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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如痛如痒 生活,本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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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见到涂加杭的时候,隋佾隽便以为这是负责她的住院医师。郎左弥本来想陪着她,可是隋佾隽不想被人看着,就让郎左弥回去继续自己的事情。
涂加杭大概傍晚时候来的,冬天沉下来的颜色是青蓝色的,压得人眼睛都花了。隋佾隽已经发呆了很久,她觉得想要睡,但是涂加杭敲门进来了。
涂加杭:
“嗨,晚上好啊。”
隋佾隽看着他,眨眨眼。
涂加杭凑近看,觉得隋佾隽的眼睛有点干红,就叫护士进来给她滴眼药水。
“是不是今天醒了很长时间,吃一点饭吧,血糖太低了。”
隋佾隽慢慢开口:
“窗帘。”
涂加杭把百叶窗都关上了,然后他拿出一个袋子来,
“这是你的手机还有当时身上的证件,还有钥匙,我替你保管住了,现在给你。”
隋佾隽看着门外,又看向袋子里的手机。
涂加杭把手机掏出来给她。
涂加杭:
“好像没电了,不过我有这个充电器,你要吗?”
隋佾隽用刚滴过药水的眼睛回答。
涂加杭:
“好,你等我一下。”
涂加杭一走,隋佾隽就看见他爸手下的人进来了,检查护士端来的流食,顺便记录。护士将吸管递到她嘴边。她开始摄入不知道多少天来的第一口粮食。
涂加杭回来了,把手机插上电后开机,放在她眼前。
隋佾隽看到日期,差不多七天过去了。
她想到她的朋友们,估计还不知道她怎么了。因为没有人知道怎么联系到她家里人,可能还一头雾水吧。
涂加杭说:
“哦,有一个男生过来几次,但是由于你状态还不好,家里人不允许探视,便走了,但是我记下了他的名字,是Eddie Chung,你认识他吗,要不要跟他联系?”
隋佾隽想了想,她后悔清醒过来了,因为醒来了,有这么多事,她没有力气处理。
涂加杭接过护士的杯子,亲自扶着喂隋佾隽喝流食。
她听到涂加杭用英文对护士说:
“加大吗啡剂量。”
隋佾隽抬眼看他,又收了回去。
喝完后,涂加杭还给她喝清水漱口,还用棉签给她的嘴唇涂上了凡士林。
隋佾隽看了看自己吊在那里,缝满手术黑线和钢板撑住的左手。她不想哭的,可是她哭了。那种绝望的倾巢而出,她控制不住。
涂加杭给她擦拭眼泪,说:
“我们在商量方案,还要再做一次手术的,现在在等你手部神经的状态。”
隋佾隽想要张口,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涂加杭笑了:
“是不是我很烦?我是你妈妈一个朋友的儿子,我正好在医院,我可以替他们看看你。看,”
涂加杭把他的医院磁卡拿出来,
“我是Enzo,我叫涂加杭。我比你大五岁。我还不是医生,我只是在实习。”
隋佾隽开始想,读个医学博士很难,做医生也很难。她带着眼泪睡去了。
后来几天涂加杭每次来的时候,隋佾隽都会睁开眼睛,或是早早清醒,她也熟悉他了。涂加杭给她摆上了空气加湿器,会接过护士照顾她的活儿,给她读手机里的信息,给她在床边切几片柠檬放着,他好像从别人那里知道隋佾隽很喜欢柠檬。她在他手里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流食和冲剂。隋佾隽还是留下眼泪,涂加杭就会帮她用纸巾吸干。
再过了几天,几个教授开过会后,决定再给隋佾隽进行一次手术。她进手术室之前,还是没看到隋文彦,没看到她爸,她看到了郎左弥和涂加杭的爸爸,最后看到的是带上口罩的涂加杭,他推着她进去,眼睛压过在手术台上的手术灯,他很坚定地告诉她,
“隽隽,我们一起努力。”
但是她感到非常不好,她感觉再一睁开眼睛,自己就会一无所有。她突然不想做手术了,她想跳起来,可是眼睛已经非常模糊。
第二次手部神经手术后的手术线没有那么多了,涂加杭跟她说,经过这次她的手部机能有机会恢复到45%。百分之四十五,隋佾隽想,她都没考过45分,这分数是她做噩梦都会惊醒的分数。这45分可以干什么。
她病房外面的人都增多了,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但是她就是不敢问。她想过最坏的事。
涂加杭给她带来了花,郎左弥的笑很压抑,她说涂加杭的眼光很好。
“我要见Eddie。”
隋佾隽突然气力很足地说出这句话。
涂加杭和郎左弥有点措手不及。
郎左弥问:
“Eddie是谁?”
