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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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尹知追从柜子里搬出床单被套，笑得跟22楼那天一模一样，说：“你会套被子吗？”
蒋尔玉一边说不会一边往床上爬，尹知追在下面看着他被晒红的脸颊和后颈，突然担心他感冒有没有好全。
上学期期末搬的新宿舍，整个学校只有高三的宿舍有空调，从挤挤攘攘的校门口走到凉风扑面的宿舍，空调的形象从来没如此高大过。公立学校看起来也不错啊。
蒋尔玉记得当时他转学，蒋明阳死活不让他上公立学校，跟他说公立学校一个宿舍住20个人，没有空调还不通风，男生不爱干净的海了去，比咸菜坛子还臭。
尹知追的宿舍只有四个铺，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怀着是不是又被蒋明阳驴了的心情，蒋尔玉提问：“现在公立学校的宿舍都是这种规格吧？”
尹知追回忆了一下前两年10个人的宿舍，那种胳膊都打不直的状态，摇头道：“不是，高一高二十人一间，高三要住这种四人间还要提前申请。”
申不申请其实是小事，主要是上下床的空间很小的四人间一学期住宿费400，上床下桌空间比较大的四人间一学期3000。本来3000大多数家庭也能接受，但是两个金额一比较，400和3000差得不是一点半点，所以选择上床下桌的人也并不多。
学校也不是刻意不让学生住得舒服，只是宿舍楼改造的进度特别慢，还容不下所有的高三生。
蒋尔玉说：“那你在你们学校，成绩应该挺好的吧。”
尹知追觉得他可能理解成成绩好的才能申请到这个宿舍了。
他说：“我对面床是杨天宇。”言下之意杨天宇都能申请到，这个宿舍主要也不看成绩。
没想到蒋尔玉很惊讶地看他：“所以杨天宇是个隐形的学霸吗？”
尹知追：“……”我替杨天宇谢谢你看得起他。
宿舍收拾起来倒是很快，把柜子里和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好就行。
尹知追在床下书桌边把在宿舍用的资料书和教室用的资料书分开。头上的床嘎吱响，传来蒋尔玉松了口气的声音：“可以了吧？”
尹知追跳起来想看一眼床铺，一眼看到盘腿坐在床上的蒋尔玉，脖子上挂了点薄汗，尹知追说：“你感冒好全了没啊？”
蒋尔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要是说没好全，你是不是准备让我立马回家去午饭都不请啊？”
没等尹知追开口，他又说：“哦还要等确认完床已经铺好了才问。”
尹知追不知道怎么开口反驳，张了张嘴半天憋出来一句：“行行行，你想吃啥我请你，行了吧？”
蒋尔玉从床上跳下来，“行啊”，他说。
最后还是没吃成。钱清清和蒋明阳出完差，秦越的爸妈也突然从美国回来。两家人从前亲如一家的邻居，秦家移民之后很难得能聚到一起。
钱清清打来电话的时候尹知追还戳着手机看大众点评哪家的评分高。蒋尔玉在厕所洗脸，出来的时候满手满脸都是水，让尹知追帮忙开一下免提。
钱清清声音温柔：“小喜？我听兰姨说你去送小邻居开学了呀？我让张叔去校门口接你，你带着小邻居一起来吃饭呗。”
蒋尔玉扯了张纸擦脸，侧头问尹知追：“去吗？”
尹知追疯狂摆手，用唇语说不了不了。
蒋尔玉对着电话说：“他不去。”
钱清清感到遗憾：“越越说小邻居好可爱来着，我还想见见呢。”
蒋尔玉好笑地看着尹知追突然红起来的耳朵，他说：“我妈说你好可爱。”
尹知追恼羞成怒地推他出去：“那是你妈说的吗！唉你快走吧，不要打扰高三学子学习！”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这个鬼天气开学真是造孽。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被热烈日光压得抬不起头。
蒋尔玉问尹知追等下吃什么。尹知追说杨天宇的暑假作业有没有着落就看他买的午饭诚不诚心了。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树荫下，张叔在车旁跟他们招手。
尹知追放慢步子，说：“咱们俩，都要大考，一时半会儿也见不到了吧。谢谢你这段时间招待我，研考加油。”
蒋尔玉捂着心口：“快闭嘴吧，我有两天没学习了，你再说几遍研考我等会饭都吃不下。”
上了车，蒋尔玉放下车窗，嘴边笑出一个小括号：“你考试也要加油哦。”
说得像诀别，一时间两个人都忘了有个东西叫手机，手机里有个软件叫微信。
蒋尔玉没关车窗，风裹着热浪卷进来，仿佛一切都在跳动着，热烈着。
夏天还很长。
迈巴赫滑进车流，尹知追转身朝宿舍走，手机叮叮当当响个没完，杨天宇一直在发图片问他想吃什么。
尹知追兴致不高地回了句“贵的”。
蒋尔玉给他拿的冰袋其实并没有什么用，高三学生熬夜刷题是常态，所有学校对他们用电管得很松，一搬来这边他就和杨天宇买了个小冰箱。
