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前尘往事 ...

  •   槐凝坐在田埂上,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自从那个长得很白的男子来到山中,提出要带她们母女离开破庙,组成什么一家人以后,她和鹿无虞就来到了这座村庄,而那个男人也把自己打扮得像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一样,根本看不出来当初的一点影子。

      他跟别的人不一样,槐凝不太懂,因为她从小就在山里像个野人一样长大,母亲也不怎么会说话,但她会杀人,只要有不慎没有在天黑前下山的人闯入破庙,无一例外的,发现鹿无虞后,总是抓住她想要伤害她,但也没关系,鹿无虞可以用桌子上的神佛雕像砸死他们,然后槐凝就会从他们的身上搜刮走东西,她不认得别的东西有什么用,但认得吃食,只要有吃的就能活下去,这是槐凝最初的认知。

      但后来,她发现有的人进来以后还会对前人留下的一些圆形的硬片、或是发亮的小石子感兴趣,甚至拿到后连庙里的鹿无虞都不敢自己观察就偷偷跑了,槐凝就知道,那些东西也一定有用,于是她会跟着跑下去,然后看着那人拿那些石子换了吃的东西,她就知道,他们身上的石子,是和吃食同等重要的东西。

      槐凝知道山下的世界跟山上不一样,但她太弱小了,虽然她的母亲总是疯疯癫癫的,偶尔还会做出拔剑的姿势想要砍她,但槐凝也没有其他的依靠了,从出生起她就只有她的母亲,两人在山中虽然过得非人非鬼,但槐凝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来改变,在很小的时候,她甚至不会像人一样说话,还是有时候偷偷跑下山,才终于学会了跟他们一样开口。

      而一开口,她也发现了,有时候用暴力才可以获得的东西,只要说几句话,也可以获得,但是最后可能也演变成一场暴力。

      槐凝悟出了这个道理,所以只有当母亲在附近的时候,她才有底气去开口骗取那些人的东西,而她也会选择,对于她选择的人,她还会故意将他们引诱到破庙,然后看着他们想做坏事又被母亲杀掉,再利落地捡走他们身上的东西。

      长此以往,她听山下的人说,山中有鬼,上山的人也越来越警惕了,不到天黑就会下山,鹿无虞不会出去打猎,光靠槐凝一个小孩,能获取的食物太少了,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有天夜里,那个男人出现了。

      与经常来山里的樵夫不同,他身长体瘦,面色惨白,声音也很轻,槐凝偶尔也见过白净的赶路书生,但与他都不太相似,他好像受了重伤,见到槐凝母女二人,也只是松了一口气,叹道:“还以为世上真有鬼魅,原来也只是同我一般借宿之人。”

      槐凝不太懂,这个时候,那人突然从包裹里拿出一个纸包,拆开以后拿起一块点心,然后看着槐凝的眼神,突然伸出手将手中的纸包递向她们,然后对她们道:

      “刀上有毒,想来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这是苏记的千层酥,死前,给你们也尝尝?”

      槐凝也并非没有接收过他人的赠予,她通常会分辨对方的意图,然后再选择接受,因为也不是所有的东西都真的能随便吃的。

      这次的点心,槐凝就从来没见过,她瞄了一眼对方,对方只是一抬手,见她不拿,还假意要收回手:“不吃我可就自己吃了。”

      槐凝顿时在他面前一闪而过,夺走三块酥饼,一块塞自己嘴里,一块递鹿无虞手上,一块放在身后的罐子里。

      看着她熟练的动作,那男人也意识到这深山老林中的一大一小似乎真有些问题,但他已是将死之人,别的事情对他来说,也不太重要了,他没有空去探究槐凝和鹿无虞的身份,沉沉睡去。

      本以为这一睡第二天就该死了,没想到的是,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伤口上竟然敷上了一些草药一样的东西,槐凝还在一旁煮什么东西,而鹿无虞看起来才像那个中毒的,在一旁紧闭双眼,很是疲惫。

      槐凝转头看向男人,没有说话,手上还在捣鼓着火堆。

      “你娘亲找的草药?”
      周思和问道。

      槐凝摇摇头,鹿无虞才不会自己离开这个破庙,她是从小在山里受伤多了,自己悟出来的。

      周思和又看了看那锅药,问道:“你帮我解了毒吗?”

