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外》天山姥姥

3、相伴 身在红尘外

　　1.疏远

　　从那天开始，他们之间变得有点微妙。

　　淼淼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左右顾而言他，想办法岔开话题。

　　不仅如此，他竟然开始变得有些排斥和长寂的身体接触了。

　　长寂如以往那般牵着他的手走，却总觉得他的身子是僵的。

　　歇息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他一下，淼淼便会立刻往旁边挪一段距离。

　　淼淼在刻意的回避着一些东西。

　　慢慢的，两人间似乎就连说话都变得少了起来。

　　长寂盘腿打坐，淼淼则坐在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用手指抚动琴弦。

　　长寂的心静不下来，一如淼淼拨出的旋律，再也不是行云流水般的舒畅，充满了心不在焉。

　　长寂觉得，他应该做一些让淼淼开心的事。

　　他想带淼淼去治眼睛，可是淼淼总是拒绝。

　　他想带淼淼去大理闻闻鸟语花香，可路途太遥远，他们一直都居无定所，留宿在庙宇或者茅屋中，不知道淼淼受不受得了。

　　淼淼看不见，一直穿的都是他的僧袍，如果自己突然送衣服给他，会不会产生不不必要的误会？

　　思来想去，终于，灵光一动。他想起了一件淼淼特别喜欢的东西。

　　长寂趁着淼淼在家午睡的功夫，跑到街上买了一包珍珠饼回来。

　　正当他拎着糕点赶回来的时候，却看见了他们的房子前站了一个人。

　　长寂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这人，有着一头浅栗色的柔软长发，穿着身洁白柔软的丝绸袍子，光着脚站在他们房子前的空地上，正凝眉注视着房子。

　　最让长寂感到震惊的是，他的身上，有着一股浓郁的兰花香味。

　　淼淼的兰花香，闻起来柔和恬静。他的兰花香，闻起来魅惑妖娆。

　　那人感到了长寂的到来，向他转头看过来。

　　一双熟悉的眉目，那柔软的烟灰色眸子，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长寂也认出了那张脸的主人

　　师无渡

　　2.你？

　　两人对视许久，目光中皆是错愕和惊雷。

　　正在这时，一声“大和尚”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就见淼淼扶着门框一点点的往门外摸出来，呼唤着，“……大和尚，大和尚？”

　　长寂无视那个坑了自己躺了八百年棺材的师无渡，绕开他走回院子。

　　“怎么了？”

　　淼淼听见他的声音，松了口气，“我想烧水，但桶里没多少水了，不够一壶……”

　　“嗯，”他走到淼淼身边，拉住他的手，将他往屋里带，“你先进来，我这就去打水——”

　　但，他发现自己没拉动淼淼。而淼淼，却皱着眉头扒在门框上，看不见的双眼直直望着大门方向。

　　长寂回头看去，不由得脑门一阵发胀。那师无渡竟然是大摇大摆的跨进的门槛走进了院子，还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四周。

　　淼淼疑惑地问，“大和尚，谁在哪？”

　　长寂看了师无渡一眼，“没人，来，我们进来。”

　　师无渡闻言看向他们俩，然后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真是的……”他懒洋洋地开口，带着怨念般，“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就轻易翻脸就不认人了呢？”

　　淼淼微微张开嘴，定定的站在那里。他认得这声音，他记得这花香。

　　“……你？!”

　　3.客人

　　长寂现在觉得头很痛，前所未有的痛

　　师无渡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屋子里的椅子上，屁股下压着淼淼最喜欢的垫子，拆着长寂买给淼淼的糕点纸包。

　　淼淼则在屋外院子里外面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寂坦然道，“我不知，是他自己来的。”

　　淼淼恨得咬牙切齿，脸色又青又白，他刚想开口，便听师无渡在里面美滋滋地说道

　　“唉，真是的……现在不认了，就当我是客人，连点心都买好了～”

　　淼淼一听他说话，迅速的将脑袋扭向了屋子的方向。

　　师无渡拈起一块珍珠饼，咬了一口，眉头一皱立刻吐了出来，“呸呸呸……这什么？怎么这么多砂子？呸……这是人吃的吗？”

