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池鱼之殃4 ...
-
下雨了,崔衍扶着我走出酒吧的时候,雨水从天而降,在路灯的一束光里,雨像流星一样。
回想刚才从狭窄昏暗的楼梯走上来的过程里,我有一种吵架没有发挥好的懊悔。
当然这都怪他非要我装晕,在这混乱的状态中,我一把昏过去,他拽着我去医院倒是脱身而去的好方法,不过我满脑充斥的都是“干死他们!”的行动念头。
如果不是,嘿嘿,如果不是他冲着我耳朵轻轻说:“快晕过去。”那温暖的气息吹的我真快晕过去,我倒是真会冲上去干一场。
杀手锏是他把我往后一拽,我的背立马就贴在他怀里了,丝绒裹着的钢铁般的触感,透过两层体恤,像两百根钢针旋转着刺进我的心脏。
我立马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压抑着自己内心深处的狂喜。
离开了这群人的目光,在楼梯上他略微松开了扶着我腰的手,像我这样脸皮厚的女人已经不多了,我又立马弯着膝盖往后倒,这可把他撞的一个结实,我都感觉到他胸口撞出了一口气,呼在了我的脸上。
“真晕啊?”
“嗯。”我难受得摇摇头。
他骨节分明的左手靠近我的脸,越来越近,我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但还是撑着一口气,心里虚的像有一团棉花。
“注意着血,我衣服洗了还没干,现在只有这一件。”说着把我没有血流下的另一侧头靠在他的胸上。
我的心情就像是过山车一样,在圆形的轨道上高速转了一轮。心跳停滞之后又急速上升。
不过能靠在他身上也是好的,管他是为了什么。
想着我还用手碰了碰,他不是那种肌肉男,也完全不属于纤细那一类型男孩,因为年轻,蓬发着一种鲜活干净的热量。
他倒是也没有拒绝我的触摸,不知道是久经沙场,还是只想着赶紧把我弄出那个乌烟瘴气的地下环境。
别别扭扭的我们来到了大街上,烤肉今晚肯定是去不了了,时间大概是三点,这条街的位置在一条繁华商业街的旁边的小巷里面,这个时候只有零星的几家夜宵摊还亮着灯。
不远处有个丁字口,街道上车辆飞快驶过,街灯斜斜的往这边照过来。
突然开始下雨了。
他把我推开了一段距离,让我站好,我就像魔怔一样径直从酒吧的招牌下走进细雨里面,初夏的气温不算热也不算冷。
脸上的血已经慢慢凝固,变成了温热的黏糊糊的一滩,雨水从我的头发里渗到我的脸上,又把脸上的血化成了水,用手抹了一把,颜色已经不太新鲜,然后用指尖在嘴角两边往上画。
我抬头看了下路灯,准备好了表情往崔衍的方向回头露出阴测测的一笑。
他倒是一点也不惊讶,裤兜里摸出了一盒烟,又左右翻翻拿出来一个塑料外壳的打火机给自己点燃了,那小火星在他指尖闪烁着。然后他找了个椅子坐下,开始玩手机。
这下失去观众的我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笑话了,带着嘴角的两抹血痕,站在雨里。心下有点委屈,又觉得正和我心意,我一面思考着要不要独自回家,又迷迷糊糊,迷迷糊糊的感觉四下暗了下来。。。。。。
我醒来到处摸索手机,没找到手机却摸到了一个温热的□□。
睁开眼睛一看,这个男人就躺在我的身边,相比半年前,我的心境已经换了几番光景,即使有点惊讶也还维持着表面镇定。我咽了一口口水。开口道:“几点啦。”
他转过头去看了一下卧室墙上挂着的灯,“两点。”
“哦。”我发现我没在自己的家,也没在医院。这房间倒是雪白的让人惊讶?难道我死了?那为什么他也死了?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头上确实有一块蒙着纱布,我还换上了真丝的白色睡袍,这段经历我倒是忘的一干二净。我闭上眼睛试图回想起我站在雨里之后发生的事情,不过一点印象也没有。
身边的床往下凹了一点,他已经一只胳膊撑着床侧身起来,穿上鞋走了出去。身上还穿着那天晚上,昨天还是什么时候,我已经丧失了时间的概念,头上隐隐的钝痛,还有腿上?我这下倒是真有些迷惑了,为什么双膝会有更尖锐的疼痛。
我听到外面“啪嗒”一声,是开灯的声音。
不一会,李小姐开门走了进来,借着室内侧灯,我看清她穿着无装饰的棉麻衬衣和柔顺的拖地长裤,托着一个白色的磁盘。
“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她把磁盘放在床边的柜子上,里面乘着纱布和碘伏。她看着我,长发挽成了一个松松的发髻,胸脯随着她轻柔的呼吸上下起伏。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了自己的胸,有点尴尬地笑了。“在家也就没管那么多。”她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用手指示我往她的方向移动,我手脚无力地试了一下,勉强挪动了一点。
