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七里菊

4、第 4 章

　　夏许雨挣扎着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动了动手指，感觉没缺零件。
　　原来那个白衣男子虽然感觉恐怖，却其实是个好人来着？
　　隐约听见有谈话声，内容听不清。夏许雨试图坐起来，脑袋忽然传来一阵剧痛，随即连到胸口上的刺痛，让她好不容易适应光线的眼睛再次发黑，胃里仿佛有东西在翻滚。
　　好吧，的确是没缺零件，只是它们似乎都散架了而已。
　　“她醒了。”
　　一个没听过的声音响起，夏许雨转过头，看见旁边一张桌子旁坐着四个人，都看向她的方向。
　　刘轩，吕孝基，那个白衣男子，甚至还有那天在街道上撞上的那位如玉公子。
　　他今天穿着白色，外面披了一件浅黄色的薄纱外套，唇边依然带着淡淡的笑容。
　　“你醒了。”吕孝基走过来，开口说话。令人惊奇的是他的声音竟然改变了，不再那么平板无特点，却变得更加有磁性，也更有精神。
　　“唔……”夏许雨再次试图坐起来，却在脑袋离开枕头仅仅是几寸之后就再次倒回去，并且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躺着就好。”吕孝基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等夏许雨平复好呼吸，才再次开口道，“你也许是忘了我们，也许是根本不认得我们，所以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陆小凤。”他说着，从脸上摘下一张面具，露出一张三十左右，英俊精干的脸。嘴唇上有两撇胡子，和眉毛同处一撤。
　　“呃……”夏许雨震惊了。
　　陆小凤？？原来她穿到陆小凤里了？？所以“花公子”其实是花满楼？？？
　　囧了。

　　陆小凤看见夏许雨飘向另外三人的目光，解释道：“他们是花满楼，司空摘星和西门吹雪。”
　　花满楼自然便是那个如玉公子——怪不得夏许雨觉得他有哪里奇怪，原来是看不见。听到陆小凤介绍他，花满楼微微笑了一下。刘轩没有拿下脸上的面具——很明显他就是司空摘星——对夏许雨点了点头。而那个白衣冷酷男子——西门吹雪——则丝毫表示都没有，双眼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夏许雨，盯得她浑身发毛。
　　吕孝基，陆小鸡，怪不得司空摘星听到这个名字会忍不住笑了。
　　“我……呃……”夏许雨刚想自我介绍，才想起面前这些人肯定早就知道她这身体的名字，知道的比她还清楚，所以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陆小凤自然知道夏许雨的难处，微微笑了一下，说道：“夏姑娘，你看来是失去记忆了。”
　　夏许雨没点头也没摇头——她知道自己发生什么事了，可是有谁相信？
　　还好陆小凤没要求她必须回答，而是接了下去，道：“你既然管自己叫夏许雨，我们便也如此称呼你好了。夏姑娘，我们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你的处境非常危险：你重伤之前说你知道了什么秘密，正在被人追杀，可究竟是什么秘密，我们还并不清楚。所以，我想要你跟我们一起行动，受我们的保护，也许还可以帮我们破案。”
　　“噢……”夏许雨点点头，她当然不想莫名其妙被人灭口。
　　陆小凤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问道：“你相信我们吗？”
　　夏许雨失笑，心想你们是主角不信你们要信谁，嘴上却说道：“当然相信。我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而且只剩下半条命了。这时候谁好谁坏，谁善谁恶，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想活下去罢了。”
　　花满楼依然是淡淡笑着，西门吹雪依然是冷冷坐着。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谁也没有说话。

　　随便喝了点粥，夏许雨迷迷蒙蒙睡着了，却又在半夜醒来。
　　她是被痛醒的。
　　起先是冷，仿佛胸口上放了一块冰。夏许雨裹紧被子，仍不停地发抖。她感到自己手指都僵硬得无法弯曲了。
　　然后便是热，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烧得夏许雨浑身冒汗，四肢无力。火马上就把冰溶化了，甚至能听见水滴在地上的声音。
　　……水滴在地上的声音？
　　夏许雨睁开眼，拉开被子借着月光一看。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昏过去：血染红床单，顺着耷拉的被角滴在地上，已经有一小滩了……
　　……她是神人吗？都这样了还能睡着？？
　　当意识到血是从自己胸口流出来的之后，疼痛感也随即接踵而至了。在那一瞬间，夏许雨感觉自己已经被人从中硬生生撕裂开来。所谓“痛彻心扉”也不过如此，夏许雨觉得自己已经可以穿越红尘到达天国，然后获得“本世纪痛觉最迟钝”二等奖——一等奖是树懒，据说有人拿针捅它们一下它们要一周后才能感觉到痛。
　　夏许雨坐在床上，揪着自己原本应该是白色的衣服领口大喘气，每一下都充满颤抖。
　　门忽然被推开，夏许雨抬头。虽然有月光洒进窗子，黑暗中她仍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她很确定这人是花满楼——只有花满楼才会大半夜的不点灯到处乱走。
　　“发生什么事了？我闻到有血腥味……”果然是花满楼的声音。
　　“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能开口。夏许雨觉得自己已经处于窒息边缘，再漏气就真归西了。
　　虽然不是歧视瞎子，但她现在真的无比需要一个看得见的啊！！！
　　“出什么事了？你们——”西门吹雪的声音忽然响起。一身白衣的剑客掌着灯从花满楼身后走出来，却在看清楚状况后难得地哑口无言了一下。

