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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亮的月吗? 我记忆的最 ...

  •   生,是趟沿着河溪起始的出行。
      只可奔走,不曾回流;
      许有驻足,惜不待久;
      万里不远,终尽于海。

      春来思绪,如大洋氤氲的水汽,
      弥漫忧郁往大陆归溯一生之事。

      而源起永远只能是你的离去。
      再不可前,再不可进。

      未脱口的言语是死咽不下的恶气,
      正恍惚的烛火有生来不见的苦意。

      而当问知你的名姓——
      偷望不见,林间钩镜。

      小时不觉,长大出去以后,日渐知察自己家的特别——坐落群山之中,就住那半山腰还要往上,周围一户别人家都没有。与他人不同,都是选有山林有河道的地方定居,父亲择了这处靠近山顶草甸的缓坡盖了房子,那是一个多雨多雾也多阳光的地方。只有一条很小的终年不息的平缓溪泉淌过,算是我们全家的水源地,清澈、清凉;坡下是爷爷那时候栽的一片竹林,清秀、清新。父亲就靠放羊维生,那是一种叫什么波尔的羊,个头还挺大,不过赚的不多,毕竟是散户。母亲则继承了爷爷的技术,有一手竹编的手艺,做些簸箕藤萝的让父亲顺道捎去卖,也有一些收入。我就在这自认为世界最大的花园里头长大,很喜欢骑在羊背上和父亲母亲一起在山顶草甸看日落。这里的生态挺好,倒没有什么虎豹豺狼,一切都安详着,直到我大概四岁吧,那一年。

      父亲从山脚下引来了一个客人和他的一家,我是几乎没见过生人的,有些害怕,那时候我正屋角头坑渠玩泥沙,没等父亲喊我,就往山上草甸跑去了,半路遇着了刚知道人来了往屋走的母亲,我抢过了她的鞭子。

      “我来放!”我有些倔强生气的样子把笑呵呵的母亲推一把她的后背让她赶回家去见她的客人,而我?我要混在我的羊里头。

      后来的日子,我才渐渐知道,原来是山下靠近山脚的地方,新搬来了一户人家,姓卢,家里还挺富?曾在海外一个叫新加坡的国度经商,而后回归祖上,到了我这地方所在的城市,物色一处想盖房子,就申请到了我这座山这条溪水的下游,父亲下山去贩羊的时候,和正在监督屋子建造的他闲聊过,盛情邀请他们来山上玩,他答应了,工程完成后一定来。

      那天就是那人终于决定来的日子,可是对我来讲,他们到底是“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我边跑边头脑空白地竭力想着,突然记起来好像此前大概一个多月,父亲偶然和母亲谈起山下那个叫“华桥”的人,总算确认了我这世界里头除却父母爷爷羊贩子那些人以外的其他人的存在。

      虽才四岁多些不及五岁,但我一点不惧,骑上在那只从羊羔子起就和我厮混的羊背上倒也不算吃力。我静静地俯在羊身上,有些没来由的不开心,我甩了一竹鞭子地面,惊了身旁的几只正吃草的羊,我坐的那只也挪了几步,我不得不有些慌乱地扶住了羊脖子,却听到了一串咯咯的笑:
      “我也能骑上去吗?"

      我惊愕地稳住了身下那只羊的乱动,扭头抬眼看去,却是一个小女孩子,是的,当时我就是这么觉得,因为母亲教我看的图画书上都是讲的小妹妹,还有大姐姐。大姐姐我曾经见过一个,那是羊贩子的女儿,大约大我八九岁吧,似乎很喜欢欺负我,对于她我都是见着跑的。小妹妹?好像没有见过。我愣住在那儿,没有答话。

      她走近,想去抓身边的一只,可惜羊是认人的,她还没去摸到羊身,羊就逃也似的蹦远了。有些好笑,我结结巴巴的,回道:“这是,我家的羊……只有我能骑。”

      她似乎有些不高兴,但还挺有礼貌:
      “那我能骑你这羊上面吗?”

      我料不到这话,不懂得答应,也不懂得拒绝,只是喃喃地:“太重了羊会不喜欢的……”

      “真的吗?”她问着走近,我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嘿一声突然跳起,只是究竟不够高,还没坐到羊屁股,仅仅蹭了下大腿,就下去了。

      羊受了惊朝前跃起,我被甩将下来,仰躺在草丛里。

      有些头晕,眯小了眼盯着天上厚厚的光亮云层,精神正恍惚,一个影子脑袋探了来,遮住了云光,我缓了下,看清了那双眼睛。

      是她,又咯咯的笑声,问我:“你还好吧?”

