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怠怠仙女

8、第八章 嘿，老狐狸

　　“您肯不肯接受是您的事。我的心意不会改。”温知礼扔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其实这样顶撞父亲的话，他少时常说。只是不知什么时候长大了，开始学会收敛和缄默了。儿子不是一夜之间长大的，但温庆山是一夜之间发现。他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比起刚开始的愤怒、难以置信，他现在更多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畅然若失的感觉。

　　温知礼轻轻推开门，瓦西卡已经清醒地坐在床边了。他裹着被子，垂着头：“对不起。”

　　“你没有做错。是我做错了。”温知礼替他揉揉睡麻的半边脸，又给他端来一杯水。

　　两个人并肩坐着，听外面的时不时响起的一阵闷雷。今夜的雨真的很大。

　　他们好像总是在雨天相拥。

　　第二天，温知礼又早早起床赶回军校。于秋澜也反常地早起了。她坐在长桌的一边，和温知礼一起默默地用着早餐。

　　温知礼起身欲离开的时候，她才慢悠悠开口。只是随意穿了件睡衣，头发也零散着，不似平常那样精心打扮。

　　“知礼，我有话要和你说。”她也是一夜没睡好。温庆山把事情全盘告诉了她。其实往常他很少和她讨论这些事，两个人生活数十年，她也还是摸不太清他。

　　但昨晚，他居然虚心来向她请教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知礼，你八岁我就来到你们家了。你虽不是我亲生的，我也甚少关照你。但你确实是我看着长大的。”她顿了顿，“我没有孩子，把你当小辈看待。我知道你鲜少有什么东西是必须要争夺的，但这次你态度很强硬，我觉得……试试吧，我想你一定有你的道理。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事你的亲生母亲，我想她能做到让所有人都称颂她的品格，一定也是个善解人意的母亲，她会同意你的。而我能做的，就是不阻挠你们，再者，帮着劝劝你父亲。”

　　“这些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很奇怪吧？”她尴尬地笑了笑。

　　“确实有点。”温知礼正视着她，第一次向他露出发自内心的笑，眼镜里夹杂着光影：“但我很感谢您。”

　　瓦西卡也察觉到了气氛的怪异。温知礼没告诉他那天和父亲的谈话，但他隐约从温庆山对他的态度里知道了这件事。

　　从前老爷子总是露出长辈的和蔼笑容，现在见到他却像有些尴尬地点点头作罢。

　　倒是于秋澜，总是拉着他说一下温知礼小时候的趣事。应该不是太反对吧？瓦西卡有点小苦恼。

　　日子像钢琴上的黑白键轮回交替一样，飞快流逝。转眼间，瓦西卡已经在这里呆了快一个月了。期间温知礼只有有时间都会和他黏在一起。两个人好像一直处在热恋期，不会厌倦。

　　直到瓦西卡的叔叔提前办完商事，来接他回去。

　　大胡子的洋人又高又壮，却面容祥和。温庆山再见到人家总有些心虚，毕竟自己儿子要把人家侄子拐跑了。这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翻了几天温知礼从小到大的相片，加上于秋澜的劝导他终于强迫自己想通了。

　　那些照片，从他刚满月一直到是十八岁越来越少，隔得时间也越来越久，到了十八岁就断了。温知礼成年后就不怎么再回家了。

　　其实想想，他真的亏欠了儿子太多太多，他把自己想赚更多钱的志向强加在儿子身上，根本不管他想做的是什么。他要是真喜欢的话，他就不管了，随他去吧。延续香火什么的，现在不都民国了吗，他老头子的思想也不能太固执。

　　几个人吃了顿饭。瓦西卡一直紧张不安，他不想和温知礼分开。温知礼悄悄安抚他。“没关系，我去和你叔叔解释。”

　　瓦西卡摇摇头，他不是十四五岁跟在温知礼身后需要他保护的小孩子了。

　　他把大胡子拉到外面，两个人说了好长一段时间。屋里三个人一直关注着外面的动静，尤其是温庆山，整得比温知礼还紧张。

　　后面两个人先后回来了，大胡子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温知礼。温知礼没有半点拘谨。一顿饭，大胡子都没提这件事。“瓦西卡，是我养大的。”酒足饭饱后大胡子才说：“他对我来说就是我的儿子。”他说话口音不顺，还有点滑稽，但神情很严肃。

　　“我不在乎他喜欢的人是男是女，我只希望他每天都开心，不会受委屈。”
　　这个是自然，温庆山陪笑道。明明是要好的生意伙伴，现在坐在一起自己却莫名矮了一头。

　　最后温庆山挽留他们过了后天的端午节再走。大胡子也是个重视仪式的人，同意了留下住两天再走。但他也没说自己是否同意让瓦西卡继续留在中国。

　　嘿，老狐狸。温庆山在心里暗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