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这男人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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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雨还在翻阅资料时，办公室门从外面推开。
助理温言探出头，露出一对小虎牙：“来访者到了，比预约早十五分钟。”
秦雨抬眼扫她：“老规矩，到点再带进来。”
“好，需要续杯咖啡吗？”
“不用，谢谢。”秦雨轻轻摇头。
温言带上门退出去，室内重归安静。
秦雨合上资料，阳光顺着窗台缝隙斜照在她右半边脸上。
她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从外套口袋摸出打火机点上一支烟。烟蒂红点在指缝间明暗起伏，漫开的薄雾掩住她眼底神色。
她的办公室临着树荫小道，入秋之后风一吹，满耳都是树叶沙沙晃动的声响，偶有黄叶飘落在楼下步道上。
秦雨夹着烟倚在窗边，任由日光铺在身上肆虐，慢慢吞吐烟气。
她本不爱抽烟，烟味时常呛得人难受，可她唯独贪恋抽烟这片刻空档：
火苗燃着烟丝的间隙，紧绷的心绪能稍稍松缓，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不愿触碰的旧事，仿佛都跟着烟烬一点点消散，给她留出一丝喘息余地。
秦雨深吸几口，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随后从抽屉拿出薄荷口香糖嚼着，推开半扇窗户通风，又轻喷了一点香水，等屋内烟味散尽，才关上窗。
几分钟后房门再次开启，一个女孩走了进来。她看见秦雨时先是诧异，随即露出几分局促的笑，牙齿不算齐整，左侧嵌着一颗小巧尖锐的虎牙，像极了秦雨记忆里的余音，莫名拉近距离。
秦雨提前看过档案：赵一苇，高中生，求助缘由标注为情绪紊乱。
“一苇？你好，我是你的心理咨询师秦雨。”秦雨抬手示意沙发，“请坐。”
赵一苇落座后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打量着办公室，目光落在秦雨身上，带着一层厚重戒备。原生家庭接连变故后，她对所有人都下意识设防，哪怕是自己主动找来的咨询师。她十指紧紧扣在一起，周身满是紧张。
秦雨看她这副模样，倒像是课堂上怕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学生。
她率先开口缓和气氛：“中午吃过饭了吗？”
赵一苇点头。
“那跟我说说吃了什么，我解解馋。从早上一杯咖啡到现在，我还没进食。”
预想中的问诊没有到来，赵一苇愣了愣，低声回答：“自己在家煮的小米粥，配了楼下王记的煎饼，还有早上剩下的油条和花生。”
这般细致坦诚的回应，让秦雨松了口气，本还担心对方刻意敷衍抗拒沟通。
“你独自居住？”
话音落下，秦雨清晰捕捉到女孩一丝抵触。
她放缓语调轻笑：“一苇，不必有顾虑。这里是我的私人咨询室，保密协议你已经看过签字，今日所有对话绝不会外泄。你只管放心倾诉。”
秦雨经营这家“心济”咨询室已有两年多，咨询师的身份，让她得以静静承接形形色色来访者的心事。每个人踏入这里，心底都藏着难以纾解的症结，看似随口的话语，实则都是内心渴求与伤痛的投射。众人前来，与其说是寻求诊疗方案，不如说是寻觅一处能毫无顾忌倾诉、不必担忧秘密泄露的角落，而秦雨恰好提供了这片净土。
双方签下保密契约，踏出这间房门，所有心事便如隔夜浊酒，一场倾诉到此为止，所有隐秘都会被她封存在这间办公室里。
赵一苇沉默片刻，平缓的嗓音缓缓响起：“我爸当年破产跑路，我妈带着我四处打工还债，积下一身病根，最后走了。”
“半年前我父亲突然回来，说能还清所有债务。他没问过我半句意愿，直接带着怀有身孕的女人住进了我和妈妈曾经的家。母亲不在了，守着那栋房子的人却换了，我总觉得对不起她。”
“我偷偷在外租了房子，骗他说学校统一住校……”
