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千月y

5、情深缘浅五

　　“嗯。嗯？噗！”
　　高苏尧刚接过路风递过来的水，喝了没到一口就尽数喷了出来。路风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头，对方则是慌不择乱的干咳了好几声，才一边抽纸巾一边呛着嗓子质问。
　　“咳…咳…你说打电话过来的是吴世寻！”
　　“嗯。”
　　“就你那韩国小媳妇！”
　　受到路风的一记眼刀，他识相的闭了嘴，只在背后嘀咕了两句，也听不清楚。然后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严肃了脸色看向站着的人，狐疑的问道：
　　“唉，不对！那你们俩还有联系！”
　　少年沉默的别过头，拿起杯子又去接了一杯水。没有得到回应，高苏尧便自顾的猜测起来，越猜越觉得荒唐。
　　“到底怎么回事？”
　　“老高，你能别问这么多吗？”
　　“不能。”
　　“…………”
　　“是他找的你还是你找的他？”
　　“…………”
　　“如果被媒体知道了你们还有联系，要做多大的文章你有想过吗，韩国那边公司会放过你吗？会放过他吗？”
　　虽然语调在一步步上扬，高苏尧仍觉得自己的脾气简直好的没话说，竟然可以面对路风的沉默沉默再沉默，忍住不一枕头呼上去，或者指着他的鼻子臭骂一顿你丫是不是聋了。
　　看着少年阴沉的脸色，他终是抽搐了几下眼角，强压了压心中的不满，伸出手。
　　“你把手机给我，这事我必须给你绝了后患。”
　　然而伸出去的手被路风挡了回去。
　　“是我先打给他的。”
　　平淡的语气像是在简单的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沙发上的人迟疑了几秒钟，他觉得事情的发展不但荒唐甚至不可理喻。尴尬的把手收回，干脆从沙发上站起来，这一次是质问。
　　“路风你是疯了吗？”
　　“我……”
　　没有再说下去，他只默默的攥了攥手指。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冒险的事情，可情绪突然被莫名其妙的点燃，白羊座的执拗总是用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你忘了公司对你的要求，你忘了……”
　　“推迟了我路演的行程，是因为那天他也在机场吧。”
　　“你说什么？”
　　“是因为他和我是同一时间段的飞机，才会推迟我的行程。不是要让我休息，而是要让我避嫌。”
　　“这是公司的安排。”
　　“也是你的安排。”
　　“……所以你在表达你的不满吗？和我？路风你是不是有病！”
　　“对，我有病，所以高苏尧你能不能别在多管闲事了！”
　　……………………
　　“行，我多管闲事。我走，我不管你。但路风你最好记住，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回的国！”
　　“……………………”
　　摔门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许久，桌子上的茶水凉了一槽，路风才颓丧的跌坐在沙发上。一时的冲动伴随着长时间的安静消失殆尽，记忆回朔到自己离开团队的前一天晚上……
　　公司拿着一叠照片散乱的摔在桌子上，给了两年前的他两个选择。要么雪藏还没有那么多人气的吴世寻，要么各自发展，使这段荒唐的事情不要再继续下去，销声匿迹。但无论哪一件，对当时的他们，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那时的他做了什么选择呢？独自担起了中国小分队的全能ACE，接了满满当当的通告，承诺了给公司带来更多的利益以要求他们隐瞒那些致命的过往。后来呢？记不清了，记不清自己怎么熬过每晚夜里梦回时被噩梦缠绕的尖叫，记不清怎么挺过在台上快晕厥时又重新扬起的微笑，记不清最后一次医院里，经纪人红着双眼睛说：路风，退团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死在韩国的……
　　他揉了揉眉心，终是叹了口气。
　　老了，老了。曾经年少意气，以为赌一赌，命运就会有转机。后来无数个撑不住的时刻死里逃生后，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坚持了就一定有结果。而他和吴世寻，就是那个无解。如果两人的结局注定是个死局，又该怎样让他明白呢，以那么残忍的方式……
