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见知君即断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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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七年前，她在自家的清香满溢的花园里荡着秋千，那天的天空湛蓝湛蓝的，大朵大朵昙花一样梦幻的白云悠闲的盛开着。“嘻嘻……高一点，再高一点,格格……”悦耳的笑声回荡，她站在高高的秋千上，笑得明媚灿烂。
而他就在秋千高高荡起的瞬间，骑着天下闻名一日千里的乌骓马暴风一样在她的眼前的飞驰而过。一身青衣，重瞳的双目明亮如星，带着睥睨天下的冷傲。刀削斧凿轮廓鲜明的面容，在听到她悦耳的笑声时，回眸望了一眼。她看到他深沉明亮的重瞳泛起一丝的笑意，薄薄的嘴唇轻轻牵起，弯起好看的弧度，遂即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那一刻，她似是听到心底里花开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开始在悄悄的萌生。当秋千再次高高荡起，他已消失在喧闹的人群中，仿佛一切并未发生，仅仅只是她自己的幻觉。她不记得那一天她从秋千上下来的时候，失魂落魄的样子，侍女在身旁唤她都不曾听到。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那一刻，他回眸望她的瞬间，画面鲜明的定格在她的脑海中。回到房里，她只是静静的坐着，一会低头微笑，一会幽怨的样子。
“丫头，想什么呢，傻里傻气的。”虞子期看她神情变换，戏谑着道。看她仍旧不言不语，一个人坐在那垂着头，柔顺的黑发逶迤的跌落在肩上，清丽的面容上红晕点点。虞子期忽的淡笑着道，“不会是小丫头春心萌动，在想心上人吧？”
虞姬听了，心猛地一震，脸色变了变。沉默了一会，像是下定了决心似得起身，略有些娇羞局促的道，“哥哥，我，我喜欢一个人。”她眼神明亮，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娇美的面容红晕未褪。“哥哥，你，你不会骂我吧！”她紧张的看着他，眼神中透着渴望和不安。
“是吗？那么，是谁家的公子，竟能博得我风华绝代的妹妹的青睐？”虞子期嘴角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闲闲的倚在桌案前。
虞姬听了，脸上顿时升起一丝的惆怅。淡淡的说道“我，我不认识。”稍顿了顿，复又说道，“我只是见了他一面，或许，或许他都未曾看到我。”她声音里透着难以言喻的怅惘，眼神迷离茫然无措的望着远处，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心酸。
“什么？”虞子期听到，霍得站起来。白衣一闪，落在她身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虞姬被她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嗔怒着道，“哥哥，你干嘛？”
虞子期按了按额头的太阳穴，没好气的道，“看你有没有生病，竟说些梦话！”说着，像是恶狠狠的敲了敲她的脑袋道，“你这小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少、整天胡思乱想的。”
“哥哥，你说他是什么人呢？”她微微蹙着娥眉，目光迷茫的看着他，像是未曾听到他的话，低低的道。
虞子期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看她仍旧一副痴呆的样子，无奈的撇了撇嘴，转身离开了。
自那以后她做事总是心不在焉的，整天恹恹的，再无往日的娇蛮活泼。每每夜深人静，她听着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总是不能成眠。心心念念的就是他打马飞奔惊鸿回眸的瞬间，那画面在她的脑海中是如此的清晰，像是烙印在了记忆中。
秋千高高的荡起，却没有往日的欢喜，只有满心的惆怅。高墙外，喧嚷的人群，欢声笑语一片。却没有了那个打马飞奔的身影。“什么时候再见他一面呢？”她呢喃着。
“小姐，公子叫你呢！”侍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回身看到一身白衣的虞子期站在花树下向他招手，脸上笑容淡淡，玉树临风。
眉眼弯弯跑过去，“哥哥，有事吗？”她愁绪褪去，笑得甜美。
虞子期伸手揉了揉她乌鸦鸦的黑发，他宠溺的看着她道，“看你这些日子恹恹的样子，哥哥，今天带你出去玩。”
“好啊，好啊。”她听了眼神亮晶晶的，望着他急切的点头道。“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话说着，一阵风的跑回房间。
再出来的时候，她穿了一件粉紫色的裙装，长长的流苏垂下来和着一头流云似的长发，蝶翼一般的睫毛覆盖着流光溢彩的眼睛。
“哥哥呢？在哪呢？”她出了房门，却未看到虞子期，她略有些着急的问一旁的侍女。
“公子在大门外等候。”那侍女低垂着头恭谨的回答。
她极快的跑出门，一眼望到虞子期就大叫着“哥哥，哥哥，你怎么不等我呢？”话还不曾说完，虞子期就笑着敲了敲他的额头道，“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啊，别给哥哥丢脸。”他说着，指了指远处牵马而来的人道“那是哥哥的朋友。”
