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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通往越州的 ...

  •   当晏月沉浸在回忆中时,塔内响起了紧促的敲门声。

      “殿下,殿下?”

      她赶紧前去开门,来人是她的女侍阿穆,她虽然才服侍晏月不久,但是晏月对她十分信任,因为她黝黑的双眼像极了可怜的阿月。

      “殿下,快下来,大祭司阁下回来了。”

      如果被父亲发现她呆在废塔内,恐怕又会被罚在卧室中关禁闭了。晏月赶紧下楼,阿穆跟在她身后。

      “阿穆,你先留在这里,帮我给摇光喂些吃的。”摇光还没有吃饭,等它醒来之后肯定很饿,晏月可不想饿着它。

      “猪肉可以么 \"阿穆有些胆小,“庖丁中午剩了一些。”

      “绝对不行。”晏月吩咐道,“要上好的鲈鱼肉,还得切得十分细碎,不要混入一丁点鱼刺鱼骨头,那会要了它的命的。”

      晏月提着裙子快步离开废塔,经过长廊时,她看见绿荫下一个人正在等候着她。她欣喜地意识到那是左护法相岫。

      相岫是峒人。相岫五岁那年,老护法去毒瘴十二峒平叛,将他带回,收为弟子。他额前缀着象征雪宫左右护法身份的白玉弯月额饰,额饰下是一双含笑的碧蓝色眼睛,没有带佩剑,但依然英气勃发,晏月知道侍女们私下经常偷偷议论他。

      “敬爱的殿下……”

      “你回来啦”晏月的声音中难掩喜悦之情,相岫口齿伶俐,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光明雪宫没有不喜欢他的人。一个月前他跟着教中几个年轻祭司一起去渡海去大陆上与沧州隔海相望的越州传教,父亲又不在,这段时间可闷坏了晏月。

      “通往越州的海路虽然不安全,但是还不至于要了我的小命,除非带着你。”

      “油嘴滑舌。”她假装冷淡地评论道,心中极力忍住拥抱他的念头,小的时候她曾经在玩耍中与相岫拥抱在一起,害的相岫被大祭司打得半死,“快起来,小鹦鹉,让我好好看看你。”

      相岫站了起来,他虽然年长晏月两岁,两人的身高却旗鼓相当,宽檐的白纱幕笠罩在他单薄的身体上显得有些滑稽。

      “称呼左护法为小鹦鹉似乎不符合殿下的形象。”

      “那可是你自己要求的。”晏月咯咯地笑起来,小的时候她在书上读到一个关于绿眼睛鹦鹉的故事,但是她并没有见过鹦鹉。为了安抚哭闹不止的小殿下,瘦小的相岫只好担负起充当鹦鹉的重任。

      “一个十岁孩子的戏言也能当真么?”

      “等你强壮得像摇光一样的时候再来申辩吧,小鹦鹉。”晏月用指尖轻弹着相岫额前的弯月图案,白玉撞上额头响起了“啵”的一声。

      相岫窘迫地涨红了脸,然后和晏月一起大笑起来。

      “总有一天我会像老护法年轻的时候那样的强壮。”相岫争辩说,“我的剑术也会变得出类拔萃。我可以保证,这要不了多久。魏音书都承认我是他见过的剑术最有天赋的。”

      魏音书是老护法的大弟子,曾经左护法之位最有竞争力的人选。据说他年轻的时候虎背熊腰,入教之前是一位威震沧州的剑客,曾经单枪匹马杀死了十六个挑战者,从此被称为澜沧不败者,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将左护法之位输给了相岫,从此离开了沧州,再无消息。

      “你吹牛的功夫早就已经远远超过了魏音书了。”晏月道,“你可以去中原当一个食客,书里说中原人会招募那些奇人异士,也许他们会喜欢一只能说会道的鹦鹉。”她的声音阴沉了下来。

      相岫还有无数的机会变强,去看看更高更远的地方,她却永远被囚在这座雪宫里了,晏月暗想,自己还不如一只学舌的鹦鹉。

      相岫的眼中闪露出狡黠的目光。“其实我还有别的优点,比如观察力很好,至少比某个笼中鸟好很多。”他再次跪了下来,略微提起晏月的裙角给她看,在华丽的裙摆边缘沾着少量的灰尘,“我想大祭司阁下是不会漏看掉这种细节的。”

      那是在废塔中染上的污渍。晏月暗骂自己太粗心,如果被父亲发现不知道又会被关禁闭多久。上一次她被关了整整一星期没有出房门,真是闷死她了。

      “谢谢你,相岫,待会见。”晏月一边说一边提着裙子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阿穆还没有从废塔上回来,她只好自己选了一套褐红色的裙子。等她穿戴整齐,天际已经初显暮色,她沿着阴影穿过暑气未消的庭院。