　　近十点，依旧没有消息，小孩从阳台外走了进来。他觉得自己很可笑，超越一个国度，对一个陌生的号码，竟穷追不舍起来。恐怕对方早已把消息当成垃圾短信处理了，就像那一年，他也像丢垃圾一样把自己丢在原地，都是如此啊…
　　“嘶～好冷。”
　　白贤刚从房间出来准备去客厅接水，就被敞开的风灌了个满怀。夏天的薄款衬衫被吹的鼓起，掺和着雨夜里的湿气凉的他直跺脚，而坐在客厅看电视的钟熊竟然没有一丝察觉。
　　“谁啊，把客厅阳台的窗户开这么大。走的时候不知道要关一下吗？”
　　窝在沙发里的那只熊挪了挪眼神，看着骂骂咧咧的白贤哥，像是卡了半拍的机器，吞下一个薯片才慢悠悠的搭一句：“好像是世寻。”
　　原来这小子是盖了空调毯的，他闻声看他一眼，怪不得不会冷。走过去关了窗，给自己倒了杯水，凑近那只熊的身后，瞅了瞅电视屏幕，是一部中国电影。
　　“听说第二部要出了。”
　　“嗯。”
　　“怎么想起来看这个？”
　　“还不困就看着了，哥看过这个吗？”
　　“嗯，前段时间看的，时隔多年，成前辈的打戏依旧很精彩呀。”
　　白贤喝了几口水，转身要走，时钟安静的敲了几下，他迟疑了一会儿回头拍了拍熊弟弟的肩膀，留下一句“早点休息。”
　　后者木纳的点了点头，他得仔细的看这部电影，赶在第二部出来之前了解整个故事脉络。
　　……………………
　　消息并没有被处理进垃圾箱，路风艰难的从沙发上坐起来，头晕，昏沉，记忆错乱…身上的烤肉味很浓烈，他竟佩服自己可以穿这一身衣服颓丧这么久。待清醒过来，才发觉身上味道已难闻至极。忍不了，皱着眉头去找了换洗衣服，直接冲进浴室，先打开花洒把自己淋了个通透，是冷水啊。明天还有通告，还有路演，还有那个跟着自己一年的纪录片，还有……还有……他扭了一下开关，水温逐渐飘起了热气，氤氲之下仿佛大雾四起，大雾四起，我在无人之处爱你。
　　升起的温度使人昏沉，他依稀想起了高苏尧摔门而出的那句话，怎么会不记得，那么痛的经历，可不想再来一次啊。想洗头，在碰到洗发水的那一刻，却缩了缩手指，想起自己昨天的失神，不觉轻笑起来。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想起那些本该被自己封存的往事，那在我想起你的刹那，有没有一瞬间，你会和我有过共鸣。
　　呵，只是失去之后，过去了，才明白姻缘已尽。
　　手机已经息屏很久，但路风只是烦躁的揉了揉眉眼，给丢到了一边，直直的躺倒在床上。
　　静谧的夜里，连时钟的声音都格外的响亮。
　　“我让他‘滚’！”
　　耳畔突然响起的高苏尧的声音让他猛地一颤，这样的话被听了去，不知道那个小孩会怎么想。一定会很难过吧，为什么要打电话过来呢？为什么……打电话！他慌乱的心在触及到这个问题后变得滚烫，而后不可抑制的以星火燎原之势乱了方寸。把一件小事放大化，深究他的细节，他会想到，他保存着他的电话，其实一直而来，他都没有真切的想忘了或者恨了自己。而后又自己推翻掉，电话明明是自己打过去的，留下了记录，他没接到再回一个很正常吧。可是这是北京的电话，跨过海面的境外电话，来自这么一个敏感的城市，他会想起他吧。艺人对陌生电话的警惕性普遍很高，这是最基本的守则，他不会随便给拨通的，不会，不会又因为什么？竟然开始贪恋自己在他心里还留有一点念想，不论是因为什么样的情分。
　　悸动的激素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和仅存的理智做斗争，他阖上眼也只感觉脑袋涨的发疼，内心却一会儿冲动如来势汹汹的火，一会儿冷静的如海底的水。困意在凌晨时分悄然来袭，路风疲惫不堪，终究是睡了过去。
　　……………………
　　钟熊揉了揉眼睛，电影已经结束，不知不觉已是深夜。该休息了。
　　路过世寻的房间却发现灯还亮着，还不睡，都没人管一管这小孩了吗？世寻和谁睡来着，他脑袋昏沉，才恍惚想起那人早已不在这里了。
　　而房间里的人，盯着手机屏幕，亮屏，熄屏，一次次放大的只有自己的无妄。紧握的手机，不过是没有一丝反应的空壳子，毫无预兆的被抛弃感席卷过来。他想起两年前，第一个离开的那个人，也是毫无声息的突然就消失在他们的生活中，还有他……
　　“今天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啊。”
　　“你怎么了？”
　　“我说世寻那小孩，看着就心事重重的样子。”
　　“那个人，一次都没回头呢。”
　　“是啊，好久没他…他们的消息了。”
　　白贤打了个哈欠，脑海里闪过似乎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也不过才出道四年的时间，记忆就被蒙了尘。他透过飘散的尘埃中看到那时他们还是十二个人时的样子，每个人都那么的耀眼，努力的样子，在一起的样子，被粉丝追捧的样子，被公司抬爱的样子……
　　都那么耀眼。