除了冰饮料冰水果，夏天洗澡之前还会把要换的衣服也丢进去冰一下。
尹知追把泡沫箱子里的饮料一瓶一瓶拿出来，上学期放假前杨天宇把小冰箱缩进他的柜子里了，等会儿他来了就把饮料放进冰箱。
至于“没有用的”冰袋，尹知追整整齐齐地摆进抽屉里，和一张女爱豆的海报一起。柜子里和书桌的桌面满满当当都是题，很有学霸的气息。
照刚刚校门口的人流量来看，距离杨天宇从饭店打包回来起码还有一个半小时，有足够的时间刷一套英语卷子了。他把暑假没做完的那本试卷拿出来，一页一页翻过去，其实不是很想做。很陌生又很熟悉的抗拒情绪，是从开始学英语就有的抗拒情绪，也是这快一个月的时间以来没有出现过的抗拒情绪。
明明在23楼那段时间，他最愿意打开的题就是英语。
翻到批改过的最后一套，他闭上眼睛趴了上去。
杨天宇开门的时候尹知追就醒了，抹了把脸，还好没流口水。杨天宇一边拆打包盒一边苦大仇深，据说三天之后就进行开学考试，哪些人是玩嗨了的，哪些人认真学习过，全年级排名一目了然。
尹知追把卷子挤回书架，靠着床笑：“哈哈，是吗？你看我这次能不能拉开第二名20分？”
喀，杨天宇扣开可乐递给他：“我跟你们学霸真是话不投机。”
尹知追摆出嫌弃的表情表示拒绝：“百事只配冲厕所，我喝从蒋尔玉那里继承过来的饮料。”
说着他侧身露出旁边一整个泡沫箱子的五花八门的饮料们，不出所料看见杨天宇没有一秒犹豫就朝门外喊：“有没有大哥喝百事的，刚开，大姨妈来了喝不了冰的！”
……傻逼。
男生宿舍，汗流浃背的天气，一瓶冰的可乐，就算是百事也很抢手了。杨天宇只把上半身探出门外，掐着嗓子对接过饮料的人说了句：“谢谢哥哥~”转身就踢上了宿舍门，香辣小龙虾和虽然没见过牌子但一定不便宜的饮料，可见不得这些如狼似虎的饿鬼。
吃之前先把小冰箱搬出来，饮料一瓶一瓶摆进去。杨天宇挺失望：“我还以为有啤酒，蒋哥不会是舍不得了吧。”
尹知追想给他一巴掌：“你知道上一个在学校喝酒的人已经被劝退了吧？”
高中不能开除学生，劝退基本上相当于开除了。
又很好奇，杨天宇家里以前开养猪场，那个占地面积的拆迁赔款可以说是是非常了不起了，为什么还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各自拿了一瓶气泡水，杨天宇边拆手套边说：“我妈老觉得我考不上大学找不到工作以后只能当保安，说要把钱都存起来以后给我结婚用。”
“我觉得林姨想多了。”尹知追说。
“是吧！这些大人就是……”杨天宇恨不得当场摔琴表示知音难遇，象征性地摔了一只小龙虾的头进垃圾桶。
“那没准儿你找不到对象呢。”
“……有点过分。”
上午这一通搬上搬下，还顺便整理了个床，蒋好久没运动尔玉关了车窗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到酒店的时候都还有点懵。钱清清伸手给他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问为什么小邻居不来吃饭。
蒋尔玉跟秦爸秦妈打了招呼，在钱清清和蒋明阳中间落座，才说，人家高三开学，哪有时间出来这么远吃饭。
秦越在对面怪笑：“小玺，你冰箱里的饮料怎么都没了？”
“扔了。”蒋尔玉说：“我过两天去学校了喝不了。”
他低头喝杯子里的柠檬水，其实大家好奇并不是所谓的“小邻居”本人，是他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有秦越一个要好的朋友，突然出现一个人和他一起待了快一个月，并且据兰姨和秦越的描述，两人关系还挺亲近，这件事对于一度担心他心理状态的钱清清和蒋明阳来说，就非常值得庆祝。
也非常值得八卦。
“儿子，小邻居高三还天天找你玩，是不是挺不爱学习的哇？”
“他一个人住单身公寓啊？他家人呢？”
“他以前住哪呢？”
“你们每天都玩些什么？打游戏？”
蒋尔玉好无语，放下杯子道：“人家成绩挺好的，比我高中的时候好，我不知道他家人在哪他以前住哪，我们每天都在学习。”
秦越等了半天想听八卦，一看好像问不出什么，开始解围：“干爹干妈，你们干嘛呢，搞得像小玺谈恋爱了一样。”
也就是坐得远，不然蒋尔玉想对他重拳出击，实在不会说话可以少说两句。
秦越爸妈，也就是蒋尔玉的干爹干妈，从美国回来是因为秦越大学毕业之后准备回国发展，秦家本来也一直有在国内开子公司的计划，这一趟回国可能要待挺久。
两家人一直很亲近，只是很久没见面，气氛渐渐热络起来的时候，像以往发生过很多次的那样，秦越又开始被数落。数落的原因从回国时差点误机到吃饭的时候领口沾了辣椒油。
蒋尔玉幸灾乐祸的空隙滑了几下手机，朋友圈里尹知追发了一条动态：
杀死秋天。
配图是拍的一只手握着一瓶气泡水。
熟悉的气泡水，也是很熟悉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是不是杀死秋天，夏天就永远不会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