隋佾隽说:
“Eddie.”
涂加杭反应过来,他向郎左弥解释,
“好像是隽隽的一个朋友,来看过她,但是没看到。”
郎左弥:
“我得打电话问你爸爸。”
隋佾隽很生气,她说:
“我要见Eddie。”
郎左弥:
“好,我会把Eddie找来。”
程今晨听到消息后是从组会上翘课出来的,他在路上编辑了给教授的邮件,抱歉说明这是紧急情况,他下次补做pre。
隋佾隽说:
“不许搜身。”
意思是不要把程今晨当作任何人。
涂加杭被教授叫走了,郎左弥陪着隋佾隽,但是隋佾隽要求和程今晨单独说话。
程今晨知道医院里不能跑,可是他不知怎么的,就是要跑,他没坐电梯,从消防通道一口气爬到隋佾隽的病房楼层,他看到走廊里全部被清空了,站着一溜保镖,还有安检仪器,可是对他都不做约束。保镖问他是不是Eddie,核对过后还给他引路。他在进病房前喘着气,把衣服的拉链都拉开了,看到在外坐着的郎左弥,他点头问好,郎左弥对他笑笑。
看到隋佾隽,他还没走近,不是问,他就说:
“谁干的。”
隋佾隽:
“Have a seat.(找地儿坐)”
程今晨是有点腿软,可是他只是到病床边蹲下了,
“谁干的。”
隋佾隽:
“是个车祸。”
程今晨:
“不是。”
隋佾隽问:
“我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程今晨:
“什么。”
隋佾隽:
“我家里应该出事了,在国内,还是在哪。我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程今晨:
“我一直没有听到消息。”
隋佾隽:
“你去找,告诉我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程今晨点点头,又看到她在钢板上的手。
隋佾隽:
“很可怕吧。”
程今晨:
“你不要担心,现在医疗那么…”
隋佾隽:
“老调重弹。”
程今晨:
“我一定会帮你找到是谁干的。”
隋佾隽:
“那不是你的事,你听到没有。”
程今晨:
“我不想再看到这些事情发生。”
隋佾隽:
“那不是你的事,我再说一遍,我很疼,你别惹我。”
程今晨抹了一把脸,然后找来凳子坐下,
“我知道了。除了打听你家里,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
隋佾隽:
“给我带点儿吃的。我想吃虾饺。”
程今晨:
“什么?”
隋佾隽:
“虾饺,和牛肉粥,好吃的,要好吃的。”
程今晨点头。
隋佾隽:
“还有,帮我在外面把好消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程今晨一个一个的都答应下来。
隋佾隽停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很疼你知道吗,很疼。你有时间,就过来陪陪我。”
程今晨:
“嗯,我会的,你放心。”
隋佾隽叹了一口气,感叹:
“感觉住在这个医院里,已经花了几百万下去了。”
程今晨:
“已经不是以前那样了,你别怕。”
隋佾隽苦笑:
“我知道,可是我下意识就在想这件事。”
程今晨脸上浮上一种悲凉。
隋佾隽:
“见到你我觉得还可以。算是感觉没那么难受。”
程今晨:
“我却知道你已经很难受。”
隋佾隽闭闭眼:
“你知道就好,出去帮我买好吃的吧。”
程今晨拿起包要走,但是还是忍不住请求隋佾隽:
“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别离开。算我自私,我知道你太累,但是我还想看到你。”
隋佾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又疼又累,她有气无力地回答:
“我考虑考虑。”
程今晨走出病房,向郎左弥正式介绍了自己,并说自己去给隋佾隽买吃的,但是他怕有忌口。
郎左弥:
“她跟你说了什么?”
