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如兄如妹 这是报应啊 ...
-
隋佾隽的朋友在小时候都不敢去她家玩。除非隋文彦不在。就连林允迪这种女勇士,在隋文彦面前心里也抖三抖。有些人好奇四合院里什么样,想去她家玩,隋佾隽就会提醒他们“我哥在家”,然后众人就会打消这个念头。
其实隋文彦看起来很随和,有小孩儿来家里他会叫人好好招待,还坐下来耐心听一听他们讲话。要是在外碰到了,隋文彦还会为小朋友们买单。他也不摆出一副长辈样约束人玩乐,确实是一点也找不出什么让人可怕的地方。而且他善解人意,从不和人急眼,也不和人争论。除了隋佾隽说自己倒是常和他吵架。
不过大家虽然怕他,不妨碍觉得他对隋佾隽确实不错。
中学有一次,他们小孩儿去电玩城玩虚拟币游戏,几个小时后满头大汗,坐在商铺里吃甜品。隋文彦老远看到这几个小孩,悄眯眯从外面伸手进店铺的绿植里戳了戳隋佾隽的后背,隋佾隽下意识的扑了一下,接着失态大叫。林家姐妹和许思异都咬着勺子不敢动。然后隋文彦悠哉悠哉绕进店里来,到他们桌前,问他们干什么呢。
隋佾隽一脸死灰地回他,出来玩儿。
隋文彦又问其他人玩了什么,几个小孩一人一句,事无巨细都说了。
隋佾隽突然伸手,说自己没钱了。
隋文彦摸了摸上衣,那时用的还是个钱夹,一打开钞票就和手风琴似得拉出一个密集的半圆。他数了数,然后放了一些在桌上。他看隋佾隽,隋佾隽也看他。然后他又数了数,再看看隋佾隽。隋佾隽扫了一眼自己的朋友,然后又看她哥。隋文彦便把所有的钞票都给她放在那了。
哪知隋佾隽推了推钞票,说不要这些,她要买一件外套。
隋文彦没把红钞票收回去,就问她哪件,隋佾隽随便就远远指了远处店铺里橱窗里的一件外套。
林允杉有点紧张,她怕俩人吵架,隋文彦要教训隋佾隽。
不过隋文彦顺着方向看了看,还真的在考虑,然后他看了一会儿,说那衣服他觉得很一般,不好看。
隋佾隽吃东西,不依不饶,让他买他觉得好看的。
隋文彦反问,你居然会相信我的眼光。
隋佾隽摆出一副在她哥面前才会抽搐的微笑表情,然后摆摆手,意思是她不想玩儿了。
不过隋文彦也没把钞票收回去,和隋佾隽说了句早点儿回家就走了。
隋佾隽对他们几个道,分了吧。
意思是把隋文彦的钞票都分了吧。
林允迪虽然伸出了手,但是还是,啊?
隋佾隽:
“分了呗,我也不用,我有钱。这钱今天本来就该花的。”
林允杉:
“你哥对你蛮好的。”
隋佾隽:
“问他要点儿钱就是好了?”
林允迪数着张数,开始平均分配,一面说:
“我还以为他上来就会骂你不回去练琴就知道出来玩儿呢。”
隋佾隽假笑:
“哦。他可会装了,你以为他不说啊?他不在你们面前说,他回家会找着机会嘲讽我的。”
反正隋佾隽也没什么心情玩儿了,自从遇到他哥后,就气,看得出来的烦。
隋文彦老是觉得隋佾隽不用心学习,有一年开学开家长会,学校把上学期数学的卷子发下来了,隋文彦一看,就打了电话给隋佾隽。一开始还好好的,隋佾隽还耐心说这个实在太难了,自己就是不会做,后来隋佾隽就开始哭,还是那种开了免提,离远了哭。他们都能听见,听见隋文彦在那头说:
“我也不知道你出了什么问题了,看起来挺机灵的,可是就是学不会数学的逻辑,不知道在干什么。”
隋佾隽顾不得丢不丢人,就是哭,然后说:
“你想让我怎么办。”
隋文彦:
“怎么办?你以为我帮的了你?你长这么大,我无能为力。”
隋佾隽:
“爸妈都没说什么,你为什么话这么多?”
隋文彦:
“你就得过且过了?爸妈能过关你就满意了?你现在就开始三心二意地学习,你以为你这个成绩说出去配得上你的小聪明?”
?隋佾隽:
“什么意思?”