虞姬讶异的转身，哥哥带人来也不给我说一声，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却在看到那人的时候，彻底震住了心神。
那人一身青衣，轮廓鲜明刀削斧凿似的面容，重瞳的双眸幽深难测，看不清他眼底的颜色。是他，是他……。她在心底低低的念道，一刻也动弹不得。
原以为那梦一般的惊鸿一瞥，虚幻的如天上匆匆飞逝的流云，却不曾想到是上天注定的相遇，是三生石上印刻的情缘。
彼时，君未成名妾未嫁，一切是那么的天然美好。
他们一起并肩看过朝霞落日，一起走过长亭短亭……
乌骓马雪白的马蹄踩在柔软的青草上，如画的吴中到处留下了他们策马飞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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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的士兵踏着疲惫单调的步伐，沿着营帐来回的巡逻。黑暗里，他们手中的长矛闪闪的发着淡淡的微光。战马的悲鸣声，呜咽着混合着血腥的味道随风从远处飘荡过来，静静的飘荡在这寂冷的夜里。
虞姬在心里默默的思量着，他就像是天上烨烨光彩的太阳，永远吸引着她。她的眼里从来都只有他，以他的目标为目标，以他的欣悦为欣悦，以他的痛苦为痛苦，如影随形。她是那般的深爱着他，甘心为他隐没在这腥风血雨的战场上。饥饿，寒冷，颠沛，流离，刀剑，鲜血，漂如浮萍。她都一一承受，且甘之如饴。他在的时候，她会觉得安稳，充实。当他离开的时候，她心里无法节制的觉得空虚。
可是，这么多年了，每当他睡下的时候，她望着他冷峻的面容，心中就会涌起一阵的恍惚。
若是，人生只如初见，那么……
当项王骑着那一日千里的乌骓马，挥舞着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鬼神”，在战场上厮杀的时候。他率领着的那八千的江东子弟总能看到后面紧紧跟随着的柔弱的，坚强的，淡淡微笑着的女人——虞姬。他们顶礼膜拜的领袖西楚霸王唯一的宠妾。她粉紫色织锦的裙摆在风中飘摇飞舞，如同西天上潋滟着的一抹霞光。
她停在巡夜的哨岗，望着前面身姿笔挺一身白衣的青年，清澈如水的目光渐渐蒙上一层雾霭。尽管这夜色深沉，他白衣上尘埃未去，却仍是掩不住那一身的儒雅温润。谦谦如玉的君子。
“哥哥。”她静默了良久，终于出声叫道。
虞子期闻声转身，看到身穿淡紫色斗篷的虞姬，孑孑的站在瑟瑟的风中，丝缎般顺滑的乌发飞舞着，宛若御风而行的仙子。多年前那个娇蛮任性的身影，和眼前这个柔弱却坚强的女子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重叠起来，他不禁有些迷惑。
“妹妹，这么晚了，来这有什么事吗？”他心里掠过一阵心疼。说着，走到她身前伸手替她裹了裹她身上斗篷。“天气这么冷，还跑出来。大王，睡下了吗？”
“睡了。”她低低的回道。
她低头望了望山下，那里一点一点密密麻麻的灯火闪闪烁烁，多的如同夏夜里天幕上的繁星。
一阵风吹过，小小的烛火闪动了几下，终于熄灭了。她身上的肩带也被风吹的飘起来，清丽绝伦的面容愁绪暗锁，低低的叹息。
“哥哥，”他伸手指了指山下，“那里就是三十万汉军驻扎的营地吗？”
“对。”虞子期眼神黯然。“若是那一次鸿门宴上，项王狠心杀了刘邦，你说这结局……？”
虞姬听了，淡笑着道，“那便不是项王了！”
虞子期不语，望着远处灯火阑珊的山下，眼神莫测深沉。
是啊，若是真的如此，那便不是他了！
他是个单纯的人，充满了孩子气，有着英雄主义的情怀。他高傲，蔑视一切，嫉恶如仇，重义。正因如此，他们才成为惺惺相惜的朋友。
他们一起并肩战斗，铁戈裹尸，腥风血雨。生死与共的几个人，如今也只剩下项王、塞王欣和他三人了。龙且战死了，英布和季布投靠了汉王，背弃了他们。
他侧身看着与他并排站着的虞姬，只见她神情苍茫的望着远处，眼神澄澈却没有焦点。他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萧瑟，挥之不散“已经七年了啊……”
“哥哥，若是这次真的败了，你怎么办？”虞姬忽的问道，明亮的眼睛透过沉沉的夜色望着他。
虞子期一阵恍然，怎样，还能怎样？败了，就是败了，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就算明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明明知道没有胜算，也得眼睛不眨的冲上去，这就是战争。在战场上永远不能有一丝的胆怯，只能有视死如归无畏的勇气。
他淡淡的笑，笑的云淡风轻，“妹妹，战死沙场是战士神圣的归属。”眼神坚定，灿若星辰。
“可是，哥哥，若是真的如此，那么会有遗憾吗？”虞姬追问道。
“遗憾，呵呵，或许有吧！可是这世上又有谁能做到没有一丁点的遗憾？或许，或许留点遗憾也好。但是已努力过了，纵是败了，亦是没有悔意。”他声音低沉，似是叹息，只是那言语间却透着一股自信骄傲，“更何况，现在谁胜谁败还未有定数？”
虞姬静静的看着他，姣好的面容渐渐弥上一丝微笑。她轻轻的道，“哥哥，你和大王真像啊！”
虞子期听了，淡笑着不语。月色清冷的洒落在这泼墨的暗夜里，他望着远处山下星星点点的烛火，心里却觉得满地的寂寥萦绕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见知君即断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