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炽]湖边小镇》陌上紫薇

9、第 9 章

　　自从上次的暗杀事件后，蒂兰的精神状态再一次恶化。她常常紧掩着房门，躲到衣柜里，抱着膝盖，蜷缩着身体发呆，像一个木偶娃娃；有时好不容易昏昏沉沉的睡去，又被噩梦惊醒；她害怕见到红色的东西，连番茄汤都会把她吓到……

　　她日渐消瘦，他也日渐憔悴。

　　原本，龙德施泰特应该尽快带蒂兰离开，但那些暗处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以他自己的身体状况，无法百分百确保蒂兰的安全。他再次与楚舜华交易，楚舜华为蒂兰提供保护，他担任鬼武者军队的教官。

　　于是鬼武者军队中多了一个代号BD的神秘教官。

　　那教官总是一身黑色的军装，带着黑色的金属面具，身材纤瘦，肤色苍白，时不时还会咳嗽几声，甚至在第一天上班便晕倒在训练场上。

　　在炽天骑士团多年的操劳，一路的奔波，旧伤未愈新伤又来，再加上对蒂兰的担忧，龙德施泰特也坚持不住了，但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体竟然差到这种地步了。

　　值得欣喜的是，在他晕倒的那一天，蒂兰终于从那种浑噩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了。那日，她坐在他的病床前，说：“我会和你一起承受困厄，不离不弃，就算到了生命的尽头，也绝不放手。”说完，她浅浅的微笑，轻轻亲吻他发烫的额头。

　　自那以后，蒂兰便不再开口讲话，像是失去了语言功能。但她的精神状态却恢复了，侍弄花草，学习烹饪，弹奏钢琴……

　　蒂兰恢复，龙德施泰特的身体也在慢慢好转。一个月后，他再次踏上训练场时，便立刻遭到了挑战。他只淡淡一笑，然后凭着一把短刀，将挑战者的甲胄变为了一堆废铁。

　　顿时，整个训练场一片寂静。

　　身着鬼武者的高大军人们，低头仰望着那个瘦削的身影，静默无声。教官深紫色的眸子如同巨大的深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自此一战，无人不服。

　　·

　　日子日复一日的过着，起初龙德施泰特遭到了几次枪杀，但他凭着敏锐的直觉和一身精湛的格斗技巧反杀。暗杀者在最初的几次失败后，也静默了，平静的有些可怕。但他清楚，最终的决战还没有来。

　　星历1888年12月3日，蒂兰重病，住进了洛邑最新的西式医院。

　　星历1889年1月19日，训练场上一具鬼武者发生爆炸，三死七伤，重伤的人员中，便包括教官BD。

　　星历1889年2月13日，蒂兰在医院病逝，一个医生走出了她的病房。

　　星历1889年3月14日，教官BD因妻子离世伤心过度病情恶化，于半夜12点与世长辞，被值班的护士发现。值班的护士看见一个医生走出他的病房。

　　星历1889年3月28日，几辆马车抵达那个位于南方的湖边小镇……

　　·

　　那年正值初春，湖岸杨柳依依，一湖春水盈盈，映出远处黛色的小山，美得如同一幅写意的画卷。

　　男孩和女孩携手跳下马车，入眼便是一片清新的绿色。

　　蒂兰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拉着龙德施泰特在草地上奔跑跳跃，笑靥如花。

　　龙德施泰特忽然间想起那一次旅行。蒂兰第一次从战场归来后，他见她精神状态不好，便带她去散心，去的也是一个小湖边。

　　·

　　彼时时逢盛夏，龙德施泰特躺在树荫下午睡，恍惚听见“噗通”一声。睁开眼，却看见平静的湖面忽然荡起一阵阵清波。一个白色的影子在其中忽上忽下，时隐时现，如一尾灵活的鱼。

　　龙德施泰特捧起手边的书，目光一直却追随着那尾白色的鱼。

　　“团长，你不下来玩会儿吗？”白色的鱼游了过来，仰头看着他。银色的卷发沾了水，贴在曲线姣好的身体上。

　　“蒂兰，我不喜欢下水。”龙德施泰特装作看书的样子，但苍白的脸上却出现了可疑的红晕。

　　“听说这里有水鬼，你要保护我。”蒂兰一本正经地说。

　　“世界上没有鬼，而且，我游泳没你好，只会给打水鬼的蒂兰小姐拖后腿。”龙德施泰特也是一脸正经。

　　“哼！”蒂兰撇了撇嘴，而后唇角微勾，再次向湖中游去。

　　“注意安全。”

　　“知道了。”蒂兰越游越远。

　　龙德施泰特的心跳缓了下来，不知不觉看书入了神。直看到脖子酸痛，才起身伸了个懒腰。他向湖中一看，湖面平滑如镜，却不见了蒂兰的身影。

　　“蒂兰！”龙德施泰特唤了一声，但没有人回答。

　　“蒂兰！”他忙又唤了一声，可仍然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这时，湖中心忽然掀起了一阵浪花。龙德施泰特脸色一变，直接纵身跃入水中，朝湖中心游去。

　　浪花消失，那片水域又重新归于平静。

　　龙德施泰特潜入水中，寻找着那个身影，入眼除了水还是水。

　　手臂忽然被什么东西拉住，触感冰凉温软。龙德施泰特松了一口气，转头便看见一脸笑意的蒂兰。

　　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拉着蒂兰浮出水面，然后默默拥住眼前的女孩。他们的长发在水中曼散，如两簇纠缠在一起的水草，万缕千丝，解不开，拆不散。

　　“下次别再这么干了，我会担心的。”

　　“知道了，知道了。”蒂兰应道，正要游开，头皮却微微发痛——曼曼长发、依旧纠缠在一起。

　　蒂兰一愣，忽然想起了直接曾在树上看过的东方习俗，便道：“团长，听说东方的夫妻会在结婚时剪下一绺头发，绾在一起表示同心。”

　　龙德施泰特神使鬼差地说：“请问，蒂兰小姐，你愿意嫁给我么？”

　　蒂兰下意识地答道：“我愿意！”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上浮起淡淡的红晕。龙德施泰特看着这样的蒂兰，情不自禁地吻了下去。

　　唇舌纠缠，长发也纠缠。

　　·

　　那天离开时，蒂兰在马车上絮絮叨叨地说：“团长，以后我们退休了，就来这里养老好么？在湖边建一座房子，房子里要有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见日出日落；窗前要有台钢琴，每天晚上我弹琴给你听；房子旁边还要有个小园子，里面种上果树和蔬菜……`”

　　可后来……

　　幸好，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如今他们终于来到了湖边小镇。

　　龙德施泰特忽然笑出声来，笑声那么清朗。蒂兰有些惊讶，她从没见龙德施泰特从这么笑过，但随即她也笑了。

　　他们终于逃脱了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