“我叫你小倪好吗?”她用小剪刀剪开纱布,同时问我,“五哥跟我说了你的名字。我应该比你大了不少。”
我心里有种压制不住的厌倦,不仅仅是对她的温柔样子,实际上这种情绪像是我心里种下的魔豆种子,半年以来,只要是有雨水浇灌它,便没有理由的疯长。
“我的腿怎么回事?”无意理睬她的亲昵,我开口问道。
“这个,”她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熟练的拆着布。“你觉得这间卧室怎么样?”问出了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
我视线环顾了一圈,目光所及是皆是纯白,但看得出细节都是精心设计的,此刻,透过纱帘,窗外高楼的白色灯光,一点一点,闪闪烁烁,不可忽视的就是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在窗外一览无遗。
她见我默不作声,说到:“我要感谢你替我出了一口恶气,同时也要再拜托你一件事。”
她给我消毒换上新的纱布,期间我们两都没有再说话。
把换下的东西放到桌上之后,她说:“我是个医生。”
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她如此熟练的包扎技术。
但我还是一头雾水,她轻叹一口气,站起身来衬衣的扣子,在壁灯的幽暗光线下,我看清了她身体的情况,即便是刚才有所猜测,我还是陷入一种人类共有的遗憾之中。
她又把扣子一颗颗扣好。“我不知道会不会再复发。”她把一根跑出来的发丝塞回了发束里,“我不想浪费时间再和那一对母子纠缠。所以擅作主张,用你受伤的事情要挟他们尽快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同意,但是今天白天我已经去了民政局。”
她沉吟片刻:“我,也不能说是软禁着你,但是我诚心希望你能等到我明早的航班之后再报警。”
我在被子下面抚摸着埃及棉的床单,这种时候脑子里竟然是大二的时候在商场逛到过的床上用品店,这种床单要一两千。
她继续说:“这套房子我可以留给你住,想住多久就多久。如果以后我还会回来的话,”她脸上流露出落寞的神情,“我想是不会再回来了。”
“被红酒瓶敲一下头,替你给你前夫泼一杯奶茶。李小姐你就要把房子给我。”我下意识摸了一下脸,这才发觉有痘痘的地方竟然都平了下去,还敷上了药膏。我想真是大可不必给我一套房子,当时泼的时候我完全是为了自己爽。
门把手旋了一下,崔衍笈着拖鞋走进来,手里点着一根烟,吐出来一个烟圈,从我躺着的角度看过去,他显得又高又瘦,壁灯投射的侧脸在墙上是朦胧的壁画。
李小姐在这时候听到他进来,回坐到椅子上:“不只是这样,你的腿骨折了。两只。”
“谁干的。”我问。
“我当时还在楼下和赵一鸣理论。”她说。
“你在雨里演戏。”崔衍走到窗台边的沙发上坐下。我想这房间还真是大,居然能摆得下沙发。他在玻璃烟灰缸里按灭了还剩一长截的烟头。还顺手开了窗。
“那老太太先上来了。我在旁边看你演的正开心,就没注意到那老太太。”我发现自己真有点不正常了,什么老太太,断腿,听到他说他在旁边看我而不是不管我,我竟然感到一阵甜蜜,这感觉简直是突袭了我。
他接着说:“那老太太还是开着车来的。你在那雨里面跳着跳着就昏过去了,我正准备去扶你。老太太开着车就过去了。”
这得是多大的仇啊,我就吐了她,也是她敲我在先,这么就要杀人了。疑问还没浮现成句子问出口。
崔衍往背后一靠接着说:“估计是下雨又眼睛花,她倒车撞到了停在路边的外卖电瓶车,那车恰好就砸在你腿上了。”他喉咙里这时突然染上了愉悦色彩:“亏你还在自己脸上画了小丑面具,那老太婆下车来看,还以为你被她撞死了,她估计也差一点就过去了。”
李小姐转头过来看着我:“对不起,我和赵一鸣上来的时候你已经疼晕过去了,我立马检查你的伤势,赵一鸣和他妈只看到你满脸血躺着路上,我知道你其实并没有伤的太重。这时候,我突然想到,这也许是拜托他们的一个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我嘶哑的喉咙发出的声音我自己都吓一跳。
“我说你是我远房表妹,来城里给我当助理医生。总之是个事事需要我扶持的身份,如果他们同意和我立马断绝关系,我可以在你醒之后劝你不去报警。”
崔衍缓缓说:”那两个人就跑了。撂下一句民政局见面。”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说出了今晚我一直想说的话:“我也有一个条件,让我帮你不难,我要他留下来陪。。。照顾我。”
气氛一时像是凝固了一样,李小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坐在床边的崔衍。
“我本来就住在这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