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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再次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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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灵看了一眼一旁的画面,解说道:“后来一道足以撼动整座山脉的魔气从天而降,郁鸢来救走了她的姐姐,当时没来得及报复回来,而之后又发生了生死之战导火索那件事,新仇旧恨叠一起,加上局势到这了,战争开始了。”
麒麟堂其他人都各有所思,司濯想要开口,栾灵顿时制止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让长老院的听到了可能会有点危险,所以先憋在心里。”
司濯耸耸肩,而黎霄则是担忧道:“所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轻尘神君看上去好像并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样子。”
栾灵又有些头痛:“这就要提到大哥渡劫回来以后发生的事情了——”
“母后,我必须去寻她。”
栾轻尘对天后道:“天雷是因我而来,可她是无辜的,这一切因我而起,我必须下界赎罪。”
天后只是坐在高位,平静地看着情绪第一次如此激动的栾轻尘,自他在人间被一剑捅穿后,王之试炼也到此为止,长老院终于没有理由架着他坐上继承者的位置,而她也终于有理由废除长久以来的这两种无用又死板的试炼。
只是代价是,她的孩子。
“你是天界的神仙,凡间的情缘终究是过往云烟,你在人间的试炼已结束,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了。”
天后道。
栾轻尘对她道:“父皇是器,天界的器,母后是王,天界的王,如此恰如其分,所有神仙才将天界的未来放在了我身上,长老院的所有神仙都想利用我。”
“可母后。”
他看向天后:“你难道自始至终不是也在利用我吗?用我来实现你的抱负,这才是王道,你明知我做不了,却还是让我摒弃七情六欲,让作为器的谢卿臣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极端地活过一世,又还给我情绪,给我一条无法后退的路,让作为王的叶清沉必须死在那个王座上!”
天后回望向他,平静的神情中带上了一丝悲悯:“若是没有你的失败,长老院就会成功,轻尘,变革需要殉道者,你是神仙,应该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栾轻尘道:“既然母后的目的已经达成,从此以后,我只愿是一把器。”
他转过身,只想要去地府找回自己的妻儿,可就在踏出殿门的那一刻,神识突然遭遇重击,这种级别的伤害,只有身后的天后能做到。
看着门口痛苦不堪的长子,天后闭上眼睛,挥手将他所有的情欲和凡间的记忆统统封存,正如栾轻尘所说的那样,让他做一把为天界所用、彻头彻尾的器。
听完这些以后,黎霄的神情比刚才还要愁苦了:
“天,原来郁鸢当初对师妹你下手,又特地封印了你的记忆,就是在等着这个时候。”
栾灵也有些无奈地点点头:“当初母后拦住大哥,是不想让他因为感情用事耽误她的大业,但是没想到天雷劈的不是别人,而是魔族公主槐凝,或者说,现在魔界真正的掌权者,而且更麻烦的是,这位魔尊还有一半凡人的血脉,当初天雷之所以能真正伤害到她,反而是因为她的凡人血脉,这件事情当时没被捅出来,可能是因为魔界正在发生什么动荡,所以郁鸢借用了另一件事,来发泄自己的不满,但一直以来还是耿耿于怀。”
司徒猛道:“现在轻尘神君都想起来了,天界会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啊。”
栾灵摇摇头:“大哥就算怨恨母后,也不会弃天界不管,郁鸢以我为饵引大哥恢复记忆,不可能不清楚这样也不会动摇到天界的根基,一定是还有什么别的情况。”
大家都在思索的时候,竺音突然收起了自己的无相,对大家道:
“谢予言说魔尊来了,让大家收拾收拾去路上。”
啊???
大家都思考得好好的,竺音突然来这么雷霆一句,给所有人大脑都干懵了。
黎霄:“……师妹,你是说,魔界打上来了?”
栾灵惊恐:“上路,我们吗?”