      槐凝又摇了摇头,指了指鹿无虞。

      她虽然会找些解毒的草药,但这个男人都要死了,她怎么可能救得回来,本来只是想找点草药帮他缓解一下,毕竟他给的那个点心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点心,但回来以后,槐凝发现这个人一夜之间情况就好了不少,就知道鹿无虞肯定做了些什么,因为只有她有这样的能力,而且现在还虚弱得好像要死了一眼。

      槐凝一瞬间就后悔了,比起点心,她还是跟担心她的母亲,这男人死了就死了,要是鹿无虞死了,她就没有妈妈了,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她煮药,不是为了这个男人,而是为了给鹿无虞补补身体。

      周思和当然不可能知道槐凝脑袋中的弯弯绕绕,但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有转机的时候,看着眼前的母女,他突然做了个决定——

      “若我好了,你们愿不愿意同我一起下山,我们成为一家人,我来为你们提供吃食和住所,如何?”

      不如何,槐凝可不是没听过这种话,可是那些人都是想伤害鹿无虞的坏人,她们在山上可以杀人,要是真去了山下,那就太危险了。

      但是周思和跟其他人不一样,他懂的很多,比那些书生还要聪明,见槐凝不愿意走,也没有着急,而是现在破庙留了下来,然后每天都给槐凝讲述一些她从来没有听过的事情,那是山下的村庄也听不到的事情。

      他说他叫周思和,这是个假名字,也是他的真名字,他很小的时候就叫周思和,后来被送进了一个叫做皇宫的地方,皇宫剥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让他变成了一个残缺的男人,但又给了他皇宫之外没有机遇,让他一步步拥有了一个叫做权力的东西,皇帝拥有的,他差一点都拥有了,但可惜,他最终还是败了。

      槐凝似懂非懂,听得很入神,但也知道,周思和说他不是男人,是因为他想取得她们的信任,带她们下山。

      “男人和女人,就会有我吗?”
      槐凝用不太通顺的语句向周思和表述着一些疑问。

      周思和点点头,以为她是想问自己父亲的事,还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她们可能被抛弃的事实,就听槐凝结结巴巴道:

      “那你和,妈妈,不会有我,所以要下山。”

      周思和心头一震,也没想到槐凝一个连话都说不太好的小孩,能这么快就想明白他的目的。

      留在山中实在不是个办法,但要下山,他一个特征如此突出的人要如何掩盖自己的身份,这对母女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她们不仅是一对母女,还在这山中无依无靠,村里人只知山中有鬼,不知她们的存在,官府就算要搜查他的踪迹,也不可能查到这“一家三口”身上。

      得到周思和肯定的答案,槐凝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雀跃,因为当发现真相的时候,她反而觉得周思和可信多了,于是她问鹿无虞:

      “娘,我们快没有吃的了,下山就有饭吃,我们下山好不好?”

      鹿无虞不愿意离开破庙,但也没多少自主意识,只是单纯犟,槐凝一个人的时候带不走她,可现在周思和人高,他有力气,于是趁着夜里鹿无虞睡着了,周思和就背着鹿无虞下了山,他们就这样来到了山下,开垦荒地,修建房屋,然后凭借周思和向里正上缴的积蓄,在这里有了立足之处。

      “等再过一段时间,我们想办法拿到户籍,就能真正在这里立足了。”
      周思和摸了摸槐凝的头,问她道:“你想叫周槐凝,还是叫鹿槐凝?”

