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一起睡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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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他们两人应该离开了。
齐木空助发扬了对他来说难能可贵的绅士风度，先一步向前，替真岛直哉打开了门，侧过身子，示意他出去。
真岛不是淑女，但也早已习惯了被人服侍，只是，齐木空助突然这么做，还是让他愣了愣神，随后，便神态自然地走出门。
对方绝不是无事献殷勤的人，真岛也不认为他会脑子抽筋、真的把自己当作皇帝对待。多半，还是要提什么要求，比如上一次拿着两人名下的所有资产去研究时光机之类的。
如果太荒谬的话，就当没听见。
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面上却不显，又寒暄了几句，就要礼貌地告别了。
“啊，等等，小真，呃……不对，现在是‘公共场合’。那么，直哉君，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男人依然微笑着，额角却带着几滴冷汗，显得那笑容也有些讪讪的意味，简直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心虚表现。
果然。
不过，更大的可能，是他故意装得很紧张。从齐木空助嘴里说出来的话，什么时候都不能不加思考地相信。
“请说吧，齐木博士。我不赶时间。”
现在解散了也无事可干，提前回到本丸更是没可能，不出意外、最后还是在酒吧通宵。
“你在这附近订了房间了吗？有落脚的地方吗？”
“暂时还没有，打算随便走走。”
附近一带是旅游胜地，不提前预约酒店，基本不可能入住。但真岛一心血来潮，完全不管前后的准备工作，除了钱包和手机，就没带别的行李了，自然也没有订酒店。
“就知道会是这样。我在斜对面的酒店订了房，要一起吗？我不介意和你挤一挤的。”
整段话流利通畅，绝不是临时起意。齐木空助应该是早就查到他没订房了，酒店级别的信息保密，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好啊，那就拜托你了。”
不管有什么事，将计就计总没错。反正去酒吧的流程也差不多，找个看得过眼的人蹭房住罢了。现在还省去寻找合适又干净的人选这一步骤。
似是也惊讶于真岛的态度软化之快，齐木空助憋了一肚子的劝说之词没派上用场，着实迷茫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小跑着跟上已走出一段距离的人。
说是“挤一挤”，那家酒店本身，也是这附近最高档的了，大名鼎鼎的齐木博士自然也不差钱。
装潢明亮而不失优雅的套房，就算用来开派对，容纳二十几个人活动也不会很拥挤。广阔的空间里只有两人，未免空荡荡的，但他们都是跟同伴一起出来开房都不觉得尴尬的类型，不能以常理度之。
男人揪起领子，朝里扇了扇风，真岛也把西服外套挂在架上，松了松领带。
“谁先洗澡？”
“我，我用不了别人用过的浴室。”
真岛断然道。
地板上、浴池里、池边，都会有浸泡过他人身体的水迹存在。让那种东西接触到身体，他还不如爽快一些、干脆不洗澡。
“我不太在意这些。啊，不过是在对象是小真的前提下，其他人不行呢，其他人就像猴子一样。不想跟猴子共浴是人之常情。”
他跟普通人的智力差距，确实就像人和猴子。真岛早就练就了对他的废话左耳进右耳出的能力，这不是在对自己表示亲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罢了，他承认真岛的才华能与他五五开，才事事都要强调一下，本质上还是自夸。
“你忘了说，楠雄也可以。”真岛随口评论了一句，便关上了浴室门。
“楠雄不太行啊，大概会开始比赛、以我输告终，然后我夹着尾巴逃走。”
懒得继续理他，真岛缓缓把自己浸泡在热水中，直到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才拧着眉吐出一口气。
今天还是太勉强了。
盛夏的太阳光甚是毒辣，气温也异常地高，似乎用肉眼都能观察到那滚滚的热浪。虽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有冷气的店里，出门时冷热交替的瞬间还是好像要窒息一般。
着实出了不少汗，他身体又太弱，冷静下来后，眼前就一阵阵发黑。他就闭上眼睛，上身向后靠着浴缸壁，修长的颈项低垂着。