程今晨:
“她让我别告诉周围人。”
郎左弥点点头。
程今晨:
“伯母,我会再来看看她,请您不要介意。”
郎左弥看了看病房里闭上眼的隋佾隽,她说:
“不介意。我女儿太孤独了。”
程今晨:
“我实在很抱歉。我是她一辈子的朋友,我是香港程家的,有什么需要的,哪怕要我爸爸和我大伯帮忙,都请您告诉我。我的电话给您,还有我家里的,不要客气。”
这可能是程今晨这辈子唯一一次庸俗地“自报家门”。
郎左弥拿住程今晨在记事本上写下的一串联系方式:
“我女儿可能真的很好吧,能有这种朋友。”
郎左弥看到一些笔记,顺口问:
“你是学文学的?最近在读艾略特吗?”
程今晨:
“啊,是的,是的,我刚下组会,不是,我没开完,我下次再去开。”
郎左弥:
“把你书包留下吧,待会儿会回来的,我帮你看看你的课题。”
程今晨:
“好。我一会儿回来。”
程今晨开始在病房里给隋佾隽读书,讨论他的课题。他和隋佾隽一起读科塔萨尔的《南方高速》,这层的空气渐渐开始沸腾起一股广东靓汤的味道。程今晨没什么能给隋佾隽做的,但是他会很枯燥地坐着,隋佾隽需要这个。
——生活,本该是日复一日的奇迹。
涂加杭照旧来了,正好赶上程今晨要走,两人打了一个照面。
程今晨走后,隋佾隽说了一句:
“他不是我男友。”
涂加杭放下病例,“嗯?”了一声。
隋佾隽: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但是,你爸应该是我妈的男友吧。”
涂加杭挠挠脑袋:
“啊…”
隋佾隽:
“你爸很好,像是养出你的爸爸。”
涂加杭:
“哈哈,谢谢。”
隋佾隽:
“他俩会结婚吗?”
涂加杭:
“这个…我觉得,我真的预测不了。”
隋佾隽:
“你有兄弟姐妹吗?”
涂加杭:
“没有,我是独生子。”
隋佾隽:
“那么..你的妈妈…”
涂加杭:
“我妈在加洲,是一个制片人。”
隋佾隽:
“什么结果?”
涂加杭:
“什么?”
隋佾隽:
“柴可夫斯基比赛的结果。就是我错过的那个,我进决赛了,本来要去俄罗斯的。现在…”
涂加杭:
“我帮你看看。”
隋佾隽:
“找视频。”
涂加杭:
“那你等等,我去找个ipad。”
隋佾隽看了第三名的,是个韩国人。把他拉的几首比赛规定曲目都看了一遍。
她咧咧嘴,说:
“拉的比我好。”
涂加杭:
“真的?”
可是他知道自己可能说错了。
隋佾隽突然笑了,她说:
“是啊,我又不是很有天赋的人。我是被逼的。逼我的人困在瑞士的雪山里了。”
涂加杭给她收走了ipad。
隋佾隽:
“那天是我朋友的葬礼。他生了病,我一直照顾他,我怕他死,可是一不留神他自杀了。自杀前我俩还吵了一架,我提前走了。我跟我哥也是吵了一架 ,他要跟我断绝关系,我说我恨他,结果我现在也没见到过他了。我这个人是不是活该,活该到处跟人吵架,我是不是有病,我是不是十恶不赦。我活该成这个样子,你说是不是。”
涂加杭:
“不是。”
隋佾隽:
“你很了解我吗?你怎么知道我做了什么,要是我做的什么都是错的,都是上死路,你怎么能说我不活该?”
涂加杭:
“你只是生病了,是神经和器官的错,它们操控了你这样想。”
隋佾隽:
“我是一个糟糕的人。”
涂加杭:
“你只是一个无辜的人,我会把你治好。”
隋佾隽:
“你不还只是实习医生?怎么治。”
涂加杭:
“那么你也该想想,你不还只是个年轻姑娘,这么多的事,怎么抗,为什么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