      我没再回她,躲开她的眼侧身坐起,不高兴,羊群已经走出廿步开外,我就那么两手撑着草地半坐着,她也坐了下来。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风吹着,草摇着,云游着,我是生着闷气,却不懂得发火骂人,也许是因为,我那时候从没见过任何人发火没听过那些骂人词语的缘故。她呢,似乎却是在享受,甚至笑着微闭了眼,任由风抚脸颊,拂动她额前稀松的刘海头发。

      我有种没来由的不好受,现在的我再想想,那也许是尴尬,但又不是很准确,也许更多的是害羞。

      可那时的我又懂得什么呢?不好受我就走开,去跟我的羊,想:留她自个儿坐着就好。但我走出没几步,闻得身后行步的声音,回头一看,她却也跟着,见我停下,她也停下。我很不安地赶我的羊不要走散走远,她亦步亦趋地和我走着,都没有说话。

      终究还是她先开了口,

      说的是:“你不想和我一起玩吗?”

      我不知如何接话,酝酿着言语,刚要说不是,她就截住了:“好吧,是我不好,对不起,不该捉弄你的。”

      我那时候一定是脑子里发烫得厉害,完全忘了什么对不起没关系,我眼看着她转身走了,那一幕我永远也忘不了,因为,似乎,准确来讲,那是我真正意义上记事的开始。

      是的,在那之前的都是我自己编的。

      也不算编吧,只是母亲在给我回忆小时候的事情时候也有提起过那一天,加之我对她性情的了解,才有的“记忆”。

      我赶着羊群回栏的时候,他们一家子已经离开了,父母似乎都有些开心,然后我被告知了后天中午去他们家饮进宅酒的安排,而且,他们还在我们家预定了三头羊,我却开始发起了闷愁,怕是我刚才骑的那只大羊就将成为盆中肴了。

      那天凌晨不足四点父亲就赶了羊先去了,而山上的晨早似乎都比别处要来的快,往往五六点多天就亮了大半了,我也是早早醒了懵懵的。母亲点了火水灯,暗暗地照着,我出神地望去那朵悠悠晃着的小小灯火,从未对世界如此陌生,似乎我才刚出生到了世间一般,有些恍惚,不过应该不是从羊背上摔下的缘故。

      母亲让我去洗漱,还特意挑了那件我认为最好看的青绿色翠竹褂衣给我,以前我不愿意穿的,因为曾经与爷爷在竹林里头见过一条青色的蛇,当时怕极了,爷爷却没有把它打死或者捉了去卖:“这东西吃老鼠的,脏得很,留它吧。”用竹竿敲着竹子吓走了。

      可经不住父亲哄劝,他说的,穿上这件衣服你就像个少爷样子了。我不知道什么人是少爷,不过,听着似乎挺讨人喜欢的,所以那年冬天里的春节,我才穿了这件。现已快是初夏,但山中到底温度低些,于是,这件竹子褂衣就成了我人生第一次的赴宴装。

      那也是我人生中记忆里的第一次下山,其实我很小的时候下过两次,只是,那是我生病的时候,昏死过去的严重。一般的生病是难不倒母亲和爷爷的,毕竟,都是喜欢种些山草药的人。

      那天是母亲背着我下山的,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母亲,比如那个伯伯叫什么名字,伯伯为什么住山下面去了,伯伯也是羊贩子吗,还有还有,那个小妹妹叫什么名字?

      母亲一步一步地晃着摇着背上的我走路一边逗我来答我的问题,不过听问小妹妹名字时候,母亲很开心地笑了:“小妹妹?哈,人家可比你还大两个月呢,人家是姐姐。”

      “可是……”
      “姐姐不是都比我大吗……要大很多呀!”

      母亲这才给我讲,我才知道,世界上除了那本图画书上的大哥哥大姐姐,小弟弟小妹妹之外,也有小哥哥小姐姐、大弟弟大妹妹。我也才知道那个把我摔下羊背的是我“姐姐”。

      难怪喜欢欺负人!我想起了羊贩子的女儿。只是似乎这个小姐姐没有那个大姐姐那么让人害怕,她好像还给我道过歉来着,我想。

      “那她叫什么名字呀?”

      “和那个伯伯一个姓呀,名是一个月字。”

      “月亮的月吗?”

      “对呀就是月亮的月。”母亲似乎有点高兴地笑说,伸手拔了身边一根低低地斜长起来的青翠竹子的竹芯给我嘴里含着,那上头还缀着昨夜的露水。

      “卢月?卢月?……”我叼着竹芯含糊地念叨着这个陌生简单却不会写的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月亮的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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