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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好啊,我叫云安安 云安安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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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又短暂的周末很快结束。
周一早晨八点,阳光毫不吝啬地洒满广平镇的每一处角落。
东街小学一年二班的教室里。
云安安独自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左侧的座位空荡荡的,她也不感到奇怪,毕竟同桌快一个学期,早就对张易同学这种赖床迟到的顽固分子见怪不怪了。而且施展身体的空间平白大了一倍,她不知道多偷着乐呢。
这会儿正摇头晃脑地背着古诗,
“《春晓》~唐~孟浩然~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花落……知多……知多…”
小姑娘洪亮又带着一丝慵懒的背诵声莫名戛然而止,只见小脑袋努力往旁边伸去,小脸都快要贴在窗玻璃上,那双大眼睛死死盯住在外面树下站着的一抹瘦削身影上。
宋瑾豪今天穿了白色衬衣,衣服下角齐整地塞在灰色笔挺的西装裤里,蓝白色球鞋也换成了白色运动鞋,背着黑色双肩包,像个小大人一样安静地站在树下,等着姥爷和新班主任交谈结束。
只是看他的样子,微微颔首,低眉敛目,左脚脚尖轻轻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从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间溜走的阳光,偷偷跑到他额前细碎的短发上,闪闪发着光。
云安安几乎是在看到宋瑾豪的一瞬间就确定了,这就是昨天傍晚在蒋爷爷家门口见过的没长胡子而且好看好多好多倍的“马里奥”,不过他今天的装束不像“马里奥”了,倒有点让她想起《金粉世家》里的金燕西,虽然俩人的长相没什么相似的。
眼前的这位没有金燕西稍带异域风情的深邃眉眼,但略显稚嫩的五官还是隐隐显现出少年更为阳光俊秀的模子。
云安安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周围此起彼伏的吟诵声渐渐从她耳边消散。
她看到自己的一缕魂魄就这样脱离躯体,飘出教室,一直飘到树下小男孩的对面,然后落地。
白色绣花上衣,淡蓝色中裙,白色纱袜搭配黑色圆口布鞋,树下的云安安俨然一副民国女学生装扮。
再看对面的那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换上宽大的白色条纹西装,内搭深蓝色格纹领带,这会儿正抬头深情地看着她的魂魄。
坐在教室里的云安安正觉得这身行头有些眼熟,不知道在哪儿见过,那边男孩已经开口了,
“你说葡萄藤上不会开出百合花来,我说因为我们有爱,一切都会改变的,你相信吗?”
“你说的,我都相信。”对面的女生毫不迟疑地答道,一点都不忸怩作态。
云安安看着窗外树下时空穿越的二人相识一笑,两两凝望,就在男生张开双臂,准备抱女生入怀时,
“大家好,我叫宋瑾豪,今年八岁,从B市新港小学转来。”
一道清爽温润又毫无起伏的自我介绍如夏日海浪席卷而来,吞噬掉云安安的幻想画面,重新把她送回一年二班的教室。
云安安猛然一回头,那个前一秒还在树下对着她笑的男孩此时正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甚至有点冷漠。自我介绍完之后便眼皮半垂,浓密的眼睫毛遮挡下来,叫人看不清他的眼睛,人倒是站得笔直。
“来,大家鼓掌欢迎一下我们的新同学。”班主任刘老师仿佛没有感受到台上男同学淡漠的情绪,一如既往的热情洋溢。
班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多数学生都和云安安一样,心不在焉地鼓着掌,好奇探究的目光一直在新同学的身上逡巡。
“张易今天生病请假了,宋瑾豪就先坐他位置吧,第二排右边那个空位。”
刘老师话音刚落,云安安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看到宋瑾豪的目光向这边投来,接着眼睁睁看着他抬脚从讲台上下来,慢慢向自己走来。
云安安的小心脏就在这个时候居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砰”乱跳,吓得她直拍胸口,赶紧低头悄悄念叨,
“你在瞎起哄个什么劲呢?奇奇怪怪的。”
突然,一股淡淡的橙花洗衣粉味道钻入云安安的鼻腔。
身侧的凳子被拉开,少年坐下,取下背包,从里头接连掏出一个黑色笔袋和一个A4练习本,放到桌子上摆好,然后把书包套在椅背上,两臂交叠放到桌面上,脊背挺直,低头,继续发呆。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干脆,且看起来丝毫没有下一步准备向身边同学打招呼的倾向。
云安安也坐得端正,只不过两只眼睛刚刚全程向左斜瞄,鬼鬼祟祟地窥视着新同学的一举一动,并暗暗期待对方在完成上课的准备工作后向自己友好“建交”,她也好自然而然地尽尽“地主之谊”,介绍下本校的风土人貌,比如小卖部在哪栋教学楼下边啊,哪个老师上课最有意思啦,哪个同学人最好相处了等等绝密信息,来帮助他尽早熟悉新校园新生活。
但是,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哪里有这个意思。而且显得云安安非常自作多情,虽然除了她,并没有人接收到她刚才的脑电波。
“他是在无视我吗???”