　　少女跪坐在床上，漆黑的长发披散着。一手支撑着身体，一手抓紧胸口的衣服。鲜血早就染红前襟，正从她指缝里顺着苍白纤细的手臂流下来。被褥床单当然早就一片血红。
　　她看见他进来，微微一笑，竟然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
　　西门吹雪愣住。
　　夏若叶面对西门吹雪时，可能不屑，可能讽刺，可能调笑，甚至可能憎恶……
　　但绝对不可能松一口气。
　　事实上，夏若叶遇到谁都不会有这样的表情。十岁丧母以后，夏若叶的人生便只有她自己。只有她自己，才能救得了她，才能让她自己松一口气。
　　——夏许雨。
　　难道眼前这个人，真的不是夏若叶，而是夏许雨？一个人，又怎么能忽然变成另一个人？
　　西门吹雪还没想到任何可能性时，面前的夏姓少女就再次昏了过去。
　　这次没有撞上任何东西，因为花满楼接住了她。

　　夏许雨又昏迷了，而且还发烧。
　　请了真正的郎中来看，说是伤口处理的不是很好，没及时换药，有点流脓。之前不觉得，后来因为撞了一下门框（……），伤口震动，脓血便挤破伤口流出来。夏许雨的问题只是诊治不及时，现在开始静养，便不会有大碍。
　　郎中走后，花满楼面露责怪之色“望着”陆小凤。陆小凤慌张地摆手道：“我每次受伤都抹点金疮药就好了，谁知道她那么娇气……”
　　他越说越小声，自己也觉得理亏。毕竟人家是妙龄少女，他却是江湖浪子。当初只是想到扮成郎中更容易不被防备，却忘记她的伤是需要真正郎中诊治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一直那么坚强乐观的样子也不像有什么大碍。
　　现在她躺在床上，整个人一丝血色都找不出。呼吸弱不可闻，皮肤比雪还白，这使她看上去就像一座冰雕。
　　“看来我们不能着急了。”花满楼轻酌了一口酒，说道。
　　“再过五天就七月三十了，从这里去江南至少需要两天。一过三十，那些人就……”陆小凤焦急地道。
　　花满楼微微凝眉，说道：“可是以她的状况，别说两天，半天路都赶不得。”
　　陆小凤叹了口气，只因他深知花满楼是对的。夏许雨现在根本不能从床上下来。别说赶路，光走上马车就能要了她的命。
　　但五天内如果他找不出关押那些少女的地方，她们就将在新月之夜被残忍地杀死。
　　空气里弥漫起一阵压抑的沉默。
　　忽然，陆小凤灵机一动：“或许，我们找人根本就不需要她。”
　　花满楼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是啊，反正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而且完全没能力自保。与其让她在江南那种地方出生入死，不如我们找我们的人，让她好好养伤。”
　　陆小凤笑起来：“没错，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去江南救人，另一路留在这里保护她。”
　　这时，司空摘星忽然凉凉地插嘴道：“你们真的那么相信她已经失忆了吗？”
　　陆小凤奇道：“是你最先告诉我们她失忆了的诶，而且你不是和她接触最频繁吗？”
　　司空摘星道：“的确像你说的。但是第一，我当初只是说她‘好像’失忆了，我只听过撞到脑袋失忆的，没听过被捅一剑失忆的；第二，我虽最近和她接触频繁，受伤前的她我可是并不怎么熟悉。”
　　花满楼接口道：“第三，都说失忆的人回到熟悉的地方或遇到熟悉的人便会恢复记忆，说不定她之前是真的失忆，却在遇到西门庄主后都想起来了。如果她真的是在装，我们输不起。”
　　司空摘星点点头。
　　陆小凤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时，一直在旁边装冰雕的西门吹雪忽然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她不仅仅是失忆，性格也变成了另一个人。”
　　顿时三个人三张脸齐刷刷地转向他，然后齐刷刷地又转向少女沉睡的床榻。
　　他们每个人都有过这种怀疑，而且不是一星半点。但是这种事说出来，有谁会信？陆小凤、花满楼和司空摘星自然也不信，可又实在找不出其他可能性，才只能用“失忆”或是“伪装”来说服自己。
　　但是西门吹雪说出这句话，可就不一样了。
　　西门吹雪从不说谎，也不妄自猜测，只有百分之百确定的事，西门吹雪才会说出口。
　　感受到三人的惊奇，西门吹雪补充道：“她看我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
　　这解释放在别人那完全就是废话，但陆小凤和花满楼都不是“别人”。西门吹雪这一句话，他们便都懂了。
　　司空摘星自然是不懂，但是看了另外两人恍然大悟的模样，只得翻个白眼，说道：“既然你们都信了，咱们就快启程去江南吧。”
　　正如他之前所说，他和夏若叶并不熟，只是听过不少传闻，见过一两次面而已，所以在她的事情上他发言权不多。既然三个和夏若叶都有个接触的好友这么说了，他当然只要相信便好。
　　陆小凤笑道：“不是‘咱们’，是‘我们’。司空摘星，你得留下来当护花使者。”
　　“什么？？”司空摘星从椅子上一蹦三尺高，就像被烫到屁股的猴子。
　　“你看，我肯定得去吧。”陆小凤说道，“花满楼自然要跟我同去，找人这种事，没有他的耳朵和鼻子可不行。”
　　司空摘星苦着脸问道：“那西门吹雪呢？”
　　“他这次出来，本来就是要去江南杀一个人。”陆小凤替西门吹雪回答道，“只是事出有因，才暂时和我们一起行动的。我可请不动他，我还很珍惜自己的胡子呢。”
　　他说到此，花满楼不禁轻笑了一声。
　　轮流看看自己身边坐着的两个半至交好友（西门吹雪只算半个），司空摘星哀叹一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偶是（假装）勤劳滴小蜜蜂~~~
大家留下爪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