      教众都在门廊前等着迎接父亲,右护法站在队伍最前面,他留着光明雪宫里上了年纪的人常见的络腮胡,白须花发,一身纯白的长袍,显得他倒更像是雪宫的大祭司。在他身后站着左护法相岫,和右护法相比他实在是太年轻了,只好在身位上稍稍屈就。

      右护法是晏月最不善于应付的人,他经常外出办事,但从没给晏月带过礼物,也不屑于给她讲故事。晏月记得小时候曾经问过右护法:“雪宫之外,沧州以远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右护法要笑不笑地露出掉得参差不齐的牙齿,冷淡的回答她说:“外面是地狱,鲜血淋漓的地狱。”吓得晏月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晏月局促地走到队伍最前,眼见殿下来到,右护法领着教众向她行礼,并后退了几步,与相岫并肩而立。这下换成晏月站在队伍最前面了。一群人静静地等待着大祭司的回归。

      此时距离父亲出海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虽然大祭司相当严厉,仆人们都很怕他,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永远不苟言笑,但是晏月还是很想念他的。

      母亲死后,她格外地缠父亲,有一次父亲抱着她时胡渣刺疼了她,晏月当时就大哭起来。沧州的中年人那一代以留浓厚的络腮胡子为美,以此来显示他们不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愣头青。

      不过从那之后晏月就再也看不见父亲满脸胡子的样子,他将过去引以为豪的大胡子剃的精光。

      相岫偷偷告诉她:“大祭司阁下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一丝不苟地剃胡子。”晏月虽然从来不说,但是心里的确颇为感动。

      “恭迎大祭司阁下。”

      当晏楚走进大门时,教众们都跪地行礼。大祭司披着一件火红披风,里面未穿传教惯用的白袍,而是穿了一身厚重的棉衣,外罩护心甲,脚上也穿着一双厚底铁靴,走起路来哗哗作响。随从们跟随在他身后,他们都是一身棉衣铁甲,很是引人注目。

      “晚上见,晏月。”大祭司只说了这一句,就大步流星地从人群中穿过,走入宅中。他的身上带着大海的气味,一个面生的护卫上前为他解下披风。仆人们纷纷行动起来准备晚宴。

      夜幕降临的时候,晏月和父亲一起在内厅享用晚宴,两个仆人在一旁侍奉他们。

      光明雪宫并不允许教众和祭司一起吃饭,其他的教众们都在大厅另一侧的外厅吃饭。父亲出海的日子里,每天吃饭的时光对于晏月都是一种煎熬,她不想一个人待着,她想听相岫讲讲外面的故事,但是父亲总是不同意。

      “我亲爱的晏月,主人不能亲近仆人,否则会引起混乱。”

      晏月知道父亲所说的混乱是什么,她曾在父亲书房里的一本书中读到过:一百多年前,光明雪宫的其中一个祭司曾经骗取了大祭司的信任兼任了左护法的职位,他架空了大祭司,不久还将晏氏驱逐出了沧州。

      时任大祭司流亡到了越州。在光明雪宫一同南疆的鼎盛时期,越州、青州、祁州都曾是光明雪宫的领地。其中越州距离沧州最近,因此雪宫南渡,偏安沧州的时候,还有在越州留下了不少残存势力。在越州他联络了几个光明雪宫忠心耿耿的旧部,最终聚集教民反攻沧州。

      晏月至今仍记得书中的记载:“大祭司和他的属下们共同奋战,从白天一直激战至深夜,直到他的弟弟砍下了叛贼的头颅。但在战斗中,大祭司也失去了所有的儿子和两个兄弟。”

      那是一场可怕的灾难,不过晏月并不担心现在雪宫的教众会造反。她相信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好人,更何况晏氏待他们不薄。

      十二盏长灯将内厅照的如同白昼一样,在八角桌的上摆着十多种丰盛的佳肴,除了沧州常见的鱼类、贝类和米面,还有一些精致的茶饼,那是某位茶庄的主人上贡给大祭司的贡品。

      晏月喜欢茶饼的香味,清新而甘甜,实在是人间美味。

      “你要记住,沧州百姓的贡品不光是为了讨好你,更是指望你替他们办事。”父亲常常提醒她作为一个光明雪宫继承人的义务和责任,“你得保护沧州的人民,保护光明雪宫的信徒。你是先知的后裔,对于教徒们来说,你既是他们的父亲又是他们的母亲……”

      晏月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每一句话她都牢牢记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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