竺音点点头:“他说魔尊来天界与天后商谈,现在天界很多神君都过去了,让我们去路上围观一下看能不能偶遇。”
麒麟堂:“……”
竺音说话的艺术还是无人能敌,但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啊!
并不突然。
魔界与天界封闭的沟通渠道,本就必定会打开,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槐凝望着眼前的天后,她对她并不陌生,早在两年前,因为郁鸢的行为,她就与天后遥远地进行过一次通信,从那以后,两边好像就打开了一次联结的大门,直到今日,郁鸢和栾轻尘在人间差点真的打起来,天后便邀槐凝来天宫交流,这也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魔尊以非暴力的形式来到天上。
她们交谈了什么,天界没有神仙知道,只知道她们谈了三天三夜,然后魔尊没有现身,便离开了。
而之所以这过程中没有出一点意外,是因为——
郁鸢抱着双臂站在一处庭院中,看着槐凝从传送门中走出,这才放下双手,急切将槐凝检查了个遍。
槐凝无奈笑道:“你守在门口,天界又怎么会对我动手,毕竟我本来就是个将死之人,你可活得好好的。”
“谁说你要死了!”
郁鸢也不像之前栾灵见到的那样冷硬恐怖,在槐凝面前,她可以随意撇嘴道:“天界那些老东西出尔反尔又不是第一次,天后若是没这个能力管住他们,我可以亲自替她拨乱个反正。”
槐凝双手想捏住她的脸:“你还拨乱反正,你反正别把我这边拨乱就行了,我还希望死前过两年安生日子。”
郁鸢后仰身体躲开:“就算你不停提醒我你身体的事情,我也是不会接任你的工作的,等你死了,就等着魔界乱成一锅粥吧,反正我那个年代就是这么过来的。”
槐凝顿时要踹她:“就算是气话也不准当着我的面提……哎哟,怎么回事,我的脑袋突然好疼啊。”
郁鸢顿时也不躲了,紧张地想要看看她的情况,只见槐凝突然直起身,捏捏她的脸,对她笑道:“中招了吧。”
“姐姐你果然一如既往的阴。”
郁鸢也不恼,正想笑,突然看到一个身影,笑容一下就从脸上消失了。
槐凝也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只见那头,一道颀长的身影正立于拱门前,双眼紧紧地注视着她。
栾轻尘。
郁鸢抬手就想干,槐凝压住她的手,郁鸢顿时急切:“当初就是因为他!”
“是因为他,但也不全是因为他。”
槐凝微微侧头,对她道:“你私自将他的妹妹骗下界,不就是想让他想起当年的事吗,如今他想起来了,也正合了你的意。”
郁鸢:“我那是不希望他连我打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自诩正义反过来咬我们一口,你知道,我最恨他们神仙这样。”
槐凝转过身,抚过郁鸢的发丝:“不论如何,你的目的达成了,你若是真想在人间跟他爆发一场毁天灭地的战斗,我也当没跟天后谈过,请。”
她放下手,示意郁鸢去。
郁鸢想说什么,看到槐凝的神情,又什么也不敢说,只能将气撒在光是站在那就让人看着碍眼的栾轻尘身上,不能动法术,她过路时不小心撞一下总不算故意的吧?郁鸢与栾轻尘错身而过,狠狠给了他一个眼神,压低声音冷冷道:
“如果你敢对槐凝下手,我保证荡平你们整个天界。”
就算是纯体术,郁鸢一撞也足以让栾轻尘踉跄两步,后者稳住身形,看向面前曾日思夜想,又遗忘了多年的人。
槐凝望着他,开口道:“好久不见,清沉。”
下面差点开启一场大战,天界的情况也不平静,栾灵也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能吃到一点新瓜。
“啊,你是说魔尊还是个人类少女的时候就遇到过大哥。”
这个时间,天上有点职位的神君都去开重要的会议去了,学堂上下也无心上课,栾灵干脆也出去又查了查一些资料,刚好遇到之前那月老祠的红衣仙子,见她在查槐凝的事情,开始跟她聊起了一些八卦。
“是啊,魔尊毕竟有一半的凡人血脉嘛,这也是这次最惊动天界的事情之一,要不是这半部分凡人血统,还是曾经的凡间功臣修士的后代,跟天后商谈的事情,哪有这么容易。”
仙子道:“魔尊的身份公开后,我们这些部门上上下下都在查呢,别说,还真让我们查出点东西。”