不知是不是通用设计，浴室的隔音做得很差，真岛刚缓过神来，就听到嗒嗒嗒的有规律的敲击声。
隔着磨砂玻璃望过去，只能看到模糊的金发身影、正趴在床上打电脑，而后，可能是觉得这姿势手臂酸麻，很快就坐起身来，把电脑放在桌子上，继续敲个不停。
也许是觉察到他的视线，金发男子转了个角度，与他隔着玻璃对视。发明家一心二用的工夫练得很不错，在死盯着他的同时，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停。
泡了不到半小时，真岛就昏昏欲睡，草草披上浴袍，扶着墙壁和门框出了浴室，跌倒在沙发旁的躺椅上。
也顾不上擦拭身体，水珠滴滴答答的，不一会儿就洇湿了一片。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小真。”
每次外出之后，都是这样半死不活的。但如果据实建议、“你不要出门了”，又会被报以几个鄙视的白眼。
齐木空助揉了揉太阳穴，适时地结束了工作，抄起块大毛巾，就去侍候任性的皇帝陛下。
酒店提供的成人型号浴袍对真岛来说太宽大了，而他出于莫名其妙的坚持、又不肯穿小号的。黑发青年的领子大敞着，露出大块苍白的肌肤，在灯光的照射下，甚至有种诡异的透明感。海藻般的发丝湿漉漉地吸附在侧脸、脖颈、脊背上，过于纯粹的黑与白，让人难以把眼前的景象和“人类”联系在一起，反而更像出自名家之手的凄美的工艺品。
有人面对奇珍异宝时，只想细细地欣赏；有的人就难免萌生出些不太恰当的想法，幻想着那美丽被蹂躏摧残的模样。
没有看上多久，齐木空助就明智地收回了视线，像哪里来的经验丰富的佣人一样，刻意虚着眼、目光四十五度角上抬，颇有“职业素养”地帮人擦干了身体。
又拿过吹风机，轻柔地拢着长发吹干。
过程正气凛然，除却难以避免的身体接触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虽然没骨头似地恹恹地趴着的某人并不在意别人对他做什么，但齐木空助觉得自己有必要坚守“同盟兼竞争对手”的立场，不可以与某人在外鬼混时的临时伴侣相提并论。
等到把真岛拖到床上盖好被子，他自己才去洗漱。
镜子里的男人还是那个样子，一成不变的金色短发，一成不变的黯金碧眼，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许久以前就已经改变了。
那时他正处于严重的自暴自弃阶段，飞也似地逃离日本、到英国读大学。至于他的年龄比同等学历的人小多少，成绩又多辉煌，他自己是半点不在意，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
粉色头发的孩子、他的弟弟，那超越常识的超能力，以他渺小的能力，全然无法抗衡。不，全人类在那孩子面前，都是无能为力的。
但他还是很感谢对方，或者说，几乎是享受着“被击败”的过程。如果没有楠雄的话，他恐怕会因全无敌手，而陷入深深的空虚与孤独之中。
没准会毁灭世界也说不定——不过现在也同样有这想法就是了。
要说他要感谢第二个什么人的话，那就是真岛。
他们相识时间不长，不过一两年。但合作关系，却是在见面当天就定下的。
无所事事地周游世界的真岛，在参观剑桥大学的时候，和他攀谈起来，两人即兴猜拳，试了十几次都是平手。
之后，又相继进行了简单或复杂的各种比赛。他甚至拿出自己研究中的原型机，草草说明原理便让对方提几个改进方法。
“自那以后一共比了586次，胜率是50%……吗。”
有同一水平、天资相等的对象，原来是这样一种体验。说来好笑，他还是没能摒弃人类的弱点，得到这种陌生的归属后，第一反应竟然是紧紧地抓住。
即使如此、即使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了安全感，他也绝不认为自己与对方是“朋友”。那种形容，太平淡柔软了。
等齐木空助收敛思绪回到卧室，偌大的床上早就没有了他的位子。
黑发青年四肢大张，睡得东倒西歪，被子也被远远踢开、软塌塌地团在床角。
齐木空助找了半天，没有一个能容纳他躺下的空隙。
“不是都说好了吗，一起睡。”
多少带着点埋怨，他用手指虚虚戳着青年的脸颊。那股令人望而生畏的锋芒毕露感消失不见，配合上清秀稚弱、与年龄严重不符的童颜，这人的睡脸竟然还有点纯真。
娇小的身材、瘦削的肩头、不断微微起伏的菲薄胸膛，叫人胸中无端涌起一股慈爱之情。
“……算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发明家鲜见地心软起来，打消了把人叫醒的念头，耸耸肩，起身走了出去。
套间自然不是只有一张床。
只是、无法像计划中的那样同床共枕，有点遗憾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