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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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1年1正月初一，我昨晚偷了少爷的玻璃珠，今年又有大堆达官贵人来送礼，一堆一堆的整个客厅都塞满了，弹珠这种想必没人会发现。
爹最近在又在偷偷读什么革命论，他还总是提到苏俄。我不懂俄国鬼子有什么好的，他们都是小偷！
娘，你过得还好吗？今天爹煮了长寿面，就是鸡蛋少了点。
娘，我十一岁了。
娘，儿子想你了。
易献捷借着阁楼小窗透进的微微月光记着日记，他打了个哆嗦，隆冬腊月的东北他却只套了两件单衣。
张府不养识字的仆人，想写日记只得学梁上君子夜间行动了。
易献捷长的瘦猴似的，蜷缩在阁楼死角边的飘窗上，此时借着阴影的掩护，绝对的安全。
从4年前年母亲失踪后他就被父亲拖着直奔纪府，父子俩一起做了纪家的长工。
虽然是下人，但纪家佣人的赏银比父亲原来教书先生的活不知高了多少，在这稍不留神就活不下去的日子里确实是个好营生。
易献捷轻轻越下飘窗，蹑手蹑脚的揭起自己刚刚坐的那块大理石窗沿。
这块石头下面的水泥没有涂抹满，微微凹陷的地方恰好能藏下他那本灰扑扑的破旧日记本。
借着月光藏好了东西，他转头看了看另外几个年轻长工，打呼的打呼磨牙的磨牙，早上都是干体力活的，累极了自然拥有优质的睡眠。
无恙。
易献捷从里衣里拿出了那一把破旧的弹弓，端详着上面粗陋的刻花，他莫名的感到鼻头有些发酸。
都四年了，明明约好每年除夕都一起守岁的。
不到就算了，为什么要骗我呢？
“你娘病了，叔叔带她去’换血’，就是治个病，明天就没事了。”
他记得当时那两个人要架走娘时爹显得很平静得吓人，仿佛早有准备一般。
除了那双仅仅捏着他胳膊的汗津津的手。
他还记得娘当时的笑脸。
她总是那样笑着，微微地提起唇角，接着眉目舒展开来，眼睛渐渐地眯起。
在他的印象里母亲永远都是那样淡然不惊，温柔且坚定。
“捷儿生日想要什么呢？我想想…要是买了弹弓可不许调皮…”
“娘！娘，你是怎么知道的？”小男孩撒娇的抱住妈妈，头拥在她柔软的怀里。
有母亲的往事总是在他的心里一遍一遍的回味 ，也许本来一切都是再稀松平常不过，可在一次次的回放中不断的被美化。他的母亲定是那种温柔至极的模样。
弹弓…对，我想要的，就是弹弓。
易献捷轻轻笑了一声，刚刚还是冻僵的手竟微微有点出汗。
寒天里，这样短短的回忆竟然就能让他温暖的竖起了汗毛。
他把怀了冰凉的黄木弹弓拥得更紧了，仿佛想用自己的身体体温暖这简陋的玩物。
昏暗的地牢中牢门紧闭，斑驳的铁锈侵蚀满了小儿臂粗的钢柱。
牢门外站了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他身量不高，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牢门内，一人逆光而站，一囚匍匐在地。
站立者身形瘦削高挑，雪白的手指握紧了手里的枪。子弹却迟迟没有上膛。
“还在等什么？”中年男人沙哑低沉的声音带明显的不悦。
“不是，”持枪人明显是个处在变声期的少年。
“何必浪费子弹”他把枪插入腰间的枪囊，同时，手中明晃晃的匕首已然刺向囚犯的太阳穴。
淡黄色的脑浆混含着红的发黑的血“噗嗤”一声沾到了牢房晦暗的墙壁上。
“故作老成也掩饰不了你的心软。”男人低头的吸了口烟，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
“以后记得往脖子上扎，瞄准太阳穴的时间也许会要了你的命。”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轻蔑。
纪凝暗暗地咬了咬下唇，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那上面，沾上了刚刚倒下的男人乌黑的血。
“下次。。。我会注意的。”
纪恒松霍然起身，大步迈向纪凝，下一秒，已近将瘦削的少年踹倒在地。
这一脚踹在了后腰上，纪凝恰好倒在了死人的身上，尚未来得极反应头已被自己的父亲死死踩住，他的颅顶抵在死人的下颚上，脸被压在死人的脖子上，吓得呼吸动弹不得，任由着温热的血液慢悠悠地淌到自己的发间。
“给好好记着，血是什么味道。我纪家不需要窝囊废，帝国更不需要。”
纪凝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身体，目睹了母亲的死亡后他就变得极其害怕一切死去的东西。可此时，他对于父亲的恐惧其实远远大于身下这个死人。
纪恒松收回腿，转身迈出牢房对身边的副官嘱咐道:“锁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看他。’’
孙副官套上锁，用余光扫了一眼还摊在死人身上瑟瑟发抖的少年。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少爷是他看着长大的，自从七岁时上了军校后，各种考核从文到武没有不是头筹的，在世家子弟中是出了名的优异过人。也许也只有将军会这样嫌弃他，折磨他。
都是因为那件事吧，四年了，将军终究是在恨呐....
脚步声渐渐淡去，四周朦胧一片，只有头顶的巴掌大的小窗射进一道幽幽的光。
纪凝抬起手臂，缓缓地把自己撑起。
他原本就白，此时更是面无血色。
发梢沾上的脑浆与血液滴落在他的睫毛上，混到了右眼睛里，模糊了一边的视线。
他伸手去搓，又把地上的灰弄到了眼睛里，这下右眼是彻底睁不开了。
纪凝眯着一只眼睛，起身走到了离尸体最远的一个角落，坐下，蜷起了双腿死死的抱住膝盖。
他的左眼追向那一束细细的光线，光柱中漂浮的尘埃每一个都仿佛可以作为自己的同伴，陪伴他，慰藉他。
琥珀色的眸子像猫咪一样微微地眯了起来，涟漪波动。
母亲，灰尘也会陪伴着你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陌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