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寻》玘下

2、贰 素娥惟与月

　　马车平稳地往莫府前进，车内一名女子正望外头相互擦身而过的人们看得出神。
　　是真在流水宴中呢还是在脂粉堆里？终究只是不想见她罢了。扶紫懂他的心，更懂自己的心。
　　他是在躲她，而她则是在追他。
　　听起来实在荒谬至极，直到现在扶紫一想，仍觉得自己太过不知羞耻。但这也无法，自己甘愿追着一个男人整整五年，由当初的及笄之年到如今的桃李年华，即便成了残花败柳，扶紫依旧觉得这是值得的，不论他到底对自己是如何想的。
　　仔细想想，若是当年自己没去为那一枝梅拦下他的马，而是乖乖地等着与他相会的机会，那是否就不会弄到这等尴尬的地步？
　　如果真那样做的话，自己是会后悔的吧：他们会如普通官宦之家的子女般，在双亲的安排下相见结亲……哦不，这应该只是她爹强行安排的相亲而已，对方绝无联姻的想法。只是爹爹一厢情愿，希望能借助当时锋头初露的他，好稳固自己的地位罢了。他们都清楚得很：这是一场个人为家族牺牲的政治联姻，起码对扶紫来说是。
　　莫扶紫有些恍惚，朦胧间又想起了他们正式见面时他问她的话。

　　“只是一个棋子罢，何须如此认真？”

　　他刺中了她的死穴。
　　她莫扶紫确实是一枚棋子，而且是一枚弃棋。弃棋者，弃卒保车，是用来当作礼物送给别人的奉媚之物。既然天生是用来讨好别人的，为何不将此发挥到极致呢？然而他却说出了那句话，不必在此下功夫，她亦有另外的路可走，对吧？
　　既然如此，她就继续“认真”下去吧！但不是作为一个棋子，而是一个人。
　　扶紫真的很庆幸自己能选择这条路走下去，她将手轻轻地方在胸口的位置，可是，这里的感觉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突然，马车颠簸了一下，扶紫立马回过神来，恰巧看见对面的摇浮阁，便唤马夫停下，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摇浮阁碧砖红瓦，杏黄的雕栏相望，雕花大门上方挂着写有老板亲题的三字招牌，娟秀亮丽，丝毫不觉有庸俗脂粉之气。
　　扶紫款步姗姗走入了摇浮阁，却发现阁中出奇地冷清。也对，今日侯爷凯旋而归，皇上设宴庆祝，这些官家子弟不在也合常理。扶紫没多再理会，起步走上那条熟悉的楼梯。二楼左转的第三格，即他们那群公子哥儿聚会之地，现在同样是空无一人。
　　真的不在？
　　扶紫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明知他不在此，却久久不舍离去。
　　“莫姑娘——”背后有人轻唤了一声扶紫，她回头一看，正是摇浮阁的主人。
　　“岳老板好，小女子失礼了，打扰了老板。”
　　“不不，莫姑娘客气了。您也瞧见，今个儿客人稀少，又怎能谈得上是‘打扰’呢？奴家唐突问句，莫姑娘为何还不回府？”岳红鸾明知故问。
　　扶紫笑靥如花：“自是来找侯爷的。”她瞥了眼那白玉台上几处泛着银光的液体，紧接着说：“不过看来侯爷并不在，那么扶紫就告辞了。”
　　莫扶紫仍是莲步轻摇地走下楼梯，阁中回传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只不过这是岳红鸾的。
　　侯爷啊侯爷，如此女子，你到底是怎舍得离她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