　　淼淼不明所以，抓着长寂的手，问他在干嘛？

　　长寂还未答话，师无渡又在里面叨叨，说为什么你们家里面连个茶水都没有，不知道待客之道还是怎么的。

　　淼淼大怒，“给我滚出来，谁请你过来的？！待客之道？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待客之道！”

　　说着，他就要去摸一边墙头靠着的盲棍，长寂赶紧拉住他，防止他扑上去把师无渡给直接夯死了造杀孽。

　　“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要你管～”说着，他又吆喝道，“那个……大和尚吧？快点给我泡杯茶漱漱口，嘴里面都是砂子。”

　　淼淼脸都青了。

　　他抓着长寂的手，“大和尚，你帮我一个忙！”

　　长寂说，“何事？”

　　淼淼恨恨地说，“你，帮我，把他的眼珠挖出来！”

　　长寂沉默片刻，“阿弥陀佛……出家人，做这种事情不太好。”

　　淼淼气的脸色又红又白，然后便退了一步说，“那你帮我把他打一顿，往死里打！不要手下留情！”

　　长寂心想这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师无渡还在房间里皱着眉头，用指甲抠饼上面的珍珠粉，一边抠一边说，这边上面怎么沾了这么多的砂子。

　　4.殴打长寂没办法，长叹一口气，说，“你且等着。”

　　于是，他勉为其难地走进屋里，对正在试图把珍珠饼的皮都剥掉的师无渡说，“你过来一下。”

　　他把师无渡带到里面的房间，然后拿起床上的枕头，又脱下自己的袍子包在上面，拿起锡杖，对一脸莫名其妙的师无渡低声说，

　　一会儿，你叫的惨一点。

　　于是，师无渡点点头。

　　他怎么可能真的去打他，只能演一场戏给外面的淼淼听

　　只要他用杖子狠狠的抽打包着衣服的枕头，师无渡在旁边在故意惨叫，淼淼的气就会消一点点。

　　当他挥起杖子，朝着枕头砸下去的时候，师无渡开口了，差点没让他跪了

　　“——啊～轻……点嗯……”

　　长寂差点闪到这千年老腰

　　外面的淼淼听到这声音，警惕地问，“你们在里面干什么？！”

　　长寂，“我在打他！”一边用眼神怒视师无渡，让他演得认真一点。

　　师无渡附和道，他在打我呢，真的好痛哟。

　　简直太没诚意了。

　　长寂压低声音，恳求道，“求求你，能不能演的像一点？”师无渡叹口气，点了点头。

　　于是长寂又是狠狠一杖子下去。

　　师无渡哇哇惨叫。

　　淼淼却在外面听得将信将疑。

　　5.失对着枕头一通殴打后，长寂对淼淼喊话，表示已经把师无渡打得痛不欲生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淼淼狐疑，“……真的吗？”

　　长寂，“真的。出家人不打诳语。”

　　到底是吞食过白话真仙的男人，说起鬼话来一点不含糊。

　　于是，他对师无渡比了个眼色，让他闭嘴。师无渡坐在床榻上，乖乖点点头。

　　长寂放心的走出去，拿着水桶对淼淼说他去打一桶水，马上就回来。

　　看起来一切都很平静，于是他加快脚步拎着水桶出去了。

　　来到前面的水井旁，他将水桶挂上转轮，然后送下井中，转动轱辘把水桶从井里捞上来。他提起水桶，便稳稳当当的往家走着。

　　就打个水的功夫，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谁知道，他刚这么想，就听见了几声尖锐的琴弦声。

　　是淼淼，他发火了！这个师无渡！

　　长寂脸色一变，赶紧加快步伐回到家中，桶里的水都撒得差不多了。

　　然而，当他回去的时候，什么都没了……

　　珍珠饼还放在桌子上，地上静静的睡着一把断了弦的破旧古琴，淼淼和师无渡都不见了。

　　不见了

　　淼淼不见了！

　　6.寂

　　淼淼这一失踪，就是三十多年

　　最初的几年，长寂就像疯了一样，四处的寻找他的踪迹，想尽了各种办法，哪怕是在阴曹地府里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他甚至跑回了当初捡到淼淼的那个海滩，在那里痴痴的等候了十余年，只要看到有东西从海浪里被推上岸来，他就立刻惊喜无比的跑过去。

