：“我和谭先生要出一趟门，可以请你照顾一下我们家的猫？”
褚明月看到他手上的猫笼，觉得自己被一个馅饼砸了，连忙点头说道：“好的好的，小帅哥你放里面就好了。”
江荫把猫笼放在柜台上，也许是请人帮忙有些害羞与不好意思，给了褚明月一个小木牌，说：“褚姑娘拿好这个，报平安的。”
褚明月点了点头，把那块小木牌挂在了脖子上。
交代好这些以后，江荫和谭池终于在夜色笼罩大地，九点的钟声敲了满满整整三下，才拉开了店铺的后门。
江荫穿着了一件黑色的长褂子，盘口上头垂着一串玉珠链子，他提着白纸灯笼，推开了门，走在前面用灯引路。
谭老板欣赏地看着自己媳妇儿，点了点头，满意地拿起来桌上放着的鬼面具，青面獠牙，戴在面上，一身红色的袍子，看着被自己置放在棺材里的姜巧巧，屏气，右手挽个诀，呵道：“起！”
姜巧巧直挺挺的从棺材里立起，双手垂落在身子两侧，此时的姜巧巧换了一身衣裳，鸦青色的殓衣，低垂着头，长长的卷发挡住了那张好看的面庞。
谭池左手摇摄魂铃，他摇一下姜巧巧就跟出来一步，直到姜巧巧完全离开了店铺，江荫才关上了那扇门。
据说沛临灵海路的花圈店里的每一扇门，都可以通往死生之地，通往阴阳交叠的车站。而江荫店里的门后，是一处被雾气笼罩的林子。
谭池在前面走，摄魂铃的声音忽远忽近，他只能通过姜巧巧跳跃的声音来确定姜巧巧是否跟上了，哪怕是红衣老司，在每一次送人归家的过程里，也要小心翼翼。
谭池担心的是江荫，他虽然不是生人，但是也不是活人，他只能跟在姜巧巧后面，免得冲撞了这一片雾色里的某个人。
谭池听得清楚了，除了铃声，脚步声，还有铜锣声和哭丧的乐声。
今天看样子有很多人回家。
雾气逐渐淡薄，露出在眼前的是一个老车站，月台，以及停靠下的绿皮火车，这是沛临还没有拆的老火车站。
沛临老火车盏三十八路绿皮火车，是只会在午夜出现的火车，这辆车的乘客只有非人，平时谭池不走这里，但是因为姜巧巧家太远，且加上她的身份特殊，才让江荫压了一张这儿的车票下来。
谭池领着姜巧巧走上月台，走到检票口。
有个蓝衣服的检票员站在那里，压着帽檐看谭池，只是伸出那只像极了枯枝的手，摁压着检票钳子。
谭池掏袖子取出了那张黄纸，递了过去。
检票员摁了一个空，发出如同老录音机一样沙哑的声音是说：“云南苗寨啊，是挺远的。”
谭池向检票员礼貌的点了点头说：“可不是，也不知道要多久太能到。”
检票员嘎嘎地笑着属哦：“不用太久，进去吧。”接着去检下一张票。
谭池带着姜巧巧来到了她的位置，姜巧巧的身子挺直的躺在椅子上，站了好大一块地，但是那张椅子就像是特别为姜巧巧准备的。
江荫是后面进来的，谭池看着穿着青色褂子的小卷毛，像只小仓鼠似的奔向自己。
谭池拉着江荫坐在了位置上，皱着眉头问：“灯呢？”
江荫眨眨眼说：“说是火车上不能带易燃的物品，让我把灯灭了，没事，回去再点一盏就好了。”
谭池可舍不得，江荫的灯是魂灯，灯芯是一缕魂魄，江荫用的就是他那可有可无的魂魄，但是那是对于江荫来说可有可无，对于谭池来说可不是。
谭池捏了捏江荫冰凉的手说：“下回不用魂灯了，去买盏引路灯来。”
江荫说：“那多破费啊。”
谭池小声地说：“我老公真实精打细算的好男人呢。”
这话里的调笑又把江荫说的耳根子红，两个人嚼耳根的时候，车上来了一位新乘客。
检票员说：“先生，您的行李太大了，请您托运。”
那人说：“这不是我行李。是我的客人。”
谭池压着小卷毛看向门口，是个一身白色的人，后面似乎背了一个大东西，正在和检票员沟通。
谭池说：“背棺人。”
江荫埋在谭池怀里说：“现在还有这种职业吗？”
那个白衣服的人在和检票员交涉了一通，最终检票员还是放他进来了。他将背后的棺材缩得很小了已经，里面装着的就是缺失的灵魂。
背棺人的棺木可以收容进走失的魂灵，他们也是靠着这门手艺吃饭的，只是近些年来，背棺人一脉萧条，据说现在已经沦落到了做木工了。
背棺人停在谭池和江荫的座位边上，他穿着白色的风衣，帽子下是一张年轻的面孔，明眸皓齿，白皙的皮肤甚至可以看见蔓延的青色血管，打理着寸头，就像是青涩的大男孩，如果忽略去他捧在手心的棺材的话。
背棺人说：“您好，我是坐在这里的。”
谭池搂着江荫的腰，把人往上一抱在了腿上，不动声色的和江荫换了位置，笑着说：“请坐。”
背棺人的脸有些红，这人明明带了一张青面獠牙的鬼面，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生得一定很好看。
背棺人坐下以后，就听到火车拉铃的声音，蒸汽发出轰鸣，门缓慢合上，车内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安静，只有火车缓缓离开车站，看着那稀微的灯火迷失在黑夜里，这场旅程才算开始。
“您是赶尸人吧。”背棺人轻声说道。
谭池在昏暗的灯下点点头，外头树影掠动道：“你呢？你要去哪里。”
背棺人抱紧手里的棺木说：“难得有一笔生意，托我去丽江。您呢，您也是去云南吗？”
谭池抱着江荫，江荫一上车就睡了过去，这是所有非人的正常现象，为了保证旅程的安全，非人在上车之后便会睡着。
谭池说：“嗯，我也难得开张，送人去苗寨。”
背棺人说：“您送的是姜巧巧，姜姑娘吧。”
谭池坦荡荡地点头说：“怎么，和我的金主认识？”
背棺人不好意思地摸头，大男孩似得看向躺在对面椅子上的那具带着黑帽衫的尸体，说：“我是她粉丝。”
谭池让江荫靠在了他的膝上，方便他睡得舒服，给自己调整出一个听故事的舒服姿态，道：“少年，说一说你的故事吧。就当是这场旅程的一点趣闻了。”
背棺人看着那尸体，点了点头说：“我叫白咏。”
就像是那个春天，他坐在店里，那个姑娘接过他手里的木雕，问他姓名时的回答一模一样：
“我叫白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姜巧巧（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