云安安两眼一瞪,小嘴一嘟,在心里大声怒吼。
谁还没个小脾气,何况还是平时被爸妈宠得天上有地上没的云安安大小姐,虽然大小姐平常还算懂事,但对于这种赤裸裸的挑衅,这么光明正大不把她放到眼里,这口气还真咽不下。
小姑娘暗暗做好打算,先冷落冷落新同学,他初来乍到,肯定会出现不少问题,等他向她求救的时候,她再勉为其难地大发慈悲,普渡他一番。
想着到时候新同学低眉垂目向她小心求问的场景,小姑娘就乐得笑出声来。
然而,在已经安静下来的教室里,莫名出现的笑声也不比平地一声雷的效果差多少。
全班疑惑不解的目光“唰”得一下全向云安安这边投来,当然,这里面也包括新同学的,他缓缓转过头来,澄澈黑亮的眸子看着她,映出她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嘴角和怔愣傻气的模样。
就在这时,数学老师走进教室,咳嗽了几声,把全班的注意力都转移回去,云安安这才如释重负地长呼一口气。
“同学们,这节课呢,我们准备做张卷子,看看大家对之前的内容掌握得怎么样。”
数学老师一讲完,一年二班的大多数同学立刻变得愁眉苦脸。
毕竟,大考小考,分数不高,家长就吵。
虽然刚上一年级,但他们从上幼儿园开始,就一直在被爸爸妈妈用来和邻居家、亲戚家又或者是同事家的孩子比较,“老师这次有奖励谁谁家的小朋友一朵小红花喔 ”,等下次自己也拿到一朵,他们就会说 “ 谁谁谁这次有收到两朵呢 ” ,等拿到和别人家小孩一样多的小红花的时候,他们又会说 “ 谁谁家的小孩又会唱歌又会跳舞的,怎么那么棒啊 ”。
诸如此类,不绝于耳。
于是,伴随着成长,最后他们终于明白,“别人家的小孩 ”就像个黑洞,无限容纳那些比自己更让爸妈满意的孩子们。
但他们自始至终都不懂,为什么爸爸妈妈对表扬别人家的孩子那么慷慨,而对自家的吝啬又严苛。无论自己多努力,被夸奖的永远都是别人家的孩子,而自己,仿佛一直都不可能达到父母的期望,就好像徒劳奔跑在看不到终点线的赛道上,却没有一刻胆敢松懈。
试卷从前桌传过来,云安安纵览一遍,稍微放下点心来,题目不算太难,尽在掌握之中。她偷偷瞄了一眼新同学,这人卷子一拿到手,就开始拿起笔作答。
云安安一边嘴角向上勾起,冷哼一声,以示不屑。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留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数学老师坐在讲台上,看到下面一个个低下的小脑袋,笑意逐渐蔓延开来,直到填满脸上的每一条沟壑。
在云安安终于答完最后一题又反复检查了两遍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把笔放下。一抬头,余光瞥到那边厢的新同学正对着纸卷“ 苦思冥想 ”,心里不由得有些得意,仿佛已经看到发下卷子时,他对着自己羡慕又崇拜的表情。
“让你不和我打招呼,我这次一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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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下课的铃声响起。
讲台上的老师说 “下课”的尾音还没落,一年二班的同学们已经开始着手收拾书包。
云安安边把作业往书包里装,边思考妈妈今晚可能会做什么晚饭。
这个时候,数学老师突然出人意料地出现在教室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摞卷子,
“同学们,卷子都批完了,就先给你们发下来,拿回去让家长看看。那个新来的同学是叫宋瑾豪吧,底子不错,是咱们班这次唯一的满分。大家都要向宋同学看齐啊。”
被点到名的宋瑾豪同学,只是抬头望了老师一眼,然后仿佛没有注意到同学们向他投来的惊异赞叹的目光,低头继续往他的包里装书。
倒是云安安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呆愣在原地。
云安安此女,纵观她一生,两大取向,一尚强者,二爱美人。美人强者,更中她死穴。无论后来她经历多少坎坷荆棘,以至于性格大变,这两种取向却自始至终都埋在她的骨子里,而且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初见端倪了,比如说,现在。
直到试卷被发到桌子上,她才恢复生机。
【95分】
鲜红的分数就光明正大地摆在她面前,似乎在无情地嘲笑她之前的自大。以往这样的分数,云安安都是非常欣喜的,可现在身边有个满分的,这95分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敢情那会子考试的时候,这人不是苦恼题不会做,可能只是早早做完了,然后在发呆?依照云安安小姑娘对这个新同学一天的观察,答案呼之欲出。
云安安今天是第二次觉得自己蠢了,第一次还是早上自作多情准备帮新同学熟悉校园却被无情忽视的那次。
宋瑾豪同学把卷子夹到书本里,放入书包后,就起身准备离开了。云安安看状,赶紧胡乱把卷子一塞,抱起书包就跟着他往外走。
男孩在前面走着,一步一步迈地不紧不慢,依旧挺直的脊背让云安安突然想到,如果有一天天塌了,这人也一定站地跟根筷子一样,把天捅出个窟窿。
小姑娘两手在胸前抱着书包,不敢和前头的人跟得太近,缩头缩脑地走在后面,不知不觉间,步伐渐渐跟上了男孩的,两个人迈着同样的节奏,在马路上安静地走着。
眼看着宋瑾豪拐进胡同,就要从云安安家门口走过,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加快步伐,往前跑去,伸手拦住他。
杏仁大眼认真虔诚地看向一脸迷茫的男孩,嘴角刻意弯起,伸出的手向侧一翻,换成等待握手的形状,然后郑重其事地,
“你好啊,我叫云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