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碧》怠怠仙女

5、经年忆

　　路阮野从同异族语的使节那里得知，那个少年叫乌尤，他们语音里绿松石的意思。乌尤是七部中各丹部落各丹王的小儿子。

　　绿松石...路阮野不禁想起那双灵动的似一湖春水的碧绿色眸子。这名字倒是称得上他这个人。

　　路阮野对“绿松石”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乌尤腼腆，他就主动与乌尤接触。他们常在夜深时偷溜出大帐，策马奔腾在茫茫草原，感受来自西北劲风沸腾少年满腔热血，最终又如夜空璀璨繁星归于平静。他们睡在沾了雾珠的草地里，静夜中虫鸣交杂少年心事。偶尔一夜未归，他们会一直等到清晨，欣赏完初日映红霞再偷溜回去。

　　乌尤虽然看起来羸弱，但毕竟在草原上长大，他在马背上比起路阮野更肆意，他天生属于这里，他是西域的绿松石，在路阮野的心间照。

　　路阮野并不喜会翻译的随从跟着他，他每每去找乌尤前都会学两句想问的话。日子渐久，基本的交流他大概都懂了，即使有些不会说，也能含含糊糊明白大概意思。

　　“你为什么要送我牛奶？”

　　“怕你想家。”

　　“嗯？”路阮野挑起眉，含笑问他，“为什么会觉得我想家。”

　　他们那时正在比箭，路阮野一箭正中靶心，收手后看向支支吾吾的乌尤，“我不知道...母后说甜的东西可以忘记烦恼。”

　　有些东西是甜牛奶化解不了的，他也不想家，高高的宫墙里是难测的人心。在深宫里长大的路阮野，年少早熟，他感叹少年的天真与赤诚，也愿意维护这份美好。

　　“塔塔真懂事。我最近确实很少想家了。”他伸手揉了揉乌尤的头。塔塔是他听别人对乌尤的称呼。为什么这么称呼，听说，是他父王母后给予的宠爱。

　　乌尤总是把好吃的东西留给他，以前是牛奶，后来是各种中原少见的水果，糕点，牛肉干。他们一起骑马射箭，一起嬉戏打闹，甚至有时会睡在同一张床上。所有人都觉这两个来自不同地方的少年趣味相投。

　　只有路阮野知道，他动了不该有的念头。他对这个金发少年动了心。他会不自觉盯着乌尤和牛奶残留在嘴角的奶渍，在野外赛马时有意骗他他的马跑丢了，然后顺理成章地和乌尤共骑一匹马。会给他编小辫子，勾他喊自己阿软哥哥。

　　他不确定乌尤对他的感情，只能笨拙的隐藏自己的心思，又不甘的试探乌尤。

　　路阮野向来肆意张狂，好比一壶经年烈酒，做事不计后果，过瘾就行。可这样的人喜欢上一个人后却学会了克制，他虽平时表现的轻浮浪荡，却从不会因乌尤单纯就诱引他答应自己。他需要明确乌尤对他的感情。

　　时光稍纵即逝，分别在即。七部联合各小部落举行祭祀欢送燕朝使团。西域人多信仰崇拜神明，这么重大的活动当然不敢懈怠。他们在脸上抹了具有特殊含义的色彩，虔诚地跪拜在神像脚下，气势宏伟。

　　入乡随俗，燕朝使团也谨循这里的礼节。路阮野一向是不拘管束，他也不信这些神鬼之说。想到祭祀完再吃完宴席就该返回燕朝了，他不能随便再见乌尤，就心急如焚。

　　他趁着众人都闭眼祈祷的时候，偷偷从位子上溜了，他找到乌尤所在的位置，轻手轻脚地过去了。乌尤正禁闭双目，姿态端正。

　　他没叫乌尤，但乌尤却似感应到他的目光，张开眼看向他，用目光询问他怎么了。路阮野的手向他勾了勾，示意到外面说。乌尤没有犹豫，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他，便秘密跟着路阮野出去了。

　　他们并肩站着，吹着细风。路阮野选了一个比较好的开头，他怕吓跑了小可爱。

　　“下午我就要离开了。”

　　是我，不是我们。我想知道你的感受。

　　乌尤低下头，没有应答。

　　“这段时间和你相处很快乐。我有点舍不得...”路阮野不打算等乌尤的应答了。“可能等不到你的回应了，但是没关系。我想说，我喜欢你，喜欢到想把你带回中原，或者一直陪你留着草原，喜欢到现在想和你接吻。”

　　他没看乌尤，却听到乌尤的抽噎声。一个湿润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路阮野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