隋文彦:
“你好好想想。别搞得都是一脸被逼的,你要什么有什么,但也别以为那是自己该得的,你什么都不是。”
隋佾隽一口气堵在心口,懵了,把电话挂了,然后隋佾隽就回家去了。
不知道这种话隋文彦对隋佾隽说了多少,要是被爸妈说教了,打不过闹一闹听话算了。但是一个哥哥对妹妹说这种话,实在让人下不来台。反正大家真的就是自发地知道别惹隋文彦。
有人说隋佾隽是唯一一个不怕隋文彦的人,跟他有一句回一句,还敢跟他争论。不过隋佾隽知道,她就是不想一直隋文彦在外给自己没脸,她就不服气。她自我感觉挺好的,可在隋文彦眼里就是耀武扬威的一个草包。
但也得承认,隋佾隽好的坏的,都是隋文彦给惯出来的。隋佾隽下次要什么,还是隋文彦给她的。
隋佾隽初三时候突然被排挤过。有一股传言,说她家是地痞流氓的暴发户,她用的钱都脏,她家迟早所有人都要被自己的父母关进监狱,她家是给大人物洗钱的奴才。隋佾隽也不知道,只觉得他们说的或许是真的,反正也老早觉得自己家里很多事情都模模糊糊地不能讲。
隋佾隽就跟她爸说,她高中想出国,去英国去瑞士也好,反正不想在罗校上了。
隋卫只知道答应。还问她想上女校还是男女混杂的寄宿学校,问她隋恒楷的那个瑞士学校喜不喜欢,她想进去很容易。
隋佾隽说,都可以,哪里好玩去哪里。
隋文彦私底下问他爸,怎么答应得那么快,也不问问原因。
隋卫就说,没多大事儿,我们是上不起是怎么的,哪儿上学不是上,早点儿出去也可以的。
隋文彦说,他觉得有点儿奇怪。
隋卫摆摆手,那你去跟你妹妹问问吧。
隋文彦不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他没问隋佾隽。他知道她也不会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会在家里把骂自己家的话说出来就是了。
隋文彦尽快把知道的情况跟隋卫讲了。
隋卫心里不是滋味儿,只是闷闷道,怎么会有这种事儿。
然后隋卫又说:
“要是这样,还是把她送到新环境吧。”
隋文彦:
“这是什么话。”
隋卫:
“那些小孩儿说的混话也不好处理,你妹妹估计也听进去了。也是我们做家长的不好,自己的事儿影响到了小孩。”
隋文彦:
“什么都不准备做?”
隋卫:
“我只要隽隽开心就好,她想干什么我就满足她。”
隋文彦:
“我倒是觉得她出去了也不会开心,您说呢?还有她的专业怎么办,小提琴拉得好好儿,去上外面的学校到哪儿找朱教授带他?”
隋卫拿下茶杯,看了看儿子。
他就点了点头,把霍邕叫了进来。隋文彦知道他爸多多少少是同意了,然后他也点点头走出了书房。他去花鸟市场给家里买了几只寿命几十年的鹦鹉,放在院子里养。他骑自行车去接送隋佾隽上提琴课的时候,肩膀上会站一只小“和尚”或是小“粉奎”,被隋文彦训练得很好,礼貌,还会认人,一口“小隽”,一口“文彦”地叫。
然后隋佾隽在高中就进罗校的学生会了,学生会四小天后正式形成。
隋文彦和隋佾隽几乎没有单独的合照。小屁孩儿时期的倒挺多,越大就越不拍了。拍的较好的一张还是别人拍的背影。隋佾隽和隋文彦好像在参加什么活动,坐在位置上手肘撑在桌面,脸前把手合在一起,定着侧头看台上,一大一小的复制品。
隋佾隽坐在离拍摄者更近的座位,可以看见她没有被挡住的腿。她交叠着小腿歪倒一边,一只鞋尖着地,膝盖向里,也就是隋文彦那里。穿的是香奈儿的一个高定系列的套装,但是她把裙子改成短裤了,稍微弓着身子还靠后坐了点,有点藏在隋文彦后面的意思。
拍摄者是个杂志编辑,后来做了主编了,叫孙岭。当时不知怎么的就被这对兄妹吸引了,因为这妹妹大概是第一个穿上这季高定的人,并且确定不是借的,他得发给人看问问这是谁。他想做一个中国高定买家的专题,不知道有没有可能请到这个女孩。
找了几天,孙岭的同事告诉他,这女生不会接受任何采访。
孙岭问,真的不可能吗。
同事说,对,这是咱们大老板的女儿,才十几岁,大老板不会让她出现在任何报道里。
孙岭问,她姓于?
同事说,她姓隋。
孙岭,咱们的大老板不是姓于吗?