　　却每每，都失望的驻足。

　　茫然的天地间，辽阔的大海，辽阔的天空，中间夹着他着一只孤单孑然的身影。

　　他似乎又回到了刚成为鬼的那些年

　　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孤寂，而现在，又变回了孑然一身

　　他的身上总是带着珍珠饼，舍不得吃，一直放着，两天一换，怕它们不新鲜了，重新买新的。

　　他怕淼淼突然间回来的话肚子饿，没有好吃的。

　　淼淼的琴，彻底的坏掉了。他决定等他回来了，给他亲手造一副新的。

　　这几十年来，他一开始的几年甚至忘记了要去渡化那些鬼魂，后来当他终于认清现实后，便又重新开始了他孤独的旅程。

　　一鬼，一杖，一袈裟，一铜钵

　　孤独又茫然的行走在天地间。

　　7.梦

　　有一天，他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实在太真实了。

　　他梦见，一片繁花之中，有一石桌。淼淼正坐在桌子旁，一边品茗一边尝着一块雪白的糕点。

　　他的对面坐了一个人，一身黑衣，看不清容貌。

　　他们在说话，但长寂听不清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他只看到淼淼微笑着摇了摇头。

　　黑衣人站起身来，然后转身离去。

　　淼淼敛去了脸上的笑容，放下糕点，静静的坐在那。

　　长寂如同游魂一样飘到他的身边，他闻得见淼淼身上的淡淡兰花香，但是淼淼却看不到他。

　　过了许久，淼淼慢慢站了起来，他转过身，摸索着在花丛中间慢慢的行走着。

　　炫丽的花朵，被他的身躯刮过，蹭下，落地。

　　长寂默默的跟着他，看着他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在花海之中。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无法去拉他。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他醒了。

　　外面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他打坐的时候睡着了。他看着被雨水洗刷的世界，莫名的安心。

　　他再也没梦见过淼淼，直到一年后。

　　他梦见自己出现在一个华丽的房子里，一切都如此奢华，好生熟悉。

　　他猛然间想起了这是什么地方:他在上天庭卧底那段时间里经常出入的风水府的水师卧房啊。

　　这里不是原来的风水府，而是仿造的。

　　忽然，他看到一个黑影快速气愤的从自己眼前穿过，推门而出，很响的关上了门。

　　半掩纱幔的大床上，淼淼衣衫不整的坐起身，他若无其事的拉好衣服，然后摸到床沿站起来，一路慢慢摸索着来到房中的琴台旁，坐下，抬手，指尖撩拨。

　　流泄出一串熟悉的安心旋律。

　　长寂在他身边，投过他垂落的黑发，长寂看见他脖子上的斑驳痕迹。

　　还有，他脸上的掌印，唇角的淡淡血渍。

　　8.相隔

　　阴差阳错，淼淼又回到了黑水玄鬼的身边

　　黑水玄鬼把他关在一个只有他才知道的孤岛上，不让任何人接近他

　　包括青玄

　　失而复得，总是会格外的珍惜。

　　但是淼淼，却要已经不是他的。或者说，他从未得到过他。

　　淼淼拒绝脱下他的僧袍，拒绝和他欢好，礼貌又疏远。

　　他要为他治疗眼睛，他不需要。他要为他做什么，他都不需要。

　　简直心肠硬得如同顽石

　　十年了，他等了十年了，淼淼却仍然不愿意让他靠近。

　　于是他终于忍不住了，积累了十年的欲望，终于爆发了。

　　说什么也要得到他。哪怕是像当年一样！

　　结果，当他快要得手的一刻，缺听见淼淼喊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

　　他知道太迟了，于是只能不甘心的愤愤离去。

　　淼淼坐起来，整理好衣服，下床摸索着走到琴台旁，弹奏起了清心咒。

　　一遍又一遍，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淼淼惊讶的抬头看向前方，睡梦中的长寂此刻正在他的正前方看着他。