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秦雨静静聆听，仿佛亲身走进女孩颠簸的人生。她不敢分神，生怕眼前少年眼底仅存的微光就此熄灭。世人苦难千万种，表象各不相同，可伤人的根源都是心底软肋。伤口或许永远无法彻底抹平，只能慢慢自我愈合。
比起外力干预疏导，秦雨始终信奉自愈。唯有自身清楚伤口所在，也唯有自己能真正抚平伤痕。
“学校放长假，我一直待在出租屋，我爸一通关心的电话都没有。”赵一苇语气平淡，脸上没有半分泪痕，那些委屈与绝望早已在无数个日夜的独处里流干，“我不知道以后该去哪，妈妈不在了，父亲全然不在意我，我早就没有家了。”
她没有落泪，可秦雨分明听见了她心底无声的痛哭。眼底死寂般的荒芜，远比眼泪更戳人心。这般彻底熄灭的光亮，秦雨只见过两次，上一次是从前的自己。
身为咨询师，她本该输出标准化的专业疏导建议，可此刻所有理论话术都显得苍白，感同身受远比条条框框更有力量。从业至今，她第一次放下职业框架，坦诚开口：
“一苇，我也没有妈妈，也早已无家可归。”
当年是母亲抛下了她，家彻底破碎，可她还是咬着牙撑到了现在。
“全世界都可以放弃你，但你绝对不能放弃自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像她一样，不做逃避的懦夫。死亡轻而易举，好好活着才是最难的修行，不仅要活下去，更要活得像样。
咨询结束送走赵一苇，临近晚高峰。
温言的车送去保养，这段时日下班都由秦雨顺路送她回家。温言住处紧邻学校与写字楼聚集地，车流拥堵，短短一段路硬生生耗去一小时，秦雨回到自家小区时，已将近七点半。
小区建成年代久远，外立面略显陈旧，内部户型却开阔敞亮。当初租房时恰逢房东移居海外，给出的租金格外划算。近两年周边片区重新规划，大批新式住宅拔地而起，高端公寓落地后周边房价一路飙升。好在房东久居海外十分信任她，不仅没有涨租，还和秦雨签下长期租住合约，算是捡了个不小的便宜。
秦雨打开电脑，右下角弹出邮件提醒弹窗：您有一封新邮件，请及时查收。
点开邮件，正文只有三个字：回电话。
看清寄件人署名，秦雨无声叹气，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对方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反复犹豫，直到屏幕自动暗下，也始终没有按下。
她坐到窗边，刚烧开的沸水温度过高没法入口，只能捧着玻璃杯，温热触感透过杯壁漫上掌心。她时不时瞥向茶几上沉寂的手机，全程毫无动静。
她举起水杯望向灯光，杯中水纹粼粼，安静得无风无浪。
骤然，茶几上手机剧烈震动，秦雨一惊，滚烫的开水晃洒出来，灼热感烫得她连忙搁下杯子，对着泛红的手背轻轻呼气。
她用未被烫伤的手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年轻低沉的男声，燥热感莫名攀上耳尖，想来是方才烫伤乱了心神。
“您好，我是018快递员，您有一份快件需要当面签收。”
“我此刻穿着睡衣不便下楼，麻烦放在保安室。”
“抱歉，这份国际件寄件方有特殊要求，必须确认本人亲手签字。”
秦雨略感头疼：“那你稍等我片刻。”
她迅速换好衣物下楼，保安室旁的走道里立着一道身影，男人倚着身后的摩托车低头伫立，指间香烟明暗交替，烟灰落在地面转瞬散尽。
秦雨走上前唤了一声：“喂。”
男人抬头掐灭烟蒂丢进垃圾桶，递来文件袋。
“秦小姐，打扰了，麻烦签收快件。”
一眼便能认出是海外寄来的国际文件袋，秦雨没有立刻接件，反倒抽过他手里的笔，一边签字一边打趣：“这会儿不用核验身份了？方才还非要本人签收，现在不查身份证、户口本，不用核对信息确认是不是我？”
018收回签字笔，语气简洁：“不必，再见。”
说完将快递袋交到她手中。
“等一下，018……”
话音未落，摩托车引擎轰鸣响起，人影转瞬消失在晚风里。
秦雨撇了撇嘴，这位专属快递员合作一年多，性子依旧寡淡无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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