同事,不是,咱们被她家买了好几年了,于总是他家委任的ceo。
孙岭,这孩子穿高定长大的了,看来。
隋佾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穿高定长大的。她是会看看时装杂志,知道一些好的衣服,却很少看上他们,因为大多数都不适合那个年纪自己,也就香奈儿她能穿穿,但是她也觉得高定也麻烦,要等蛮久的。
林允迪也不得不感叹,你家里对你真好,你哥也就刀子嘴,要是金子能吃,他就一日三餐给你吃。
隋佾隽翻了翻白眼,说不会的,要是金子能吃,隋文彦多半是会让她吃了后觉得也没什么好吃的,后悔吃了。
隋佾隽不是要换一个哥哥,而是想,如果她还有一个哥哥,是真的比较正常的哥哥,不是需要多么温柔,就正常地兄妹照顾,像个哥哥,平衡隋文彦,就更好了。
不过很可惜,涂加杭出现的时候,他是接替了隋文彦,而不是让隋佾隽拥有了另一个哥哥。
涂加杭确实是一个“哥哥”。比隋佾隽那时候想的还好。他是个长得很好的人,长得好,要怎么说通“长得好”呢,被抚养得很好?这含杂了太多特别微妙的东西了。或者,涂加杭是个很健全的人,也许可以这么说会更好理解?一个健康的人。一个称职的人。
隋佾隽对他说:
“我现在说话不利索,不过我跟你说,你是我遇到到过可能最好的人。但是‘好人’被滥用了,我用来形容你,重点在‘好’,不是‘好人’,‘好’的意思你要单独理解。”
涂加杭笑起来,是那种真的笑,他拍拍隋佾隽的背,
“好好好,我知道你意思的,我真的知道,我接受,我接受。”
后来他们说隋文彦死了,隋佾隽就奔溃了,加上手掌神经手术第一次的效果不佳,生理病变更恶化了她,她得上了重度抑郁和躁狂症,并且突然从某一天起,就开始不讲话了。
涂加杭第一次见她,当她是个在教堂里参加朋友葬礼,有一面之缘的绿色女孩儿,哪想再见面居然发生这样的悲剧,更何况她是要靠手吃饭的,他作为医学生很能感同身受,替她惋惜。后来知道这是他爸爸女友的女儿,便开始自然地照顾她。在轮班时就会特地去隋佾隽的病房里陪她一会儿,看看她的病例和用药,和他的教授们商讨她的能有什么更好的治疗方案。隋佾隽因为疼痛难忍,用药使她麻醉,躺在病床上多半是个睡觉的状态,也不知道涂加杭静静地照看了她多久。她睁开眼看到他,是她第二次看到他,当他还是陌生人。可涂加杭已经很熟悉她了。
某天隋佾隽用自己没废掉的那只手把滴管的吗啡停了,她故意的,疼得睁着眼睛。突然涂加杭就拉开门进来了,隋佾隽皱眉头。
涂加杭一看她是清醒的,退了出去,重新敲门进来了。
涂加杭按了几下洗手液消毒,走过来打招呼:
“嗨,今天感觉怎么样?”
隋佾隽不高兴。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药物吧,她不是本意的生气。反正她没搭理,她很痛,牙根都在颤。
涂加杭照常看了病例,还有她挂的水。
涂加杭:
“把吗啡关了?很疼吧。是不是很疼?”
隋佾隽是很疼。她想死,怎么不疼,疼死过去最好。
涂加杭跟她说:
“我们只疼一点点吧,一点点疼可以吗?”
隋佾隽开始想,这人我见过。
涂加杭问:
“还适应吗,冷不冷?这里会不会觉得太亮?”
隋佾隽把眼睛闭上了。
她好像听到涂加杭笑了一下,然后他说:
“我还是帮你用一点吗啡哦,待会儿我会再来。”
没等到涂加杭的第二次拜访,隋佾隽的妈妈先过来了。
郎左弥看着她,她也看着自己妈妈。
隋佾隽说:
“我完了。”
郎左弥说:
“瞎说。我女儿好好的,这是没有的事。”
隋佾隽:
“我…”
郎左弥:
“妈妈会给你请最好的医生的,哥哥也会。”
隋佾隽:
“那…”
郎左弥:
“你哥哥来过了,但是他暂时有事情,安排好你之后去瑞士了。”
隋佾隽:
“妈妈。”
郎左弥忍不住了,流下眼泪。
隋佾隽:
“妈妈。”
郎左弥不敢动她,只是哭着伏下身听她说话。
隋佾隽也流下眼泪:
“妈妈。”
郎左弥听到她说,
“妈妈我做错了。”
郎左弥说: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隋佾隽只是看着天花板,眼泪滑到她的耳后,说:
“我做错了。对不起。妈妈,我好想许思异。请原谅我吧。请你们原谅我。”
郎左弥说:
“妈妈的宝贝。妈妈以你为傲,你什么都没做错。”
隋佾隽:
“这是报应啊,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