      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因为槐凝根本不可能选择鹿无虞以外的人。

      听到她的答案,周思和顿时笑道:“那我也要改名叫鹿思和,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周思和很高,但他没有鹿无虞强壮,可他也不会逼着鹿无虞下地干活,家里的活基本上大半都是他干,槐凝有时候会努力搭把手,鹿无虞大部分时间都在一旁无知无觉地摆弄着周思和给她做出来消遣时间的小玩意。

      农闲的时候,周思和也会亲自教导槐凝,还会给她布置课业,他懂的真的很多,槐凝见过的没见过,他好像都懂,从他的描述中,槐凝感觉这个世界很大,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而槐凝也比周思和见过的任何小孩都要聪明,不管是读书写字,还是人情练达,她都学得很快,甚至还会举一反三,那些村里的小孩欺负她是外来的,她也很快将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成了他们信服的老大,然后再回来传递给周思和每一家每一户的大小八卦,而周思和也会继续将他在宫里宫外的所见所闻所学对槐凝倾囊相授。

      “做皇宫里的大太监,要学会什么?”
      知道了周思和的身份后,槐凝疑惑地问。

      周思和道:“无时无刻都要揣测圣意,但是又不能无时无刻揣测圣意。”

      槐凝若有所思:“所以那些人在想什么,你都一清二楚,是吗?”

      周思和笑了一声,“算吧。”

      槐凝突然指着远处,问道:“那鹿无虞呢?你知道她在想什么吗?”

      周思和的神情凝重起来,思索道:“其实,我见过很多疯子。”

      “被皇上抄家的官员,失宠的妃子,还有,咳,有些经我手疯掉的,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而疯。”

      “可是你娘,我不懂,她看上去甚至不像个普通的疯子,甚至有时候我觉得,她或许本该不属于这个尘世。”

      槐凝闻言似乎有些低落,周思和细心问道:“怎么了?”

      “其实我也知道娘跟其他人不一样,有一天我还梦到,若是没有我,她会化作天上的神仙飞走,早就不用留在这凡间受苦了。”

      周思和顿时笑道:“没有你,你娘亲一人在山上,或许早就遭遇了什么别的危险了。”

      槐凝摇摇头:“或许是因为我,她才会变得这样疯疯癫癫的。”

      周思和安慰她道:“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没有做错什么,若是心疼母亲,更应该好好长大,为她提供更好的生活,解决问题才是实际的事情,不是吗?”

      槐凝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也明白,可有时还是会觉得难过。”

      “人非草木,又怎么会完全无情呢?”
      周思和笑着帮她绑好另一边的头发:“这个世间由人构成,完全绝情的人,是无法懂得人的行事逻辑的,那还怎么立足于这个世间?就算生来尊贵,也迟早会被拉下来。”

      槐凝瞥向他:“可你说,要获得更多权力,就要抛弃很多情感。”

      “因为争夺权力是另一个层面的事情。”
      周思和淡淡道。

      那些你死我活的过往,此刻在他脑海好像成了上辈子发生的事情,周思和想起了自己一路的起起落落,尔虞我诈,于是对槐凝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槐凝,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走上这条路,就要学会抛弃不必要的仁义,争夺权力的时候,每一步棋都可能让你送命,该做的事情,就算再残忍,也还是要做,你明白了吗?”

      槐凝静静地想了很久,才开口道:“我明白了,可我还是要那样做。”

      “阿爹说为保利益舍弃百姓,我始终不认同,在我看来,只顾眼前利益,那是短浅的求生之道。”

      槐凝抬头道:“今日舍一城,明日便会舍十城,等到那时,我已经掉入了陷阱,人命不过尔尔,一兵一卒都成了争权夺利的工具。”

      “可人与人斗来斗去,根本无益于江山基业,世人因尘世困顿而选择避世无为,还特意为自己找个明哲保身的缘由,我不想这样。”

      槐凝目光灼灼:“我若要争,也要与天争,粮食要,百姓要,权力,我也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便是破土求生之道。”

      周思和这辈子见过太多人,也从朝堂的勾心斗角中杀出过一条血路,可这时,槐凝天真又豪迈的话语竟然让他也难以浮现什么嘲笑之心。

      槐凝是个特别的孩子,她早慧,也有野心,更有手段,可惜了,若是能出生在京城的好人家,想必日后肯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但如今,周思和只想照顾好她们母女二人,若日后槐凝还想去更远的地方,他也会再寻办法尽力托举。

      他们就这样平静地生活了几年,直到那一天——

      周思和突然被一群人带走,当槐凝和鹿无虞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衙门里,她听到周思和平静地供认道:

      “我本就一个无根之人,遇到这一对孤儿寡母,自然是天大的机遇,我胁迫她们配合我躲避官兵搜查,还逼迫鹿氏认我做丈夫,让那女儿喊我阿爹,因为我无根无后,想要个妻子和孩子,也算圆了自己的心。”

      槐凝听到周围人的唾骂声,纷纷鄙视周思和奸诈阴暗,有违人伦,而周思和神情自始至终都很平淡,直到看到了鹿无虞和槐凝。

      他的眼神短暂愣了一瞬,然后很快像是疯了一样,对着她们大喊道:“看啊!我的妻儿都来看我了!凝凝,快叫爹啊,我是父亲!”