　　淼淼小心翼翼的拨了一下弦

　　顿时，长寂只觉得自己浑身通电似的，一阵的酥麻。

　　淼淼很是震惊，轻轻观出了三个字

　　“……大和尚？”

　　9.相见欢

　　淼淼看见了那蓝色的身影，圆圆的光头。

　　那是他的大和尚

　　他好开心，可开心过后，却是无奈和悲哀。

　　他回不去了。

　　回不去有大和尚的那个世界了。

　　他知道大和尚能听到他的声音，于是，他不断的拨动琴弦，来感知大和尚想要对自己说什么。

　　末了，他喃喃道，

　　“真的好想……让你做我一辈子的眼睛……”

　　长寂醒了。

　　长寂明白了，只有入定到一定地步，才能见到淼淼。他不管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他要见到淼淼，一定要再见到。

　　这之后，随着他能力的变化，他见到淼淼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淼淼抱着琴，通过琴弦与他交流，每次分开，都依依不舍。

　　通过音律，他们能交流的非常有限，很多时候，都是淼淼在说，长寂在听，然后通过拨弦来表达意见。

　　直到有一天，淼淼的琴，被彻底摔毁了。

　　10.思

　　长寂再也无法见到淼淼。

　　两个世界的隔阂，加上强大的法力场禁锢，他再也无法去到淼淼身边。

　　一天，一月，一年，又一年。

　　他真的见不到他了。

　　短暂的重聚后，又活活拆散。

　　犹如伤口刚愈合，便狠狠撕开。

　　他不放弃，仍旧不断坚持去尝试，只要他足够强大，终有一天可以突破法力的结界。

　　终于，这一次他成功了，他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依旧是熟悉的水师卧房，奢华的装饰物，可是他却没有在里面见到淼淼，而是见到了另外一个人

　　那人浑身散发着兰花香，带着浅浅灵光，有着一头柔软的浅栗色长发。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问，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这个师无渡，他竟然能够直接看见自己。

　　长寂下意识的说了一句，你看得见我？

　　“我自然看得见你，你在我的屋子里大摇大摆的走着，怎么看不见？又不是你家那位——”

　　长寂震惊了

　　师无渡道，“对了，你家那个呢？他不是说回去以后就和你成亲吗？怎么你身边怎么没跟着他？难不成……他是把你给休了？”

　　师无渡慢条斯理的说着，一手打开水师扇，轻轻地摇着，“呵呵……我早说了，让他死心～像你这样的，肯定很没趣～”

　　长寂终于忍不住了，他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11.求不得

　　黑水玄鬼不止一次的跟他说，死心吧，他不会来了。

　　可淼淼一次都没有回应他。

　　欢好过后，他搂着怀中人细软的腰，一边亲吻着他的肩头。

　　淼淼一动不动，麻木的任由他抚摸。

　　他的身体依旧甜美，一如当初，美妙的让他不能自拔。

　　而他对待自己的态度，却还不如那时慵懒睡在牡丹花丛间的花魁。

　　那时不过是假意的逢迎，现在连假意都没了。

　　淼淼不再对他假笑，因为……他再也不会对他露出任何表情，也不会对他说出任何一句话。

　　他问淼淼，想见青玄吗？淼淼终于开了口——不了，和阁下演戏实在太累。

　　还不如让青玄一直以为他真的死了。

　　就这样，他抱着一块石头过了十几年。

　　终于有一天，他发现淼淼跑了。他追出去，看见了两个人向着大海的方向一路漂移。

　　他试图去阻拦，却被对方轻轻地一扇子搬来海水组成一道巨大的法盾挡了回去。

　　师无渡牵着淼淼，回头向他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不用送啦！”

