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怠怠仙女

7、第七章 如果可以，

　　“老温，说起来你们家知礼和我家曼曼差不多大，有时间可以约着出去玩玩，年轻人嘛，在一起总比我们有话聊……”温知礼正在俯身盛蛤蜊汤，闻言怔了一下，明白他的意思。

　　人家也没明说，温庆山只好给温知礼使眼色，示意他含糊应答一下。温知礼没接话，一旁的于秋澜赶紧打圆场。“我们知礼平时都在军校……”

　　碗被放在瓦西卡面前，他低头扣着手，一口没动。

　　席间温庆山数次清嗓子向他表示不满，但一顿饭总算是过去了。一行人谈笑着走出来各自道别。“在这等我。”温知礼趁没人注意摸摸瓦西卡的后脑勺，去说最后几句寒暄话。

　　瓦西卡沉默地站在路灯下，头发的棕调在灯光下更加明显。他看着温知礼笑着接过别人递过来的烟，从容的点上，几人又互相说笑了几句，温知礼单手插口袋在车窗上扣了下，才算是接受所有的流程。

　　他迎着风往回走，大衣的衣摆微微掀起。烟头或明或灭地闪烁几下，被他掐灭了。

　　“西西。”温知礼走进低下头用指腹一点点抹干净他脸上的泪。瓦西卡躲了一下，被他用手定住了。

　　“我的错。”温知礼说。“是我考虑不周，我很快就会解决的。”

　　别哭了，宝贝。瓦西卡自己都没意识到眼泪在止不住地往外涌。他眼眶红红的:“反正我要回去的，你就去约会吧。”他越想越委屈，自己已经一周没见到他了，还不容易见一面又是看他和别人调情，又是要和别人约会。

　　“你要回去？”温知礼看他哭得厉害，又生气又心疼。

　　“不可以。”他把人抱进车里，搂坐在腿上，用唇试探性地触碰瓦西卡的额头。“光顾着哄你了，哪还有心思去约会。”

　　他让瓦西卡把脸贴在他的颈侧，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这种姿势已经不适合对待这样一个成年男性了，况且他个子还不矮。但这种姿势对于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伴侣来说是最适合的，被心上人包裹着，用人世间最温柔的语调说最甜的密语。

　　温知礼少年时张扬，女孩子们暗地里说他过于自我。后来他正经起来，去了军校，又被人说木讷。此刻瓦西卡却觉得，他分明是天底下最会甜言蜜语的感情骗子。

　　也不知是怎么哭睡着了。后来他昏昏沉沉中知道温知礼把他抱回了莫山别墅。

　　刚一进门，就看见温庆山坐在大厅正中央的沙发上。看到他怀里抱着的人，温庆山压低声音道：“先把他送到房间里，然后来书房，我有话要跟你说。”

　　温知礼点点头。今晚夜空看不到星星，明天大抵是又要下雨吧。外面大片的玫瑰丛在风里摇晃，发出窸窸窣窣声音。是暴雨欲来的宁静。

　　温知礼走进书房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了。温庆山披着一件大衣坐在椅子上，神色严肃。

　　“你今天在饭局上是怎么回事？”他问，“我给你是颜色，你装看不见？”

　　“我不会接受你给我安排婚姻的。”

　　“那你倒是有喜欢的人啊！人也老大不小了，一天天就知道往军校里钻。我之前见过徐曼，挺好一姑娘……”

　　“是她父亲好，还是她家世好？”温知礼捏着鼻跟讽刺的笑了笑。温庆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他可以为了利益娶于秋澜，也可以为了利益把自己的亲儿子卖出去。今天徐伯父一开口，温知礼就观察到温庆山的动摇了。

　　徐家是天津的地头蛇，如今局势动荡，温庆山的生意也不好做，如果两家联合，对双方都有利……只是，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又不在乎是否能挣钱，能挣多少钱。

　　“你不屑我的钱，你吃的穿……”温庆山忽然说不下去了。自打温知礼自己有了能力后，就不再依靠家里了，他吃穿用花的都是自己的钱，也没问自己要过什么东西。

　　似有愧疚，他闭上了嘴。
　　“不只徐家，我以后都不会结婚。”温知礼平静地放出炸雷。

　　“我有喜欢的人了，如果可以，我只和他结婚。”

　　“你有喜欢的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温知礼说出了瓦西卡的名字。温庆山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好像自己出现了幻听。

　　从春姨口中知道的，温知礼卧室墙上的那幅画。两个人之前似有若无的互动，以及今晚不对劲的状态。他还抱他回来。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打起了雷，狂风吹的树枝发出呼啦呼啦的响声。那雷却像是击在了温庆山的心里。那些曾经不曾在意的细节，现在都成了一道道证据。他确实从未往那方面想。

　　他接受的教育，他所处的社会，都在喧嚣着告诉他“背德”这两个字。

　　“你看看你在外面都跟洋人学了些什么回来？”半晌，他自欺欺人似的告诉自己，这只是年轻人在外染上的恶习，改掉就好了。

　　“你现在觉得新鲜，过段时间就腻了，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温知礼最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温庆山是上海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谈判是把好手，却也是个善于逃避的懦夫。

　　他从来不正视自己原配妻子的早逝，自己缺失了儿子的童年，现在也一样。他总是把一切包装的很好，只要他不去深究，就可以当做一切都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