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识 ...

  •   “老易,你在吗”
      次日清晨,厨房正在准备开工,伙计们也都还没上工,只有易家父子在厨房里忙着准备早餐,孙副官站在厨房门外轻声向屋里喊。
      听见呼声的老易赶忙从灶台前过来。
      “您有什么事?”
      “躲着点人,送些吃食到地牢。”
      “那位又受罪了啊...造孽啊。您放心吧,交给我。”老易推了推水瓶底一般厚的眼镜,低声道。
      孙副官拍了拍老易的肩膀,向他点头致谢后匆匆离去。
      “小子,马上去把我刚刚蒸的那笼包子装起来!”
      “说好先给我尝的!老头你又骗人!”易献捷在里屋磨着豆浆撒娇般地喊道。

      “哟,易叔今天还是您最早啊!”一个仆人走进厨房,晃悠悠的踱着步。
      老易一面和他寒暄着,一面进了里屋伏在易献捷耳边轻声道:“把包子送到牢房,千万不要叫人看见了,快去!”
      易献捷感觉到事情的微妙,也不闹了,把东西揣到怀里就撒腿往外跑,枯黄的落叶在他脚后卷起又飘荡在半空。

      这个地牢是纪府的私家地牢,坐落在纪家园林的最深处。
      纪将军自少为元首征战沙场,战无败绩深得其青睐,获特权得已在自家府邸建造地牢用来审问一些比较“特殊”的犯人(反动,或威胁元首的自己人,作家啥的)

      这是易献捷第一次踏进这个阴森的地方,之前老易被叫过来几次,都不许他跟着,搞得神秘兮兮。今天倒是稀奇的很,这让易献捷不由得有些探秘般的兴奋。

      易献捷看着地上的灌铅铁门内心一阵骂爹,这是逗我吗?他气愤的提脚踹向傻墩墩的大铁盖,眼尾的余光瞥到了一旁杂草里的一个奇怪凸起,他走过去,蹲在地上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那六边形的小铁盖,他突然想到了闲书里面描述的密室机关,便伸手去拧了起来。
      只听”哐的一声闷响,深厚的铅门开了一个小缝。易献捷伸手去推,没想到这门下像装了滑轮般的被他轻轻松松的推开了。

      一阵恶臭。
      望着黑洞洞的下面他心里有些发毛,毕竟他还只是个小孩儿,对未知有着天生的恐惧。
      易献捷吞了口吐沫,死死地抱住包子走下了楼梯。

      地牢不算很深,下了2层楼的样子便到了底。地下的光线很差,依靠那些细细的光可以看出
      只有三个牢房,并且都没有人。
      他松了口气,同时又感到纳闷,有一种“我好像被耍了的感觉。
      就在他转身欲走时才被左边的景象吓了一跳。一具头部血肉模糊的尸体,一具靠着牢门瘦削的尸体。
      “难道是活人?”看到铜柱上的锁他自言自语道。
      走近一看,那人的伏,那么包子肯定是送给他没错了。

      易献捷半蹲到牢门旁,伸手拽了拽那人的衣角。
      “你快醒醒,我爹让我给你拿包子来了。诶,你别睡了!”他有些急了,用力的晃了几下那人的肩膀。
      “放那里吧。”微微有些清冽的少年声缓缓响起,听上去有些疲惫。
      没想到居然是同龄人,易献捷吃了一惊,好奇心越发的重一心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是么人,如此本事,这个年纪就被押到纪家地牢。

      “这可不行,这包子香得很,这里又全是老鼠。交到你手上我才放心啊。”易献捷向来顽皮,
      颇有些无赖的回到。
      那人起身转向他,头脸满是血污却也挡不住的白皙俊朗。他们离得很近,易献捷可以闻到他身上阵阵的血腥气,还有丝若有若无的甜气,很淡很淡,好像是丁香花的初绽的味道。
      “可以,给我了。”纪凝的眼睛是异于常人的琥珀色,双眉娟秀细长,眉眼清秀的甚至有些阴柔。
      易献捷有些看呆了,他认出了这是谁,但这么近距离的平视他却是第一次。他早对自家少爷的传闻略有耳闻,什么眉目如画沉鱼落雁乱七八糟的。当时只觉得那些女佣在讲瞎话,这么形容男子,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原来雄性真的也是可以用漂亮至极来形容的。

      见这傻小子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纪凝有些不自在起来,微微侧了侧头道:“可以给我了吗?包子。我有点饿了。”
      “啊…好的好的少爷!”
      易献捷察觉到了自己刚刚的失态,脸上烫了起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将布包裹好的包子伸进牢中。

      对方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自己的那一瞬间他莫名的有些紧张。那不仅仅是仆人对主人的仰畏,也许同样的,是来自未知的恐惧,对自己不明的感觉的恐惧。

