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她不明白为 ...
-
大祭司晏楚高居正座,晏月则坐在他的右手边。大祭司的胡子剃的相当干净,露出了他下巴附近一个长长的丑陋伤疤,那是浪人刺客的杰作。
他面无表情地横扫着食物,就连晏月最讨厌的糖醋鲫鱼他也能眼睛也不眨一下地吃掉。
晏月不喜欢沉默,她先开了口:“父亲,这次回来会休息多久呢?”
“现在已经不是想着休息的时候了,晏月。”大祭司搁置下筷子,他解释道,“相岫这次去越州和我们在中原的卧底接头得到消息,中原武林打算在三个月后围剿沧州。这一次行动恐怕还有朝廷暗中介入,可不是来几个不成气候的浪人这么简单的了。这一次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晏月的脑海中闪过庖丁的儿子林平的样子:“父亲大人,会死人么?”她刚一开口就发现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她在《晏氏实录》中读到过太多次光明雪宫与中原战争的记录,每一页都染满了鲜血,有光明雪宫的也有中原人的,更多的则是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百姓的。
“晏月,善良无法帮助你击败敌人,只有刀剑才能。相撞的扫尾星毫无疑问意味着战争,这一次同中原的战争,也许是最后的战争。”
大祭司示意仆人们都退去,他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对于林平的死我很抱歉,但是战争就是战争。而这一次可能比任何时候还要危险,光明雪宫里面可能有中原的眼线,哪里都不安全。你是晏氏唯一的传人,我得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直到我们收复南疆,重现光明雪宫的辉煌。”
也可能是光明雪宫的灭亡,晏月心想。她争辩道,“父亲,我已经十四岁了,也许我可以……”
大祭司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的确,你已经十四岁了,是一个大姑娘了,晏月。你和你表弟的婚事要早一些确定下来,我会给你准备一场盛大的订婚宴会的。”
晏月激动地站了起来,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不,不不,那个混蛋,我绝不嫁给他。”
这位所谓的表弟是个肥头大耳的家伙,他是晏月的远房亲戚,但晏月总疑心他是猪的亲戚。他总是吃个不停,一双胖手上永远带着油腻的味道,却连最轻的剑都握不稳。
就是这样一头蠢猪居然在晏氏本家没有男嗣的情况下得到了入赘的机会。他在光明雪宫住过很长一段时间,期间表现得趾高气昂,总是命令仆人们为他做这做那,仿佛他也已经成为了光明雪宫其中一位主人。
相岫气不过,私下评论说他是一只肥大的死老鼠。但晏月认为老鼠都比他可爱多了。人人都讨厌他,唯独他自己毫无察觉。两年前,相岫把他带去了靠近码头的酒庄,并买下了四个女奴给他,这才让他从晏月的视线中消失了。
“我知道你为何如此反感他,我也不喜欢他。”大祭司给伊米妮倒了一杯酒,“但是我们需要他,晏氏决不能在我手中绝嗣。”
大祭司在晏月的母亲死后,又买下了两位年轻的女人作妾室,但是她们都没有给他生下一男半女。
“你表弟还年轻,假以时日我可以改变他。你也可以,你和他的身上都流着先知高贵的血脉,如果有你的协助,他会成为一个出色丈夫的。”
说谎!
晏月在心里大喊,你说谎。可她说出口的却是:“可是,我真的不想,他是一个混蛋。父亲……”
“喝下去,晏月。”大祭司下了命令,他看着女儿慢慢饮尽那杯酒,然后他说道,“你是晏氏的后人,不是平凡人家的女儿。时刻记住你的责任,你必须传承先知的血脉。等待时机,帮助你的丈夫或者儿子重建光明雪宫的辉煌。我们家族责任重大,你的丈夫非晏氏的人不可。你的表弟虽然不学无术,但是心地不坏。他没有对你不敬吧?”