　　说着，他们脚下升起一朵青色的莲花台，两人站在青莲之上，向着天边飞去。

　　玄鬼站在悬崖边，看着他们消失不见。然后，闭上眼，一声叹息。

　　徒留海浪依旧。

　　12.失而复得

　　长寂梦见淼淼正抱着他，依偎在自己的怀里，淡淡的兰花香萦绕在鼻尖。

　　他怕这是个梦，久久躺在床上不愿意醒来。

　　忽然，他听到淼淼在唤他:大和尚。

　　长寂嗯了一声，却没睁开眼

　　淼淼问，醒了，为什么不睁开眼呢？

　　长寂说，我怕睁开眼，你就不在了——

　　淼淼柔声道，不会的，你睁开眼看看。

　　长寂没有睁开眼，也没有答话，而是更加用力搂住怀中的人，像是要将怀里的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狠狠地吸了一口兰花香，喃喃道

　　“……就让我，把这个梦，再做的长一点吧……”

　　真的好怕，好怕睁开眼，他就不在了。

　　耳边，淼淼低低的说，“……大和尚，我回来了。”

　　许久，长寂才鼓足勇气缓缓的睁开眼。

　　怀里人没有消失，依旧存在。

　　一身红衣的淼淼在他怀里微笑着，眼睛明亮。

　　长寂看着他的打扮，说不出话来。

　　淼淼问，“你以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长寂说，要当他一辈子的眼睛可现在，他却能看得见了。

　　于是，他反问，“你还需要我麽？”

　　淼淼的手深情地抚上他的脸，轻轻的用指尖摩挲着他的轮廓，想要将他看个够。

　　“当然需要了，一辈子都需要！”

　　直到离开长寂，他才明白，他失去了什么。仿佛身体里的魂魄都缺失了一半。

　　长寂用手打开淼淼的红衣，露出下面雪白的肉。

　　淼淼褪下他身上的旧袍子，露出他苍白又温暖的身体。

　　两人合二为一，血肉同埋，兰花香萦绕在两人身边

　　淼淼软软的问他，“害你破戒了……要还俗吗？”

　　长寂依旧紧紧搂着他，“遇到你的那天开始，就已经破了戒。”

　　身在红尘之外，心在红尘之中身在红尘之中，心在红尘之外

　　有淼淼陪着，他便不再长寂，他的生命里也并非只剩下一抹寂寞的玄色。

　　他有了天空和大海，有了永生的羁绊。

　　你我长生不死，无人可渡。唯有海枯石烂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尾）伽蓝

　　“你要还俗？”

　　年轻的小和尚点了点头

　　长寂正欲开口问其缘由，旁边坐着的淼淼一边吃着珍珠饼，一边喝着粗茶，“我就说嘛，你这种花和尚，徒弟迟早也要跟着学坏。”

　　小和尚满脸通红。

　　淼淼拍了拍手，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说“好了，你年纪轻轻，外面世界很大，就应该满世界走走——不要怕，别听你师父的，来来来，这事我给你做主……”

　　淼淼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长寂，笑道

　　“你自己红尘断的不干不净，还想让着小的守在红尘之外看着眼馋？”

　　于是，小和尚脱下了一身的僧袍，穿着淼淼给的白袍子，背着把琴，跨出了伽蓝寺的大门。

　　他一步步的往山下走着，淼淼靠在大门上，慢慢的磕着瓜子，想了想又对着那小和尚喊了一句

　　“蓝安，找到心上人了，记得带回来让我们看看啊——”

　　蓝安转过身，仰头望着一身白衣的淼淼，大声道

　　“会的！”

　　蓝安的身影消失在了石阶下方

　　长寂手里捻着佛珠走到跟前，看了淼淼一眼，长长叹口气。

　　“你看看你，给孩子立几大本规矩，自己没一条遵守的，终于把人给逼跑了吧……”

　　淼淼理直气壮，“我都一千多岁的老头子了，就这样了，但他小，给他多立点规矩为他好。”

　　说着，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糟糕！”他道，“我新编的九十九条还没来及给他看呢……也罢，等他成亲了，给他送过去当贺礼吧。”

　　长寂摇摇头，十分无奈的转身回了寺。淼淼也转身跟了进去。

　　“大和尚，再给我做把琴吧，你看，旧的给他背跑了……”

　　红尘外的伽蓝寺，响起了笑声，悠扬的在山间飘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