“当初魔尊在凡间本应有两段姻缘线,一段是在路上遭遇劫匪,一位世家公子对她一见钟情,两人在京中经历了一些事后喜结连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段姻缘因为轻尘神君下界不慎被干涉到了,轻尘神君成为了这个世家公子,但他偏偏又被下了无法拉红线的禁制——相当于那一端废了,那月老祠还能怎么办,只能再想办法补一条给作为凡人的鹿槐凝咯,等那谢公子几年后死于疫病后,月老发现凡间下一任真龙红鸾星动,想着是一桩千载难逢的好姻缘,线都拉好了。”
仙子微笑:“魔尊这端又废了。”
栾灵啧啧叹道:“肯定是因为那个时候魔尊不知道什么原因从人间跑到魔界去了,这当然不可能找得到人了。”
仙子也摇头感叹道:“实在是命运弄人啊,谁能想到现在的魔尊身世会如此坎坷呢,月老竟然给魔尊拉过线……”
本来还在感叹命运,一想到这魔幻的现实,仙子还是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月老竟然能给魔尊拉红线,对象还是轻尘神君……”
越想,栾灵本来没感觉有什么好笑的,但是仙子这么一笑起来,她突然也感觉有种荒诞现实般的搞笑。
魔尊,和神君,这个神君还是不苟言笑的栾轻尘。
人间,槐凝靠在躺椅上,轻轻摇晃着椅子,当椅子快要回归平静时,她感觉到栾轻尘轻轻推动摇椅,让它继续晃起来。
“实不相瞒。”
槐凝看着手上的花,对栾轻尘道:“得知你的身份时,我有想过借你之势实现与天界的合作,毕竟合作才能共赢,而你是一个很好的切口。”
栾轻尘也是渡过劫的人,他明白槐凝想要的是什么,同时也清楚槐凝的犹豫。
她不信任他。
每每想到过往的事,他们之间都会有一道隔阂。
“你们神仙才是最善变的。”
槐凝将花朝着月亮的方向扔去,花朵飞升到一定高处,蓦地往回掉,快要砸到她的时候,栾轻尘抬起手,接过了那朵花。
“我已经是神了。”
栾轻尘道。
凡人做不了的事,他可以做到,这是他给她的承诺。
“我还希望你就只是个凡人,那样我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年。”
槐凝轻笑道。
栾轻尘沉默不语,听槐凝问:
“你是怎么猜到我时日无多的?”
栾轻尘垂下眼帘,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得好似寒池里的水,无论如何也暖不热。
“你的身份,本就不比普通魔族,前任魔尊的力量太过强势,摧毁了鹿无虞的身体,为了抵御肆虐的魔气,她的体内孕育出了你,而你从小就在魔尊的力量和鹿无虞的血脉对抗中长大,既无法像普通修行者那样学习仙术,又不能像魔族那样自由自在地释放法术。”
槐凝也没想到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推出这些事情,一手枕在脑后,挑眉道:“是啊,这两股强盛的力量,除了在我体内打架让我虚弱不堪,没有给我带来任何修行上的便利。”
若不是她自己慢慢在魔界立足,学会如何利用魔界核心,再拥有了傀儡之术,她根本活不到现在。
栾轻尘紧握她的右手:“我不会让你死。”
槐凝勾起嘴角,笑道:“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我要不是快要死了,也不会愿意与你相见。”
她向来清醒,当初遭遇天雷重创,失去子嗣,身心受损,但还是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回到了她的位置上。
可十几年前的事情并非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一丝痕迹,相反,它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深刻。
一场深刻的教训,教会她少做自由享乐的梦,要时刻保持警惕。
槐凝将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她还记得那个时候,自己的心动,喜悦,以及痛苦。
那恐怕是她这一生活得最像个普通女子的时刻了,不用担心温饱,不用担心尔虞我诈,她可以肆意表达自己的情绪,而那个人,是她心悦之人。
叶清沉,栾轻尘。
陆怀宁,鹿槐凝。
好歹该享乐的时候她都享乐了,该做的事情,她也做了,来世间一次,也不亏。
就是当死亡真正接近时,她发现自己还是会有些迷茫。
槐凝将手从小腹上放下,望着远方发呆。
其实栾轻尘一直想问她一个问题,那就是当时她选择来找他,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会选择他吗?