“没有。”晏月想了好一会,但是她只能不甘心的承认,“他的确没有对我不敬,见到我总是恭敬地行礼,用那只带着油腻的肥手和像庖丁做的灌肠一样的嘴唇,很讨厌。”
“他会瘦下来的,我向你保证。我会让右护法去训练他,他能够把鹦鹉训练成护法。”大祭司笑道,“他会瘦下来成为一个出色的男人,足以守卫晏氏的男人,我向你保证。”
晏月听见父亲谈起相岫,不由得内心一阵酸楚,她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不像其他人一样喜欢相岫,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抗议了。
“我知道了,父亲。”她的声音在颤抖,只觉得父亲变得好陌生。他的脸庞如刀削过一般尖锐,眼神严厉,她努力回忆过去的父亲,但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知道,温柔的父亲已经一去不返了。
“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商量订婚的事情,信徒们必须第一时间知道晏氏后继有人的好消息。”父亲又说了很多事情,晏月一件也没听进去,她胡乱地吃了一些茶饼,只觉得好苦。
那一夜晏月浑浑噩噩,几乎没有睡觉,她不住地做噩梦,不住地哭泣,不断地醒来,直到晨光初现才迟迟睡去。待到正午的时候阿穆将她唤醒。
“殿下,大祭司阁下要你过去。他在书房等你。”阿穆立在床边,拿着月白的衣裙等着服侍她。
晏月匆匆起床,用盐洗了牙,用温水洗去泪痕。阿穆帮她将浓密的长发扎成长辫。她真想把这头发全部割掉,就像书里写的苦行僧一样,那样表弟也许会拒绝娶她。
但她做不到,她憎恨自己的软弱。阿穆帮助她换上衣裙,戴上额饰。虽然一脸倦意,但是镜子中的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殿下,你今天真是美。”阿穆的赞美也让她开心不起来啦,裙摆上弯月形状的暗纹提醒着她,她是雪宫的主人。
晏月赶往父亲的书房,阿穆帮她推开了厚重的红木门。当她进门的时候,大祭司正和右护法围着书桌议事。
“这个地图很好,到越州的海路与旁边的漩涡暗礁标的非常清晰。把地图拿给索克蒙相岫看看,让他根据这次去越州的经验重新改进一下路线。”
晏月一屁股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她对地图没有一点兴趣。看着广袤的地图只会平添烦恼,因为笼中之鸟即使拥有了地图,也没办法飞往那些地方。她只觉得好困好累,强打着精神等待着父亲的指示。
右护法领命而去:“大祭司阁下,殿下,属下告辞了。”
“早上发生了一些状况,”父亲对晏月说道,“今晚我没空去看戏曲了,原本准备借机带你认识一下几个朋友,顺便再让你在沧州贵族们面前露露面,不过眼下只好取消了,真是可惜。”
晏月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猜想昨天晚上父亲肯定对她说过这事情,不过她当时黯然神伤并没有注意。
“取消了就取消了吧。没什么好可惜的。”晏月喃喃自语,最可惜的自然是她要嫁给一头蠢猪。
大祭司露出吃惊的神情:“三春班不是你喜欢的戏曲班子么,我记得你藏着一本他们的折子,叫什么……”
“桃花梦。”晏月打了一个激灵,不好意思地承认了。她读桃花梦的次数远在晏氏实录之上,几乎可以倒背如流。晏月暗自猜测究竟是谁向父亲泄露了这个秘密,老庖丁和阿穆都值得信赖,嫌疑最大的就是相岫了,她暗下决心找机会要让他知道晏氏后人的厉害。
“既然你不想去看,那就这样吧。”大祭司对女儿摆摆手,示意让她离开,他拿毛笔沾了墨汁,开始书写信件。
“不,我很想看。”晏月不好意思地承认了,她自己曾经在废塔中自导自演了无数次的桃花梦,但是她从未看见过正式的演出。
她想要看,想要知道那个扮演被桃花妖囚禁的小姐的人是怎样的;想要知道救出小姐的剑客长什么模样,是否有一双月光生成的翅膀;她更想要出去,离开这溺毙人的囚笼,去看看这个世界。
大祭司笔下不停,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想去,相岫会跟你一起去,我再挑四个护卫乔装打扮守在剧团外面。”
晏月明白父亲这么做的理由,虽然离开战还有一段时间,但是哪一方也不会错过拥有更多谈判筹码的机会,更何况是光明雪宫的殿下这样重量级的筹码。
晏月向父亲保证:“谢谢爸爸。我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到我的身份的。”
“很好,晏月,你终于有点晏氏后人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