      他疯了似的想往她们这边来,被衙役狠狠压制住,周思和趴在地上,看着槐凝望着他憋住泪的模样,对她露出一个像平日一样的笑容,然后无声对她道:

      哭出来,做该做的事。

      那一瞬间,不知是因为无意的真情还是必要的假意,槐凝的泪像是断了线一样流了下来,她感觉到鹿无虞想上前,于是死死将她往后拉,当她快要控制不住鹿无虞的力气时,槐凝不禁抬头出声道:“娘,我想回家。”

      鹿无虞终于听懂了一次她的话,那天,在官府,她说了很多假话,那些假话会让周思和遗臭万年,但却会让她和她的母亲活下去。

      看着从京中而来,高高在上的官差,那一刻起,槐凝终于明白了,周思和曾经想要的权力,究竟是什么样子。

      失去了周思和以后,村中百姓知道了槐凝母女的遭遇,一开始还有些同情和照拂,但时间久了以后,槐凝能感觉到他们偶尔的轻视与恶意,尽管不是所有人都那样,甚至有的人还曾是好人,但面对她们的态度却越来越肆意,槐凝知道是因为觉得她们弱小,失去了家中唯一的壮劳力,鹿无虞精神有问题,槐凝也才十来岁,后面要如何耕种养活自己,又要如何缴纳税额?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来麻烦他们,没有利益的时候,大家都是好人,一旦涉及到了最核心的利益,所有的问题都变成了问题。

      要是周思和没有被发现,要是阿娘没有疯,要是她也可以和阿娘一样强壮就好了,为何偏偏随着她长大,身体反而还没有那么好,不能像阿娘一样力气那么大。

      在田里干活的时候,槐凝有时候会这么想。

      不过最近也有一件好事,那就是有时候鹿无虞的情况好像好转了一点,有天夜里,她还突然问槐凝:

      “周思和去哪了?”
      槐凝一愣,看向她。

      这是她第一次从鹿无虞口中听到周思和的名字。

      “死了。”
      槐凝把衣服的褶皱弄平整,还算平静地回答道。

      “死了。”鹿无虞重复了一遍,像是没想清楚一样,又说一遍,“死了。”

      她重复了好几遍,然后默默地缩回床角,抱着枕头,再也不开口。

      从那以后,鹿无虞就会断断续续地好上一些时候,有时候还会到地里来,虽然不能种菜,但面对不怀好意的村民,她会一脚将对方踹翻,上次里正那边带人来想强行收走她们的地,鹿无虞拿着周思和雕刻给她的木剑,不知道怎么就给那几个恶霸削了个新发型,槐凝后来还仔细摸了摸那把剑,没感觉有什么利刃。

      随着逐渐长大,槐凝也感觉到了自己生理上的变化,还好周思和曾在宫里见过如她一般大的小姑娘,也教过她这些,但还教她在这乡野里,平日邋遢些也无妨,就像鹿无虞一样不修边幅,反而能保护自己一些。

      槐凝知道,因为小时候她就见过那些男人是如何想要对鹿无虞下手的,所以她也像周思和一样,总是将自己搞得黑黑的丑丑的,这样就能少很多麻烦。

      只是麻烦是避不完的,特别是她必须去地里干活,有天,村里的一个老鳏夫突然摸到田里来,槐凝警惕地拿起锄头,就听他问槐凝愿不愿意嫁给他。

      槐凝顿时抄起锄头就往那老头脑袋砸,连给他后面话头的气口都没留,硬生生把他打了出去,事后甚至想起还是觉得很气,干脆找了几种能让人腹泻的果实捣碎,倒进了老头家的水缸里。