      易献捷脱下自己的旧棉衫塞进了牢房里,有些躲闪地瞧着纪凝道:“昨日已经过了霜降,天凉得很,希望少爷不要嫌弃。”
      纪凝有几分吃惊,打量了一眼这个有些灰溜溜的瘦小少年。
      他其实并不难看,四肢舒展,浓眉下的一双黑眼亮的出奇,只不过面色饥黄,头发也是蔫蔫的耷拉在脑袋上。

      “多谢。”纪凝第一次收到这样寒酸的礼物,不过他也知道对于这个男孩子来说一件绵衫也许已经算得上是贵重了,由此心里溢出了丝丝的感激之情。
      纪凝将棉衫罩在身上,稍微有些小,但带着少年的体温,整个人确实暖了不少。

      “包子有些多,我一个人吃不完,你拿去几个吧?”纪凝试探性的问到。
      “您留着慢慢吃,我爹给我留了馒头,那个可管饱了。我…我晚上我会再来给您送饭的!”
      易献捷说完就逃命似的冲出了地牢,走在回去的路上心中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平日里高高在上,总是被众人簇拥着的纪家少爷真的生的这么好看!奇怪的是他怎么会那么狼狈的被关在地牢?真的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回到厨房帮忙,刚准备问时正在揉面的老易却先开了口。
      “知道的越多越危险,好奇害死猫啊小子。”
      知道无果,易献捷径直走到磨盘前发泄愤怒一般地狠命跑了起来。
      老易看着他轻笑的摇了摇头。

      几日后,易献捷捞到了一点空闲,在长工们休息的后院游手好闲的溜达着,手中拿着弹弓眼睛物色着那几棵梧桐树上的鸟窝。
      易献捷打弹弓的本领从小练到大,几乎是百发百中,枝头被惊飞的两只鸟儿在一瞬间就成为了孤寡老鸟。
      “不错,小麻雀烤着吃最香。”易献捷刚想拾起鸟窝,腿弯就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

      三四个年长的小工围住了他,其中两人扳起他的肩膀,让他不得不面对着面前那个有些猥琐的麻脸青年。

      “上次让你从厨房里偷只鸡你小子死活不肯!怎么,今天就敢打鸟了啊?”那麻脸青年上前一步抓住了易献捷的头发,几乎要贴上要把麻子挤爆在易献捷脸上。

      易献捷抬起头,上唇刚刚被石头磕破,渗出了一丝血水,漆黑的双眼狠狠的盯着青年。
      “不要脸的小人,手脚不干不净成天耍阴招,孬种!”
      “哈哈,你小子也就剩张嘴了吧!把他的嘴给我闭上!”
      两个小弟闻声开始对他拳打脚踢,易献捷太瘦弱了,几次想站起来却又被一脚踹回,腹部有被麻子狠狠的踹了一脚。

      他早上吃了昨天剩下的冷番薯,本就有些反胃,这一下踹的他当场呕吐了起来。黄木弹弓从他手中掉落,躺在沙地上静静的望着痛苦的主人。

      “呸,撒泡尿照照自己的狼狈样吧!”麻子青年站向倒在地上的少年啐了一口。随后抬脚向那弹弓踩去。
      易献捷瞬间伸出手,护住了弹弓。
      只听骨节碎裂的一声清响,钻心的痛,让他不禁失声叫了出来。
      “你挺宝贝这个破烂玩意儿嘛!”麻子脸冷哼一声踢开了易献捷的手,发疯一般的踩着本就单薄的弹弓,“什么破烂货!敢跟老子杠!
      ”易献捷被两个小弟拉住,眼睁睁的看着它被踩断,踩碎。
      他停止了挣扎,眼眸渐渐暗淡了下去,像一条死鱼一样的摊在了地上。
      母亲从未留给他什么,除了这个廉价,劣质,一踩就烂的弹弓。

      “你们在做什么。”
      突然,一个少年的声从人群后响起,易献捷觉得仿佛有几分耳熟。
      青衫的下摆随着冬风翻飞,地牢里那个苍白无力的少年此时已然恢复了气力,琥珀色的眼睛里冷冽的光在暗暗流窜。

      他就是这样的人,仅仅站在那,就能给人一种不容冒犯的尊贵感。

      麻子脸看见来人霎时慌了阵脚,丑恶的嘴脸僵在了脸上。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难得露面的纪少爷会到仆人院里遛弯。
      “孙副官,麻烦你。”纪凝冷冷地道。
      孙副官此人身量奇高,眼角至嘴角又有一条长蛇般的疤痕,看起来凶神恶煞一般,三个小工早有耳闻他“十罗刹”的名声,早已吓得哆哆嗦嗦。

      易献捷傻傻的看着纪凝从身后走到他的面前,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早已失了神。
      他昨日才刚刚被放出来,洗净了一身的污秽,面目更加的清俊。