他不敢问,槐凝却突然开口道:
“其实,我若是早知道那是天界给你的劫,我还是会与你一同去。”
在他略显意外的目光中,槐凝微微一笑。
“不过也别把我想得太痴情,就算没有那道雷,以我的身体状况,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你的身份对我而言,比你这个人更重要。”
“或者说,天界之器对于魔尊而言,比栾轻尘对鹿槐凝更重要。”
栾轻尘放下膝盖,半跪在她身边,将她冰冷的手贴近自己的额头,让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
槐凝缓缓移过视线,看向他的脸。
“我一定会,用尽我的全力,找到救你的办法。”
自从天魔打开交流以后,栾灵能感觉到天上有哪些地方好像在逐渐改变了,互相的世界好像都受到了新一轮的冲击,不过因为双方都有实力相当的重器在手,排除一切外部条件下,这样的交流还挺有意思的,她还能尝到魔族喜好的美食,看到魔族的文化,最离谱的是,她以往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学会魔族的阵法。
“我就闭关研习了一下法术,最近两界为什么突然就这么热络了?”
栾灵看了一眼在天界有点拘谨应对一位仙子搭话的魔族少年,戳了戳一旁的司濯:“你前段时间去他们那了,知道什么情况吗。”
司濯看向她:“你不知道吗?魔尊的身体本来快要压制不住上任魔尊的力量了,你哥就想办法将自己的神力注入到魔尊体内,神、魔、人三股力量打架,魔尊反而好转了不少,前段时间还提出要去人间转转,加强一下交流合作。”
栾灵惊诧:“还能这样,那如果两界不沟通,还真不能出现这样的结局。”
司濯道:“早说了,天界这些老头就是太顽固了。”
栾灵也认同,自从栾轻尘解封以后,这些老头好像又盯上了她,不过还好有天后在,现在还没人真的敢逼迫她做什么事。
“哦对了,魔尊说想先回人间散散心,与轻尘神君两人在凡间,天界怕不安全,让我们两个跟着护送一下。”
“不安全……护送……”
栾灵震惊:“谁护送?我们,护送,栾轻尘和魔尊,我们吗?!”
司濯撇撇嘴,没有否定。
当他们站在树上,看着栾轻尘打着伞,接过马车中伸出的那只手时,紫藤花微微飘动,花瓣落到了伞上,也落到了槐凝的眼中。
两人携手往院中走去,春雨被风吹斜,却没有一滴落到槐凝身上。
当感觉到这一幕很美的时候,一定要记住,树上还有两个神仙在为他们负重前行——
“你风吹大了差点把雨吹我嫂嫂身上。”
“你那花瓣才是刻意吧,风都吹不掉硬生生被你用法术打下来了,给花道歉。”
“凭什么我道歉,你前面还故意制造颠簸,到时候大哥揍你我可是不会为你说话的。”
“还为我说话,你跟他还不如跟我熟吧。”
“你给我站住!吃我一记春雨流弹!”
“那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不好意思,无法选中。”
“站住——”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