      可报复完,槐凝也深切意识到一件事,总有一天,等她长大,她要带着鹿无虞离开这个地方,否则就一定还会有更多这样的麻烦发生,外面的麻烦虽然也不一定少,但至少能比在这里过得更好。

      但是每当她以为一切一定会变得更好的时候,意外总是会先一步到来。

      那天夜里,槐凝感觉到有人摸进了她们家,想要趁乱对她动手,槐凝正想叫醒母亲,突然感觉到,温热的血喷在了自己脸上。

      夜太暗,她看不清眼前发生了什么,但她摸到了那柄木剑,槐凝推开那个男人的尸体,通过月色,看清了鹿无虞的脸。

      时隔多年,她又一次杀了一个人,这次这个人想伤害的是槐凝。

      这里不是山中,槐凝不能引那些野兽来将男人的尸体啃食,山中失踪一个人很正常,可山下莫名其妙死一个人太明显了,若是今晚有人看到了这个人的踪影,那一定会给她们带来天大的麻烦。

      “阿娘。”
      槐凝看着静静伫立的鹿无虞:“我们要活着,就必须把他分成几部分,你能帮帮我吗?”

      她尽可能来掩埋那个男人来过的踪迹,第二天就假装若无其事地下地种田,面对来调查的捕快和怀疑与她们有关系所以来哭诉的家属,也是表现得十分无辜,看不出一点问题,只是找不出证据,不代表村民就会放过她们,原本槐凝二人就已经在夹缝中生存,出了这件事以后,官差没有定罪,但她们已经被村民定了罪,有天夜里,那家人联合着其他村民吵着闹着就要将她们赶出村。

      槐凝并不意外,她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所以也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反正留在这里种田也不是个办法,身边有鹿无虞,至少一般歹人伤不到她——虽然有时候鹿无虞还是会突然发疯想砍她,不过槐凝都习惯了,至少避开始能避得开。

      但是大半夜的,槐凝本想劝劝这些村民改日她们就走,可让步一寸他们便得寸进尺,槐凝找的人要明日才来,无可奈何之下,槐凝只好带着鹿无虞,回到了她们一开始的破庙里暂住一晚。

      第二日一大早,她就带着盘缠和鹿无虞一起去找能带她们入京的人,但是刚下山,昨夜那些村民突然又围了上来,然后什么也没说,将槐凝粗暴地扯走,槐凝不明所以地被关了起来,等她找到办法逃出去的时候,只见村中一片火光,她顿时懵了,拼了命地往火源深处跑去,然后终于在一条小溪旁,她看到了奄奄一息的鹿无虞。

      此刻,她就那样静静地半躺在小溪里,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感觉到槐凝的到来,鹿无虞的指尖挑起一串水珠,轻轻抚上槐凝脏兮兮的脸颊。

      她摩挲着女儿的脸,眼神中出现了自槐凝有意识以来从未见过的清明情绪——

      不舍。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终于想起了要看她一眼。

      鹿无虞艰难地扯起嘴角,嘴唇嗡动,想要说什么,但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槐凝抓住她落下的手,她皱起眉,但是没有再像周思和出事时那样掉下泪。

      因为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现在这个局面。
      为什么,明明都已经快要离开了,为什么偏偏在最后的时候夺走她的一切?

      在槐凝眼睛都不愿眨一秒的注视中,鹿无虞抬起右手覆于心口,然后轻轻抬起手,随着她的动作,一颗散发着纯净光芒、但却只剩一半的光球从她体内升起,她看向槐凝,清明的神色中也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然后将那枚光球轻轻一推,送入槐凝额头中。

      做完这一切,她好像终于释怀了许多,槐凝也意识到什么,不停碰着自己的脑袋,对鹿无虞道:“阿娘,你将这个收回去,我不要这个,我要你活,阿娘,阿娘!”

      在她的呼喊声中,她眼睁睁看着鹿无虞转头想重新去看天,然后下一刻,便像是燃尽的烟尘,随着风和溪流,一同飘远了。

      槐凝跪坐在地上,埋头还想从溪水中捞起什么,哪怕是一缕母亲的衣角,但最终什么也没找到,母亲什么也没留下,连一粒尘土都没有留给她。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