      纪凝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小孩子,随后单膝跪地,伸手将这滩“肉泥”扶起。
      易献捷确信,少爷绝对是在屋里摆上了丁香,这般清甜的气温让他莫名感到无比的安心和舒畅。
      “站得起来吗?手是不是很痛?”他轻声问。
      易献捷摇了摇头,有些苦涩地看着地上残缺的弹弓。纪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后安慰似的抚了抚他的头。
      “这样,我的给你一个新的好吗?”
      易献捷看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通体晶莹的暗红色火琉璃弹弓。
      弓柄修长,弓叉的弧线圆润优美,不知比他原本的那个黄木的精致多少倍。

      “看来你我都喜欢玩弓。”少年微笑道,”其实我今天是特意来找你的,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军校读书。”
      纪凝伸手帮他拍去了脸上的灰尘,顺便也用拇指抹去了他唇上的血渍。
      易献捷整个人都怔住了,只是呆呆地盯着面前那人一张一合的薄唇,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袋上涌。

      仅仅两面之缘的纪少爷居然在邀请自己做伴读?自己不过一个小工,何得何能被这样金枝玉叶的贵公子选中?
      纪凝好像看出了他的犹豫,柔声道,“其他的你都不用担心,我只想知道你是否愿意。”
      易献捷仰头望着纪凝,感觉手掌的痛好像并没有刚刚感受到的那么夸张。
      但是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者说,该不该回答。他只是抿着唇,瞪着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好吧,”纪凝笑笑,叹了口气,“这些都不重要,跟我来,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说着他抬起肩膀把易献捷架了起来。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纪凝淡茶色的发梢肆意的在他鼻尖上蹭来蹭去,闹得他鼻头发痒。

      易献捷偷偷用余光瞥着这个高自己半个头的少年。

      近看才能发现,他身上的长衫其实并不是普通的材质,暗青色的薄纱下绣着黑色的花纹,形成了难以觉察的细腻暗花。最里层不知是什么材质,在阳光照射下,纪凝整个人都仿佛在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光芒。
      ——————————————————————————————

      “少爷…我…我很愿意,不对,是一直都非常非常地想去军校读书!只是从来都不敢想…所以刚刚一直没有回答您。”
      易献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平日里一般大的孩子间数他最顽皮厚脸,可好像每次一对上纪凝的脸这孩子王就连一句话都说不好了。

      “不用担心,我无意施舍你。只是我到了需要培养自己的副官的年纪,那天见到你的第一眼心里就觉得与你很有缘分。”
      纪凝一边帮这个脏兮兮的孩子包扎着手掌,一边时不时地抬头朝他微微笑着。
      副官原本应该是父亲在军校中为自己选择,但就目前的局势来说,工党的手段越来越极致,六岁小儿都能被培养成刺杀者。与其背负与狼共舞的威胁,不如在家仆中培养一个实实在在的忠犬。
      只听命于自己的,忠犬。

      纪凝的房间在纪宅的三层,阳光在窗外罗汉松叶的缝隙中透入屋内,通透而不刺目。
      房中布置的简洁至极,只有摆满了各种书籍的书架格外引人注目。
      可能是因为从未见过这么多书吧,易献捷心里对这个温柔高贵的人更多了几分仰慕。

      纪凝弓着腰低着头,给他缠着绷带。
      “去军校学习后你会更有能力保护自己。”
      他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蝶翅一般的轻盈灵动。
      易献捷又看得失神了。
      纪凝一抬眼,对上了那双黒曜曜眼,对方耳朵又霎时红的像要滴血。

      易献捷尬尴不已,摇头晃脑地看着周遭的书插话道“少爷真是厉害,读过这么多书。”
      “你喜欢吗?随意拿一本去读罢?不要和我客气。”
      纪凝微微皱眉,嘴角的笑意依旧不减。

      易献捷有些犹豫,他儿时读过不少画本杂书,喜爱的很,可是…父亲的嘱咐他并没有忘。
      “我很喜欢,不过我是农村出来的粗人,从来都不曾识字…”易献捷心里很难受,他其实很想告诉纪凝,我识字,我念过书,我真的不差。

      纪凝点了点头,随后有摸了摸他的脑袋“看来在军校要从一年级读起了。”

      “我会很努力的,一定会很快赶上别人,少爷,我真的可以!”他说着说着有些激动,刚想从椅子上撑起,右手便一阵剧痛。
      他粗粗的眉毛因疼痛和不安皱到了一起,黑眼睛里却卯足了干劲。

      纪凝倾身拍扶了几下他瘦小的肩,安慰道
      “当然,我相信我的眼光。”
      不得不承认,这小孩子黑黄稚嫩的脸让他觉得莫名的有趣。

      其实纪凝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魔,那地牢里的一次相遇久久的缠绕在他的心尖。

      从前不是没有那样被惩罚折磨的绝望过,不是没有人在他极度饥饿送过饭菜,也不是没有人在他快冻死时送来厚衣。
      只不过那包子残留着的暖意更浓了一点,那棉衫上太阳光的气味更重了一些。
      可能仅此,就足够让他把那双黑亮的眼睛记的更牢一些。

      1922年over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