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碧》怠怠仙女

4、经年忆 那眼神..

　　武之恒随后又与路阮野谈论了一些职务，一壶茶由滚烫到冰凉，武之恒喝完最后一口才发觉耽搁的时间有点久了。

　　“嘿嘿。殿下，你看这都到用午膳的时间了。武某与殿下相谈甚欢，一时竟不想回府。”武之恒摆明了一副要蹭饭的态度。“想留就留。”

　　竹渊带着乌尤回来了。这个时间的太阳最烈，乌尤粘着一块灰的白皙脸蛋上沁出香汗。他双颊微微泛红，朱唇轻启，急促地喘着气向路阮野飞扑而来。

　　乖乖。武之恒立在一旁不动声色的想，莫非是西域盛产香料的缘故，这小王子竟连出汗都带着蒙蒙香气。

　　路阮野一把接住乌尤，笑着用手勾了勾他精巧笔挺的鼻子。秋禾已备好了水和布锦。路阮野仔细擦净了乌尤脸上的脏东西，用西域话问:“很开心？”乌尤乖乖地点了点头。武之恒听不懂，但他隐隐感觉自己是多余的陪衬品。

　　膳食一道道摆上来了。可以说除了皇宫，也就只有这位爷的府上有如此佳肴。乌尤爱吃鱼，路阮野便不嫌麻烦，一根一根地给他挑鱼刺。

　　武之恒早就饿了，也顾不得什么讲究不讲究，最后饱得盛不下了，也不忘往嘴里塞两个翠玉双色豆沙卷。

　　“嗝。”武之恒打了个饱嗝，一抬头路阮野正在看他。那眼神...似乎是老爹看儿子，越看越嫌弃。“...”武之恒揉了揉鼻子，“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事儿呢。”

　　用完午膳后，通常是乌尤小憩，路阮野在一半看书。偶尔乌尤中途醒了，路阮野就握住他的手捏一捏，告诉他:“睡吧。阿软哥哥陪着你。”

　　但今天陪武之恒说了一个上午的话，路阮野觉得有些疲惫，便也挨着乌尤躺下了。乌尤用手扯住他散下的一缕青丝把头抵在他的下巴下，缩起身子，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

　　路阮野乏了却又睡不着，迷迷糊糊思绪飘向了那段尘封的记忆。

　　初遇乌尤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彼时他16岁。先皇还没有去世，他当时顽劣不听管教，先皇给他分配了个任务——随使团走访西域各部，互通友好。让他出去历练历练，磨磨他的性情。

　　他在马上颠簸了几个月，终于到了西域。那里气候更加干燥炎热，他因水土不服时常萎靡不振。加上使团里那些老古董们与各部落的客套寒暄，虚情假意，一直是他所不感兴趣的。
　　他就成日躲在驻留的帐子里或者，一个人纵马奔驰在荒芜的草原上，累了就随便找个地儿躺下了休息。这里的空气更加新鲜，即使偶尔弥漫尘沙，也比京都里的谋求算计让人心安。

　　路阮野就是在这里遇见的乌尤。一些和他差不多年纪大的异族少年总喜欢围着他打闹，他也性格外放，不拘礼数，很快和他们打成了一片。不少开朗大方的异族姑娘或是对这个中原来的英俊小伙子暗送秋波，或是大方示爱。
　　路阮野那时本就放荡不羁，尽管有时他听不太懂他们的表达，但他仍肆意地享受着大家对他的宠爱。

　　只是，这些人里面后一个青涩可爱的少年，他从来没和路软野搭过话，但路阮野见过他好多次了。
　　那时乌尤才刚刚14岁，他个子较矮，一头淡黄色卷发，他看起来很瘦弱，像刚出生的小猫。比起他那群体格健魄，热情奔放的同伴，他唯一出众的地方就是那双不同不同于他们的碧色眸子。

　　他总是眨着他那双温柔的眸子静静的站在远处看着他，每当路阮野把视线转向他，他又低下头躲起来。

　　从路阮野到达目的地，一连半个月，每次他出去跑马回来后帐子里都会多出一碗牛奶。起初他以为是别人特意安排，后来经询问，发现并没有。他开始小心留意。

　　终于，一次他自导自演，先是假装骑上马出去奔驰，后又换个方向悄悄返回帐中躲藏起来。他看见乌尤小心翼翼捧着那一碗牛奶放在他平日读书的桌子上。乌尤转身时，他就站在乌尤身后，给他吓了一跳。他的眼神飘忽，脸涨得通红，手指不安的在身后搅啊搅。

　　路阮野那时并不精通他们的语音。也许是他当时的表情过于严肃。乌尤的眼眶里沁出泪珠。蝶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他小声的说了串路阮野听不懂的话。声音脆而糯，就像吃了酒酿汤圆。

　　路阮野不知所措，他当着乌尤的喝了那碗甘甜的牛奶，用手语表达了感谢。当晚，他收到了一张纸条，上面有汉语歪歪扭扭的写着:对不起。没有署名，但纸条的下面纯真而可爱地画着一个卷发娃娃落泪的头像。

　　真可爱。路阮野在心底偷偷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